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雨鴉X白傑克,終生的悔意(6000字求月票)


  07月15日的午後,天空正下著一場瓢潑大雨。

  柯銘威身穿一套警察制服,打著一把黑色的雨傘,駐足在老樓附近的街道上。

  隔著一條馬路,他的視線穿透雨幕,又透過老樓的窗戶,注視著客廳內坐著的兩個人影,一個是他的女兒夏子梨,另一個則是他的兒子柯明慶。

  柯銘威,倒不如說雨鴉,今天碰上了不少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先是鐘錶客的模仿者綁架了藍鴿,而柯銘威早就察覺到了對方的動向,在那時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已然趕到了現場。

  可他沒有選擇阻止對方,而是喚出了一頭烏鴉,看著藍鴿暈倒在巷中,繼而跟蹤將他帶走的模仿者,來到那座地下酒吧。

  從頭到尾,柯銘威都只是靜靜地觀察著事態的變化。

  他心中試想過,假如鐘錶客真的來到了黎京,並且盯上了藍鴿,那麼鐘錶客一定不會任由自己的模仿者把這個機會浪費掉,鐘錶客一定會親自上門,從那些嘍囉的手裡把藍鴿帶走……這樣一來,鐘錶客才可以繼續和他玩上那一場持續了二十年的遊戲、貓捉老鼠的遊戲。

  然而,柯銘威最後卻沒有等來鐘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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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他打算出手的時候,酒吧內出現了一個他不曾想過的人物:魔法少女餘燼。

  那個身姿凜然的哥特裙少女只用了五秒就殺光了酒吧內的所有反派,一向秉持著不殺原則的柯銘威卻沒有出手阻止。

  因為這一次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阻止這件事。

  柯銘威也曾想過,要去摸清藍鴿的身份。

  這對雨鴉來說易如反掌:他只需要追蹤這個小伙子,來到對方的住所,就能知道這個初出茅廬的英雄背後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可每一次,柯銘威都會制止自己的念頭。

  也許,對方只是一個和他的孩子差不多歲數的人?正因如此,柯銘威才更加不願意,甚至是不敢去認清這件事。

  他擔心自己一旦看見對方真實的樣子,就會不忍心把藍鴿當成引誘出鐘錶客的誘餌。

  所以他才不曾嘗試過去摸清藍鴿的身份,只是任由這個年輕人往一條極端自毀的道路前進,成為釣起惡鬼的誘餌。

  柯銘威曾向灰鴞的父親,也就是那一位指揮官承諾過:如果有下一次機會,那他會打破自己的不殺原則,將鐘錶客親手處決,結束這場鬧劇。

  同時也是對一名父親最真摯的懺悔。

  柯銘威等了很多年。

  如今這個機會終於來了,他又怎麼會放過?哪怕再如何卑劣,甚至放棄作為一名英雄,他都一定會完成這件事。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老了,沒有再等下去的時間了。

  在地下酒吧的那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結束之後,魔法少女餘燼便帶著藍鴿離開了。

  那時,柯銘威卻忽然有了一探究竟的想法。但令他意外的是,魔法少女餘燼離去的方向,正好是老京麥街區。

  遲疑了許久,最後柯銘威並沒有深追,而是停留在天際上,看著那一個哥特裙少女的身影被巨大的積雨雲吞沒。

  而這一會兒,柯銘威看著客廳內和樂融融的兄妹二人,緊皺著的眉頭緩緩鬆開。

  「只是我多想了麼?」

  柯銘威搖了搖頭,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包香菸,取出一支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燃,深深地嘶了一口。雨幕里,男人低垂著頭,靜靜地吸著煙。

  此時此刻,客廳內部有一台直立式風扇正來回吹著風。

  少年和少女手裡各捏著一瓶飲料,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機。

  電視機上是星空衛視台,這時正放映著一部懷舊動畫片《魔界奇兵》,金髮少年揮舞印著十字圖案的錘子砸向遠處的岩山。

  「老妹……」忽然,沙發上的其中一人開了口。

  「嗯。」另一人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老妹老妹老妹……」

  「幹嘛?」

  「沒事,叫叫你而已。」

  「有病。」

  「其實我想說,你覺得有沒有這麼一個可能性?」

  沙沙的雨聲中,柯明慶叼著可樂罐的瓶蓋,瓮聲瓮氣地問道。

  夏子梨盯著電視,等了半晌發現他沒繼續說,才喝了一口橙汁,扭過頭來,投以對方一個不解的目光。「什麼可能?」

  柯明慶扭頭對上她的目光,幽幽地說著:

  「三姐和我倆一樣,也是超人種。」

  夏子梨先是一愣,隨後鼓起臉頰,差點把喝進嘴裡的橙汁噴到他的臉上。

  「咳……咳咳咳……」她咳嗽了兩聲,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抬眼盯著他的眼睛。

  見柯明慶的臉色和眼神如此認真,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她不由得面色一變,低著頭思索了一會兒。這麼說來,三姐有時候的確很不對勁。

  「依據呢?」夏子梨問。

  柯明慶把飲料放在桌上,一本正經地說著:

  「三姐最近又是莫名其妙拉你私奔,又是莫名其妙問出什麼我和二姐結婚會怎麼樣,你難道就不覺得很奇怪麼?」

  「難道不是單純腦子出問題了麼?」

  夏子梨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不得不說她最近的確被夏寧稚整得很無語。

  「我是超人種,你也是超人種……不能排除這個家沒有第三個超人種的可能,對吧?」柯明慶循循善誘。

  夏子梨沉默了一會,輕輕點頭。

  她低頭看著飲料瓶黑簸簸的瓶口,右手不由地抓住了沙發上的遙控器,說實話,家裡有一個笨哥哥就已經夠她操心了。

  她不敢想像,如果自己的姐姐也是一名超人種,那她得有多累?

  「怎麼辦?」她提議道,「你要我去跟蹤三姐麼?」

  「不著急,先不要打草驚蛇。」柯明慶搖搖頭,「來日方長。」

  「等一下,三姐不會是被玩家附身了吧?」

  夏子梨忽然聯想到一個可能,語氣詫異地問道。

  柯明慶翻了個白眼:「不可能吧,她那天明明和我們一起通過了玩家檢測好麼?」

  「說的也是。」

  夏子梨輕聲呢喃著,喝了口橙汁,小小地沉默了一會。然後問:

  「如果家裡有人被玩家奪舍了,那你會怎麼想?」

  柯明慶不假思索:「應該會想把他幹掉,這和家裡進了蟲子有什麼區別?」

  「你下得了手?」

  「我當然下得了手。這有什麼難的,眼睛一閉就過去了。」柯明慶頓了頓,「那你呢?」

  「我……」說到這兒,夏子梨忽然沉默住了。

  柯明慶又問:「如果我被玩家奪舍了,你會怎麼樣?」

  夏子梨沉默了片刻,「如果你被取代了,我肯定一下子就發現了。」

  「真的?」

  「嗯,不然呢。」夏子梨聳肩,「我們在一起生活那麼多年。你如果變了,我肯定馬上就發現了……要是哪個玩家奪舍了你,那算他倒霉。」

  她頓了頓:「而且,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找回來的。」

  柯明慶愣了一會兒,而後收回目光,低聲說:

  「沒事,我們都是超人種。玩家不是只會奪舍普通人麼,我們都安全,Okay?」

  「Okay。」

  兄妹二人正聊著,屋門又一次被打開了。

  雨水灌了進來打濕了玄關,呼嘯的大風吹入客廳,一掃悶熱的空氣。

  他們扭頭望去,只見柯銘威叼著煙走了進來,隨手把摺疊好的雨傘放在了客廳角落的架子上。「今天晚飯吃什麼?」柯銘威隨口問。

  「老媽還沒回來呢,她在外頭上瑜伽課。」柯明慶頓了頓,「要不晚上我們點外賣吃吧……反正都這個點了,以老媽的記性肯定是忘記要回來做飯了。」

  「也可以,你們想吃什麼?」柯銘威點點頭,「老爹給你們點。」

  「想吃烤烏鴉了,老爹你要不變一兩隻烏鴉出來讓我試試什麼味道吧?」柯明慶想把這句話脫口而出,但還是忍住了犯賤的欲望。

  「想吃燒鳥。」夏子梨說。

  「心有靈犀啊,老妹。」柯明慶挑了挑眉,扭頭看向她。

  夏子梨瞟了他一眼:「學人精。」

  雨越下越大了,浩浩蕩蕩的雨水在大街小巷翻湧,絲毫沒有停歇的趨勢。

  於是這一天的傍晚,受困於暴雨,家中的其他人都沒有回家,有的被困在咖啡廳里,有的則是在瑜伽班。

  夏子梨、柯銘威和柯明慶三人在客廳吃了頓晚餐,點的是外賣,什麼水煮牛肉,什麼日式燒鳥,還有肯德基的炸雞。

  只有夏寧稚一個人在廚房下了一碗清淡的蝦仁拌麵,出淤泥而不染。

  「哦,對了,」餐桌上,柯銘威忽然開口,「過幾天我可能要出個差,和你們老媽去美國那邊一趟。」「跟著老婆一起出門那叫「度蜜月』,不叫「出差』。」柯明慶白了他一眼。

  「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柯銘威沉吟道,「你們老媽我沒辦法,我每一次出差她都非得跟上,不然就要鬧。」

  「那還不是老爹你的信譽分太低了?」柯明慶借坡下驢道,「不僅不來參加我的生日晚會,還動不動就搞消失,老媽能信得過你麼?」

  「就是就是。」夏寧稚一邊用筷子吃麵,一邊笑著調侃道,「瞧這事給我阿慶惦記的,不知道還以為阿慶是一個小女生呢。」

  「說不定他是魔法少女呢?」夏子梨冷不丁地說。

  柯明慶無語地看著姐妹兩人,柯銘威看向她們的眼神也有點無奈。

  「對了,老爹,」柯明慶扭頭問,「你這次出差要多久啊?」

  「差不多下個月10號就回來了。」柯銘威答道。

  「哦哦,那挺好的。」柯明慶心說,要是告死鳥那一戰沒有你可就不熱鬧了,烏鴉人你一定要準點回來啊。

  飯後,這場暴雨終於消停了。此刻從窗邊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黑漆漆的。路燈沒有亮著,大街小巷被黑暗籠罩,不見半個人影。

  「我出門買包煙。」柯銘威這麼說著,便倚在鞋柜上穿上皮鞋。

  「少抽點菸吧老爹,我還希望你能多活幾年呢。」

  夏寧稚一邊氣鼓鼓地說著,一邊穿上涼鞋往外走去。

  「少說點喪氣話好麼?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兒。」

  柯銘威面色無奈地說著,從煙盒裡取出最後一根煙叼在嘴裡,一頭鑽入夜色中。

  夏寧稚側過頭,用餘光看著柯銘威的背影,心說今晚一定要看看老爹有沒有問題。

  而此刻,站在玄關上的柯明慶同樣心懷鬼胎。

  「反正今晚閒著也是沒事,找烏鴉人玩一玩吧。」想到這兒,柯明慶從道具欄中取出了跟蹤墨鏡,摁下邊框的按鍵。

  【提示:跟蹤墨鏡已鎖定了A++級超人種「雨鴉」的位置,在兩小時內將持續在地圖上標記出對方的位置。】

  「老姐,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一瓶脈動。」柯明慶從玄關上往外喊。

  「那我要雪碧。」夏子梨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要收跑路費的哦。」

  夏寧稚笑吟吟地說著,紮好丸子頭,匆匆地往夜色里走去。

  她本想和柯銘威保持一定距離,避免被對方察覺,反正以風火輪的速度不管多遠都能追上。可過了一會兒,等她踩上風火輪在夜色里升向天空的時候,柯銘威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入目只有如迷宮般燈火通明的深巷,以及一戶戶趁著雨後出來透口氣的人家。

  「真的假的,老爹去哪兒了……」她愣住了。

  與此同時,住宅樓的客廳內部。

  柯明慶臥在沙發上,嘴裡叼著巧樂茲雪糕,一邊用手柄和夏子梨玩著《雙人成行》,一邊在巷角放出了劇場人偶。

  他心想:「老姐真遜啊,看來跟蹤還得是我在行。」

  【玩家已放出02號劇場人偶,意識已同步至二號人偶上方。】

  不遠處,白傑克緩緩抬起頭來,壓低魔術禮帽的帽簷。

  禮帽如直升機機翼般旋動起來,不一會兒便颳起了巨大的氣旋,它森白的身體像是一個紙人那樣被吹向了天空。

  雨後初晴的天幕中,白傑克藏匿於雲層的後方,從道具欄中取出跟蹤墨鏡,戴在臉上。

  瞳孔中出現的地圖上,雨鴉所處的位置一覽無遺。

  不多時,白傑克便來到了黎京的七號街區,緩慢地停在一棟高樓的天台上。

  他踩著欄杆,壓低停止旋轉的禮帽,抬眼看向正前方。

  只見此時此刻,有一個陰鬱而凜然的身影正佇立在漆黑的天幕下,他頭戴著黑色的鳥喙頭盔,身上披著一片黑色的長披風,像是要把一整個身子都熔注入夜色里。

  雨鴉的身下倒著一個人影,那是一個通體赤裸,皮膚表面泛著褐色鱗片的男人。

  男人已然昏迷不醒,頭頂緩緩浮現出一個超人種面板。

  【代號:「鱷魚人」(危險評級:C級)】

  白傑克一邊向著雨鴉走去,一邊說:「這不是我們尊敬的雨鴉大人麼,好久不見,我可是想你想到都睡不著覺了,你呢?」

  說話間,他的肩膀上忽然跳出了一隻身穿西洋裙的布偶。

  「白傑克,我們快跑吧,這個直立烏鴉人太可怕啦!」布偶瑟瑟發抖。

  「噢,零小姐,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們黎京的大英雄呢?」白傑克撇了撇嘴。

  雨鴉沉默著,緩緩扭過頭來,凝視著白傑克空洞的雙眼。

  「對了,今天可發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想必雨鴉先生一定有所耳聞。」白傑克說,「你最可愛的小藍鳥被鐘錶客綁架了。」

  他頓了頓:「現在網上到處都是對你的指責和質疑,當然了,你不會去關注那些,你一向對外界的輿論充耳不聞,就像灰鴞被解剖的那一次似的。」

  話音落下,他的眼中閃過異芒。

  【提示:您已釋放E級技能一「移形換影」與D級技能「彩虹泡泡」。】

  白傑克先是從口中吹出了一個彩色氣泡,繼而與雨鴉交換了位置,瞬間出現在鱷魚人的身側。而這一刻,雨鴉與看似無害的彩色氣泡近在咫尺。

  他透過面具,靜靜地凝視著瞳孔正前方的氣泡。然後與不遠處一頭烏鴉交換了位置,只見氣泡在接觸烏鴉的剎那,便如同一片沼澤般將其吞入其中。

  隨後,粉色的泡泡帶著那一頭烏鴉緩緩升向夜空。

  雨鴉抬頭看了一眼,等他回過神時,白傑克已然向著鱷魚人的頭顱揮舞出了手杖。

  這一下可不止把對方打得頭破血流,甚至直接敲飛了對方的腦袋。人頭飛舞在夜空中,白傑克的瞳孔中跳出了一個提示框。

  【檢測到您已擊殺一名C級超人種,獲得500點經驗值。】

  【當前等級進度為:LV.10(2100/5000點經驗值)】

  「噢耶,完美補刀一!」

  白傑克又蹦又跳,揮了幾下手杖,抬眼看著鱷魚人的腦袋飛向遠處的大街,引起了一片交通事故和尖叫雨鴉微微眯起了眼睛。

  「哇哇哇,白傑克殺人辣!」洋娃娃溥捧著面頰大聲尖叫。

  「怎麼樣,我的高爾夫技術還不錯吧,雨鴉先生?」白傑克微微躬身,向雨鴉敬禮。

  雨鴉緩緩地垂下了頭顱,瞳孔之中的陰鬱更甚。

  「你會後悔的。」他說。

  「我?後悔?」白傑克一愣,聳聳肩,「白傑克大人從來不後悔,你說是吧,零小姐?」

  「騙人,白傑克在上廁所不帶紙的時候明明就後悔過!」灣歪了歪頭。

  「再說下去,以後我就要拿你擦小屁屁咯。」白傑克說。

  布偶頓時用短小的雙手捂住嘴巴,「不行,溥不要被用來擦小屁屁。」

  雨鴉一步一步走來,漫天的鴉潮從他身後升起,像是一片黑色的龍捲風般封去了白傑克的所有退路。在這漆黑的世界裡,二人目光相對。

  「你很生氣,對麼?」白傑克說,「當然,我也很生氣,你怎麼可以那麼自私呢?」

  「你想說什麼?」雨鴉沉聲問。

  整片天空的鴉潮都在嘶鳴著、翻湧著,一抹月光透過黑壓壓的鴉潮落了進來,罩在了白傑克的臉龐上。狂風呼嘯,掀起了布偶的裙擺,露出了她的迷你版小底褲。

  「溥的底褲又被人看見了!溥不陪你們玩了!」溥捂著裙子大喊著,消失不見了。

  白傑克抬起空洞的眸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放養了我們的藍鴿同學,你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對他不管不顧,任由他陷入危險的境地之中。」說實話,柯明慶今天真的很生氣。他等了大半天,結果雨鴉愣是沒有出手救他,害他被鐘錶客的模仿者胖揍了好幾拳。

  雨鴉沒有說話。

  忽而,一頭烏鴉從白傑克身前飛掠而過。

  一個漆黑的人影從散落的鴉羽中出現,沉默著抬起手來,一剎那扼住了白傑克的脖頸。

  雨鴉提著白傑克的軀體,一直往天空中升去。

  狂暴的鴉潮像是一片狂風暴雨般繚繞著二人,刺耳的嘶鳴仿佛末日到來之前的交響曲。

  「噢噢噢,你果然生氣了,這就說明我戳中了你的軟肋!」白傑克大喊,「瞧瞧你,多麼自私,多麼軟弱,多麼無力!為了給上一個年輕人報仇,而犧牲了這一個年輕人,這有區別麼?」

  他頓了頓:「不,這沒有區別。你逃不出這個循環,即使你殺死了鐘錶客,也不能說明你是高尚的,你是正確的。沒了那層面具,你就是一個卑鄙的人,一個自私的老頭。」

  過了一會兒,鴉群之中,傳來了低沉而嘶啞的嗓音:

  「所以呢……」

  二人仍在上升,離城市越來越遠,離夜空越來越近。

  「所以,我可以幫助你保護可憐的小藍鳥。」白傑克歪了歪頭,「向我求助吧,雨鴉先生,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別太自以為是……」

  雨鴉幾乎一字一頓地沉聲說著,在這一刻墓然使力,撕裂了白傑克的脖頸,令他屍首分離。「我的天,」白傑克翻了個白眼,「一個梟判官,一個雨鴉,你們名字裡帶鳥的都這麼喜歡斷頭麼……嗯,我必須發微博避雷一下名字裡帶鳥的超級英雄。」

  鴉群飛撲而來,托舉著白傑克的頭顱,不令他的頭部往下墜去。

  狂風越來越烈,城市上空的高壓擠壓著二人的身形,雨鴉的披風幾乎變形為了鳥類的尾翼,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瞳孔中的猩紅要蓋過明月的光輝。

  「噢,毫無顧慮地施展暴力的感覺真令人爽快,你一定忍耐了很久吧?」白傑克的頭顱仍然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而他森白的身體已然墜向大地。

  雨鴉默然不語。

  白傑克垂目,看了一眼大地。

  他的身體在被砸成一片肉沫之前,便已然化作一縷縷殘煙散去,體面退場。

  「多可悲,因為灰鴞那件事,讓你失去了作為英雄最基本的底線,讓你迷失了自我……換做以前的雨鴉,會想著去利用一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麼?」

  白傑克幽幽地說著,「你甚至沒有勇氣去揭露他面具之下的身份,否則以你的能耐應該早就做到了。」他頓了頓:

  「我說真的,你這樣利用他,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這一剎那,尖銳鳴叫著的鴉潮淹沒了白傑克的頭顱,也遮蓋去了他的聲音。世界寂然無聲,僅剩下鳥類尖鳴時的喧譁,城市上空的寒風無休無止。

  「我不會後悔……永遠不會。」良久,鴉群之中傳來嘶啞的人聲。

  漫天的鴉群消逝在了夜色之中,城市依舊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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