第159章 四條章程,李昊立威
第159章 四條章程,李昊立威
短暫的沉默之後,還是游衍選擇了讓步。
李昊手中畢竟有皇帝敕旨,就算鬧到幾位上官面前,最終仍舊是他要退讓。
與其如此,還莫如留個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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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衍打著哈哈,自己找個台階:「三位上官公事繁忙,你我這點事,不好打擾。
「我可是在為李生著想,你卻還不肯領情。也罷,便就依你。只是李生切記,這大辟之案,人命關天。下旬輪到你主判時,莫要手軟,也千萬————莫要手生。」
說罷,游衍衝著李昊拱拱手,轉身離去。
李昊執禮依舊恭敬,也沒有再得理不讓、落井下石。
初來乍到,該亮牙齒的時候要亮牙齒,該溫和的時候自然也得溫和。
對方這道下馬威來得比較直白,李昊大致能猜出些端倪。畢竟長孫無忌已經拜相,想要巴結這位當朝第一重臣的人肯定很多。李昊和高士廉的衝突又不是秘密。
只是李昊還沒想明白,到底是誰呢?
游衍自己?
就算他看不慣李昊年少高位,他也只能忍著,在封建時代就是這規矩。
若是背後沒有人給他撐腰,他多半不會如此。
而撐腰之人,多半就是剛剛與他同行的三位主官之一。
管他是誰,畢竟來日方長————
游衍走後,院中一時安靜。
斜後方,一個瘦長臉、約莫四十來歲的官員快步走來。他整整腰間的銅鑰匙串,朝李昊拱手道:「明公,下官大理寺主簿裴肅。游寺正還忙,下官領您走一圈?」
李昊拱手還禮,沒有拒絕。
來到新單位履職,第一要緊的是熟悉領導同事,其次肯定就是熟悉環境。
相比民部度支司,大理寺這裡顯然更加繁忙。一路上不斷有吏員、官員來回穿梭,時不時會有人在低聲討論。某些屋子裡會傳來嚴厲的呵斥,有時又是戚戚哭聲。
雖然是晴天白日,可仍讓人覺得陰風慘慘。
裴肅一邊帶路,一邊做著介紹:「明公,這寺里九進院落,獄舍三排、刑具庫一間、印房一間、六丞分案在西廨。對尋常官吏而言,凡是走錯門,俱是要罰俸的。」
李昊一路走著看著,微微頷首。
來到三進的正堂,裴肅停步道:「此處乃是兩位寺正的正斷之所。明公日後坐東位,游寺正坐西位。公印在下官房中,凡判稿皆需鈴印,屆時遣人送至下官處掛號。
「西廨乃是六丞辦公之處,他們辰時提囚,已時送辯牒上來。此時還在點視,約麼已時末,幾位丞官該會來拜會明公。日後一應辯牒,需明公畫押,我再蓋印歸檔。
「明公,可還想去獄廊看看?」裴肅試探著問。
流程、規矩,一路上這位主簿都顯得公事公辦,只最後一句稍稍帶了些試探。
李昊笑著拱手:「那便有勞了。」
裴肅點點頭道聲「不敢」,帶著李昊一路轉出,走回二進的側院中。
隨著距離獄廊愈近,空氣中漸漸多了些怪味。似是汗、騷混合著什麼似的。
「這股氣味明公日後便熟了。」裴肅停步,指了指:「左排重囚。大辟、謀逆疑案;右排徒流。獄丞二人輪值,夜裡若死了人,屍格要明公親驗簽字,下官立簿。」
李昊點點頭,一撩紫袍的前擺,道:「進去看看。」
說著,也不等裴肅回話,他當先便往裡去。裴肅愣了一會兒,趕忙跟上。
獄丞已知今日到了新官,乃是大理寺正,可看到李昊一身紫袍仍然晃了晃神。待裴肅與他們分說清楚,趕忙就命獄卒打開了大門,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一股更為濃重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味道混合著霉味、屎尿騷臭、陳舊血腥與腐朽稻草,真真是中人慾醉。
眼前是一條幽深、狹窄的磚甬道,台階向下傾斜的,粗硬的木柵欄將一個個昏暗的囚室隔開。
光線極差,只有高牆上幾處窄小的透氣窗開著,漏下幾縷灰白的天光。
牆壁濕滑,長著青苔。空氣粘稠、陰冷,仿佛能滲進骨頭裡。
李昊蹙了蹙眉,對這種環境很不滿意。
在這種環境裡,哪怕多待上幾天都可能會害病,會拔高囚徒的死亡概率。
他倒是不打算弄什麼「白左人道」,可基礎衛生都搞不好就有些不對了。
畢竟,他還信不過唐代的偵查審判能力,囚徒也只是待審的嫌疑人,並非罪犯。
基本的人權,總還是要保一保的。
不過,李昊也只是靜靜看過,並沒有什麼評價。
初來乍到,立刻就要指手畫腳、發號施令、大刀闊斧,這就是不懂事了。
總要再看看,再觀察觀察,調研清楚。
真若想要動手整改,也得先和領導打好招呼,尋找一個恰當的時機再說。
「獄中囚徒,害病、枉死的可多?」李昊對裴肅問。
「回明公,也不多,約麼三四個月才會有一例。」裴肅舉著燈,答得理所當然。
但這該是重病和已死的數據,那些只是微病、不適的囚徒顯然沒算進去。
不過,李昊也沒再追問。
李昊靜靜轉過一圈,並沒有影視劇中殭屍一般撲在柵欄旁喊冤的場景。所有囚徒都很冷漠,在
昏暗的囚室里仿佛已經失了魂。李昊走過時,他們才偶爾抬抬眼皮。
哀莫大於心死,似乎就是這麼一種狀態。
「走吧,」李昊巡視過後,沒有多待。離開獄廊後便前往自己的廨舍。
裴肅並未跟隨,而是喚來一個青年,吩咐對方引路,隨後便先行告辭。
大理寺主簿總共只有兩人,從七品上,掌印,省署鈔目,勾檢稽失。從工作量看,這兩人承擔了整個大理寺的文書、用印、校對的雜事,兼管所有案卷文書。
他確實沒時間多陪李昊耽擱。
被喚來的青年趨步靠近,小聲道:「明公,廨舍均已清掃過,但隨我來。」來人歲數約莫二十三四的樣子,黑介幘、暗紅絳衣、素革帶上一串鑰匙,再無裝飾品。
很明顯,這是一位吏員。
李昊卻沒急著走動,而是認真問道:「足下如何稱呼?」
青年明顯愣了愣,似沒想到李昊會關注他的姓名,隨後略有些緊張道:「敢勞明公動問,在下孟中,乃是寺中書令史,目前就分在右正廨舍外做事。」
李昊問道:「除你之外,右正廨舍外還有幾人可供我調派?」
孟中頓了頓道:「明公乃是右正,大理丞之下官吏您都可以調派。但若您指的是日常聽調,隨調隨處,那還是以卑職和另外一名書令史為主,書令有六人。
「若您還需人手的話,還另有府史、令史可用。」
「爾等,可都能讀會寫?」
「明公放心,在大理寺做事,這是自然之理。」
李昊點點頭,沒急著吩咐,只是笑著示意對方引路。來到廨舍後,他沒有急著翻看案卷,而是命孟中替他磨墨,隨後掏出攜帶的一個小捲軸,自顧自書寫起來。
來之前,李昊做過一定預案,可計劃顯然沒有變化快。
一眾前輩提點的過程中,可都沒料到大理寺的主官里會有人對他頗多防備。
哪怕李昊手裡拿著皇帝敕旨。
可既然如此,他也只能老老實實接招。接得住,他才能當好這個大理寺正————
此時,少卿胡演的廨舍內,游衍剛剛稟報完畢,面色赧然。
胡演捏著頜上短髭,哼了一聲,不禁笑著搖頭:「果然,這豎子也不簡單。」
來時路上不吝提點的上官,此時笑容顯得格外生冷。
游衍低聲道:「明公,是否我去安排一下,在哪件案子裡做些手腳?」
胡演擺擺手,蹙眉道:「莫做多餘的事,大理寺是平直之地,豈能亂來?」
「是是,卑職也不想亂來,只是想多給這位新人找些事做。」游衍低笑道。
「不必,」胡演眯眼道:「你我無需熱衷。口舌之利誰都能逞,可手上實務做得如何,還真不一定。若他真是個蠢材,用不了幾旬,自己便會捅出簍子。
「屆時再由你我來匡正」,名正言順不說,誰也挑不出錯漏。
「若是他確有幾分本事————」胡演頓了頓,捻起案角上的一點浮塵落髮,輕輕吹散:「我大理寺多了個可用之人,豈非好事?那時,該著急的,也並非是你我。」
雖說要對長孫無忌示好,可他們畢竟是大理寺的官員,若太熱衷就成了諂媚。
況且,長孫無忌未必需要他們多此一舉。
只消能在職責範圍內壓住李昊,讓他此來不至太過輕省,也就夠了。長孫無忌若是關注此事,自然能感受到他們的善意。若是不關注,就只當防備這年輕人亂來。
律法事大,這大理寺可不是給誰鍍金的地方。
胡演沉吟片刻,笑道:「此事你不必管了,做好分內事。我已經和那六人都打過招呼。且先看看————看他這位右丞,脾性如何。」
游衍連忙應下,可一雙眼轉得飛快,低頭的剎那卻是微微撇了撇嘴。
有些事,一旦開了頭,想要收住力道,卻也是很難的。
巳時末,幾位大理寺丞先後結束審訊,陸續返回西廨舍整理卷宗。
「動作快些,新任的寺正該已到了,還是要儘快過去,莫被挑出紕漏。」最為資深的袁樞敲敲案幾,對另外幾個同僚催促道。拜見上官,這事必須得儘快才行。
另外幾人應聲,隨後跟著他出門。
只是走在路上,有人不由得低聲嘀咕道:「袁公,聽聞新寺正年才十五?」
袁樞頭不轉、眼不移,邊走邊反問道:「那又如何?總是你我上官。」
說話者訕訕道:「也是,也是。」
對話到此停止,但餘韻卻顯得悠長。
前日時,他們便曾被胡少卿分別召見過,提點了新寺正即將到任的一應事項。
胡少卿是關隴勛貴,大唐啟基立業時曾任寧州刺史,在薛舉進犯時立有戰功。
他若笑起來時,自然春風拂面。可一旦嚴肅起來,自有一股殺伐氣度。
對他們這群從六品上的下屬提點,其實胡演總共只說了三件事。
「李寺正乃是朝廷委任,本官自無甚可說。只是三件事,你們要心中有數————」
其一,凡事「申」而不「稟」。
案卷該送的照樣送,但凡遇疑難、或涉及五品以上官、宗室的案子,切不可私自決斷,務必先呈報游寺正定奪,再交予李昊畫押。免得他年少衝動,壞了朝廷法度。
其二,分案去「繁」歸「簡」。
李昊年輕,更需時間上手。需讓他多從些小案著手歷練。那些牽涉甚廣、關乎人命、朝局的大案,還是游寺正親自操心為好。切莫要胡亂呈報,亂了規矩。
其三,應對存敬」而遠」。
面上一定要恭敬上官,該行的禮數不能少。但這來人畢竟只是「權知正事」,論出身並非咱大理寺的人,很多話該說不該說,很多事該做不該做,都需心中有數。
幾位大理寺丞多是刑名高手,從基層一步步攀升上來,對官場氣氛格外敏感。
只是聽了胡演的提點,他們便已懂了上官的言下之意:
把李昊供起來,好生哄著,但切莫讓他接觸大案。
幾人不再說話,只是跟在袁樞身後行走,只是心中仍都泛著思量。
穿過迴廊院門,踏碎枯枝敗葉。
六位大理丞的腳步漸漸變得一致,有種整齊的韻律感。
來到右正廨舍後,幾人行禮極為恭謹,隨後向李昊一一介紹各自名姓、分管。
雖說李昊頂著張頗有些女相的娃娃臉,可他到底是幾人頂頭上司,不能開罪。
「卑職袁樞,本是寧州法曹參軍,武德七年調入大理寺——
李昊端坐在案幾後靜靜聽著,並未表現出多少熱絡,反倒整個人始終繃著臉。
袁樞身後,幾人下意識都繃緊背脊,察覺到這位小上官不太好相與。
等到聽罷幾人的介紹,李昊這才開口。
李昊沒有起身,聲音清朗,沒有少年的急促,反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緩:「本官李昊,奉敕權知正事,今日咱們便算認識了。諸位都是寺里的老人,我呢年紀輕,閱歷淺,於刑名一道,仍須多多歷練、與諸位前輩好生學習一二。
眾人趕忙再度躬身,口稱「不敢」。
李昊說得倒是客氣,可語氣始終冰冷冷的,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日後,咱們要長相守了,未免出現齟齬,我提前來跟諸位立上幾件章程」。不多,四條。」
來了!
袁樞心中一緊,豎起耳朵。
「第一,我與游寺正已敲定分工,大辟重案我倆每旬輪換主斷,各自進行覆核。本旬游寺正先理重案,下旬輪到本官。諸位上送案件切莫出錯,我先替諸位示戒。」
第一句話,就讓眾人忍不住面面相覷,互相交換起眼神。
這————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不是說一律呈報左正麼?
李昊第一條規矩就明確了一應分案規則,他們可如何是好?聽誰的?
李昊敲敲案幾,沉聲道:「若誰心存疑竇,不妨自去與游寺正核對。」
眾人忙道「不敢」。
李昊頓了頓,這才繼續道:「案件呈報乃是寺務運作的基礎,今日本官已與諸位申明利害,諸位該當盡心。若誰出了錯————勿謂言之不預也。」
眾人的頭俱都低了些。
雖說大唐不似大隋,長官可以隨意杖責、鞭答下屬。可長官握著考績權柄啊!
一旦李昊給他們年終打上個中下考,影響的可是未來數年乃至十數年的升遷。
不給幾人消化的時間,李昊再度平靜開口。
「其二,凡諸位所斷之案,呈報本官時須附「三狀」:告狀」(原告狀詞),「辯牒」(初審判決),「核驗狀」(贓物、驗傷、證佐名錄)。缺一不可。
「沒有這三樣,本官原封退回。這不是刁難,勾檢的規矩,諸位比我熟。」
眾人凜然。
眼前這個少年別看面相稚嫩,可這一應文牘都諳熟得很啊,不好糊弄。
「其三,今後咱們每五日一聚議」。每旬之第五日,諸位不必來我這裡請示,我去西廨,大家在本堂,把各自手頭未決之案,挑一件最棘手的,說出來大家參詳。
「若有了斷案,也一併告知,我也好據此向上官匯報進度,以及諸位的表現。」
身後有人稍稍鬆了口氣。
可袁樞卻並未放鬆,反而愈發緊張。
聽起來只是個輕鬆事,但李昊暗示的很明白,這件事也會關乎他們的考績。
挑什麼案子,從哪個角度參詳,參詳到什麼程度?
這些事,怕都要仔細考慮才行。
「其四,也是最要緊的一條。諸位日後送來的案子,若本官覺得斷得不公,或有疑點,本官會寫在紙條上,夾在卷宗里退回去。
「諸位若是覺得本官是在胡鬧,盡可以去問游寺正或者少卿,也可以直接來找我辯。但在大理寺正式下文,令我改判之前,這案子,就得按本官的意見辦。」
說到最後,李昊的語氣已帶上些許嚴厲。
勾檢退案,這是每個大理丞最怕的一項。
每退一次,丞就得重跑一趟手續,去州縣調取證據文書,耗時耗力。若是退夠三五次,那就不用干別的了。大理寺的案子本就判不完,積壓的卷宗會變成他的罪證。
李昊說完,語氣反倒輕鬆了些。
「好啦,章程」就這麼多,諸位都是公務纏身的忙人,各自做事便是。」
六人聞聲如蒙大赦,在袁樞的帶領下一併行禮,躬身告退。
剛出院門,六人的腳步都顯得雜亂。
很快,有人就忍不住開口,低聲問:「袁公,這————該如何是好?」
這位頂頭上司一點也不好糊弄,且眾人的考績都被他攥在手裡啊。
袁樞此時已不打算再趟這渾水,只是低聲道:「能怎麼辦?秉公辦理便是。」
其他幾人咂摸著其中的意思,也都跟著紛紛頷首。
也是,既然李寺正已經亮明了規矩和態度,那自當秉公辦理。秉公至少無錯,可如果擅自揣摩胡少卿的暗示,那最後出了問題,胡少卿也未必會替他們承擔。
呵,說什麼「未必」?
胡少卿沒把話公開挑明,自就是給自己留有餘地。
袁樞提點道:「今日的事,各自都和游寺正提上一提,其他的別亂操心。
案子都多,能甩開這等雜事,自是甩開為好。
很快,六人的腳步重又整齊起來。
在大理寺的第一日,李昊沒急著翻看案卷。
他先是將孟中幾個令史、書令史聚在一塊,隨後教習他們怎麼製作表格、案情卡片,建立案件索引,將案發地、罪名、初審縣令、證據數量、羈押時長等信息摘要。
等到了午後,他便立刻下值。
這一旬他負責京師大辟以下徒刑以上案件,案卷幾十份,一日愣看是看不完的。況且,李昊也沒打算全看。新案子他會參與審斷,舊案子的文書早就都被做好了。
這些大理寺丞都是刑名老手,文書里應該不會留下什麼明顯的破綻。
對付這些案卷,他另有其他辦法。
與調研的方法類似,建立一個「案件總表」,隨後再通過橫向對比來發現異常。
屆時,他只針對性的去看異常案件即可。
趕著下值後,李昊一路跑去了尚書省,他是來刑部堵李靖的。
對大理寺而言,刑部才是最重要的上游協作方。當前的分工是大理寺負責審案,刑部負責司法行政及對大理寺案件的覆核。任你案子做得再好,覆核不過也是枉然。
好在,李昊與李靖還有些香火情,來這裡刷刷臉,先打通一下兄弟部門的關係。
順便嘛,也可以提些私事。
見到李昊,李靖的表情就忍不住冷下來。
這段時間,經常有人會問他「陳塘關在何處?」「家中是否真有金吒木吒?」
搞得他煩不勝煩。
追根溯源,就是這豎子在東宮給他編排的故事!
不過,李靖最近倒也發現,隨著這逸聞故事傳播開來,與他打趣攀談的人反倒多了些,他與一眾同僚的關係反倒還融洽了不少。也算是錯有錯著。
李靖並非太原起兵的元從,甚至當年為舉報李淵企圖謀反,還主動從馬邑任上逃離,打算前往江都投奔隋煬帝。可惜,走到長安的時候,還是落到了大唐手裡。
若非李世民慧眼識人,他當時便就沒了性命。
平蕭銑時,李靖差點被太上皇李淵一紙密詔賜死。也就是後來一路掃平大江之南,招撫嶺南各處。是因戰功卓著,他這才得了個「既往不咎」的准信。
有這樣的背景在,雖然功勳大、威望高,可他在唐軍之中自然沒什麼好人緣。臣公文武敬他有餘,可論起關係,便是在武將堆里也找不出幾個親近的。
「你近日,可曾又編排了什麼故事出來?」李靖開口,語氣仍是生冷的。
可他這般說辭,自然也是透露了態度。
沒真生氣。
李昊趕忙恭敬行禮,連連告歉,只說是家鄉早前的故事,無意編排長者。
隨後,不等李靖說什麼,趕忙道明來意。
李靖倒也公事公辦:「大理寺與刑部自有分工,你既已在大理寺為正事,今後妥善斷案、覆核。只要合朝廷法度,刑部自不會吹毛求疵。這點,你自可放心。」
李昊立刻表態道:「謝過明公,若大理寺所斷不公,吳必不偏私,定會告知明公知曉。」李靖撫須頷首,還沒聽出這番話有何問題。李昊行禮謝過,突然話鋒一轉:「明公,在下還有一事相請。」
「哦?何事?」
「早前得蒙陛下恩敕,允江淮舊部可入關中府兵。我意,明年春,擇十人轉入折衝府。這些人戰陣嫻熟,昊意俱為其配備戰馬、鎧甲,今後可為我大唐戰兵。」
李昊頓了頓,搓著手道:「只是,昊不通兵事,想厚顏請明公教教我等兵法。」
「嗯?!」李靖一臉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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