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雨鴉X藍鴿,會面的父子(求月票)


  「轉過頭來……」

  一道嘶啞而陰鬱的聲音在寂靜的銀白空間裡響起。

  藍鴿愣了一會兒。

  隨後從手機屏幕上抬眼,緩緩側過頭來,看向了那一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人影。

  對方身披一條漆黑的斗篷,此刻他微微垂著頭,尖銳的鴉喙如一把利劍般,筆直地向前延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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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望去,雨鴉就好像一頭直立的巨鴉,一動不動地佇立原地。片刻之後,他從一片寂靜中抬起眼來,望向藍鴿的臉龐。

  一黑一藍的兩個身影對上視線。

  死寂中,仿佛能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鴉群的嘶鳴。

  藍鴿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半晌才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記得你從來沒和我搭話過。」

  雨鴉不作回應。

  藍鴿撓了撓頭,收起手機,「讓我想想,你對路邊的一個高中生說過的話,都比對我說的話多。」

  雨鴉仍然沉默著。

  藍鴿仰頭望著天花板,一邊回想一邊掐著手指說:「呃,比方說什麼『年輕人,走路不要彎腰駝背』,又比如說『你這樣做有可能會害死一車的人』,你知道麼,當我刷那些視頻的時候我真的很傷心……」

  他儘可能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想在偶像面前表現自己的人,用這種語氣組織著語言。

  他翻了個白眼,攤了攤手:「因為明明我是你的模仿者,而且我的表現還算亮眼,你甚至沒有給過我任何忠告,難道一個高中生在你眼裡都比我更值得關注麼?」

  說完,藍鴿抬頭看向雨鴉的反應,這頭老烏鴉仍然一動不動,漆黑的雙瞳如極夜一般深邃。

  「既然你想要,那我現在就給你一個忠告。」雨鴉頓了頓,「你的話可以更少一點。」

  藍鴿不說話了。

  他單手叉腰,學著影子女的樣子,在備用手機的備忘錄上打字,轉過屏幕面向雨鴉。

  只見備忘錄上寫著兩個字和一個標點。

  【收到。】

  雨鴉注視著這行文字,沉默住了。

  二人默默相對,藍鴿識趣地收起手機,咳嗽了一聲。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用盡貧瘠大腦來展現逗趣的小黃毛,而對方則是一個高冷的千金小姐。

  「好吧,不開玩笑了。」

  藍鴿搖了搖頭,又一次開了口。他知道恐怖烏鴉人已經被整得不想說話了,於是語氣嚴肅不少,言歸正傳地問道:

  「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

  雨鴉沉默半晌,開了口:

  「鐘錶客。」

  「鐘錶客?」

  藍鴿歪了歪頭,輕聲呢喃著。他很想問你是不是有一點語言障礙,我尋思你在家裡向自己的小孩推銷雨鴉款粉絲t恤的時候,可沒有這麼惜字如金啊。

  「你身邊很可能混入了一個鐘錶客的人,小心一些。」雨鴉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的身邊?」藍鴿一怔。

  「沒錯。」雨鴉說。

  「暗鱷麼?」藍鴿說,「他是這幾天剛剛加入我們隊伍的新人,平常和我們也沒什麼交集。」

  雨鴉搖了搖頭:「還不完全確定,只是有這個可能性,我正在核實這個情報……」

  他頓了頓,沉聲說,「我會保證你的安全,但你自身必須保持警惕,而不是繼續用這種玩樂戲謔的態度對待這件事情,否則我敢肯定,你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

  一片緘默籠罩在二人之間,藍鴿垂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你知道麼?前幾天我差點被鐘錶客炸死了。」藍鴿沉默了片刻,忽然說。

  雨鴉抬起頭來,微微地眯起了眼睛,頭盔之下的雙目流轉著深邃的光芒。

  「我知道。」他低聲說。

  藍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在暗鱷加入我們隊伍之前的事情,所以理所當然和暗鱷無關。」

  他想了想,接著說:「當時我們接受了任務,去營救火車俠……鐘錶客操盤了全局,他先是提前把火車俠殺死,解剖了他的身體,再把他的頭顱塞進了快遞里,要我們把快遞送給那些罪犯;等到我們打開快遞的時候,才發現裡面藏著懷表,然後『boom!』的一聲,懷表爆炸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鐘錶客提前知道了我們的動向。」

  藍鴿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當時知道我們會接受這個任務的人,就只有三個人。」

  「林尹、影子女,以及隱巨。」雨鴉代替他念出了那三個人的名字。

  「沒錯,能夠把這件事提前泄露給鐘錶客的,也就只有他們三個人而已。」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雨鴉問,「如果是從英雄公司的高層那裡泄露了情報呢?」

  藍鴿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這個老男人是想考考自己,於是不緊不慢地說道:

  「鐘錶客提前幾個小時做好了準備,說明他在那天上午就得到了情報。

  「而英雄公司的高層頂多在我們行動開始之前的半個小時,得知我們會參與這次任務,假如是由他們泄露了情報,鐘錶客又怎麼可能做到提前那麼久做好準備?」

  雨鴉抬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反駁他的說法,藍鴿暗暗鬆了口氣。

  「沒錯。」雨鴉沉聲說,「所以,你身邊大概率混入了鐘錶客的人,那個人篤定他能引導你接受這個任務,所以提前幾小時把這件事告訴了鐘錶客。」

  藍鴿回想著那日清晨。

  當時他在收到指揮官的信息之後,影子女和隱巨都發來信息,和他討論著被抓住的「火車俠」的事情。

  他當時本來不想接受那個任務,畢竟黑木瞳下午就要到他家中造訪。

  但考慮到其他兩名隊友的想法,最後還是接受了任務。

  藍鴿沉默了一會兒:「非要這麼說,影子女和隱巨小屁孩的確有嫌疑——他們都是小混混出身,會被鐘錶客收買並不奇怪。」

  他頓了頓:「但我相信他們不會這麼做。」

  「那你認為有可能會是另一個人麼?」雨鴉垂下了頭。

  藍鴿沉思半晌,腦海中掠過了林尹指揮官聽到「鐘錶客」這三個字時痛苦的表情,於是搖了搖頭。

  他篤定道:「不,我不認為有這個可能性,泄露了信息的叛徒絕對不可能是林尹。」

  雨鴉抬起頭來,注視著藍鴿的雙目,嘶啞地說道:

  「對,因為鐘錶客殺死了他的孩子,『灰鴞』。」

  藍鴿愣了一下,他本以為雨鴉會對灰鴞的事情避而不提,可事實卻不是如此。他對上雨鴉如炬的目光,仿佛看見了一頭棲息於深淵的烏鴉在發出磨牙吮血的叫聲。

  半晌,他無聲地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又說:

  「我其實還想到了一個人,一個有可能會知道我們動向的人,而且我認為大概率就是這個人讓鐘錶客做好準備,在快遞里放入了懷表,但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白傑克。」

  雨鴉思考了片刻,緩緩地念出了一個名字。

  「沒錯,雨鴉先生的思路真是和我一模一樣。」

  「除了你說過的那三個人,只有白傑克可能和這件事有牽連。」雨鴉頓了頓,「我也還不清楚白傑克是一個什麼人物,你必須和他保持距離,不要被他的話語蠱惑。」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雨鴉先生。」藍鴿說,「那答案已經出來了?」

  「不,只是有可能,你仍然得戒備你身邊的人……不止是剛加入的暗鱷,影子女,隱巨,乃至於林尹指揮官都有叛變的可能。」雨鴉頓了一下,「鐘錶客在這些年收養了許多具有異能天賦的孩子,不能保證這些孩子裡沒有一個擁有『洗腦』能力的人。」

  藍鴿嘆了口氣:「鐘錶客都知道為自己培養一批打手,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麼單打獨鬥,雨鴉先生?」

  雨鴉沉默了一會,從頭盔下抬眼,刺人的目光與鋒銳的鳥喙一齊投向了藍鴿的雙眼。

  「你可以向我證明……你有留在我身邊的資格。」

  以陰沉而嘶啞的話音撂下這句話過後,他的身形褪散為一片鴉羽,消逝在了原地。

  藍鴿默默地望著他離去,銀白空間裡死寂一片,徒留幾片灰色的羽毛還靜靜地躺在地上。

  他蹲到了地上,拾起一片羽毛,靜靜地端詳著,羽毛邊緣的輪廓像是被燒壞的灰燼。

  真的要我證明麼?

  我怎麼感覺我摘下面具之後你會跪著求著我不要死,然後把我攆到家裡關著呢?

  想到這裡,藍鴿忽然抬起頭,對著空蕩蕩的訓練室問道:

  「等一會兒,來都來了,怎麼叨叨兩句就走了?你真的不指點我兩下麼,就不怕我被鐘錶客一腳踢死?」

  他嘆了口氣,一邊在心中暗罵這頭薄情寡義的老烏鴉,一邊緩緩把左手從口袋中抽了出來,此刻藏在口袋裡的跟蹤墨鏡已然被他收回道具欄。

  一個提示框仍然滯留在他的視線里。

  【提示:跟蹤墨鏡已鎖定a++級超人種「雨鴉」的位置,接下來兩小時將持續通報對方的位置。(警告——該目標為圓桌英雄,討伐難度極高,請玩家謹慎行動)。】

  「雨鴉桑,雨鴉桑——?故鄉的櫻花開了,你真的不教我兩招嗎?你已經十秒鐘沒有理我了,你再這樣冷暴力我,我可要在這裡做伏地挺身做到力竭為止了。」

  藍鴿望著提示框裡的文字,有氣無力地呼喊著雨鴉的名字,最後趴了下來,仿佛氣急敗壞一般,一連做了一百個伏地挺身。

  他的動作速度之快,每一次身體起落都會擦出藍色的電弧。

  片刻之後,他氣喘吁吁地起身,空氣中仍然殘存著一絲一縷的電弧。

  藍鴿抬起頭來,透過護目鏡看向眼前彈出來的提示框。

  【每周任務一:做一百個伏地挺身(獎勵:一次獎勵轉盤的使用機會)】

  藍鴿聳聳肩,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出了私人訓練室,乘上了玻璃幕牆電梯。

  他在操作面板上按下第一層的按鍵,隨後調出抽獎轉盤,點下了「消耗一次使用機會」的選項。

  藍鴿抱著肩膀,瞅了一眼轉盤上的六個區域。

  只見獎品分別是「3000枚超人幣」、「4000點經驗值」、「一次性技能卡:鯨落」、「一次性魔法少女變身卡」、「一次性技能卡:夜行英雄形態」、「一次性道具:未來貸款機」。

  「怎麼魔法少女變身卡又來了?說起來上一次和黑木瞳在副本里的時候,她還沒告訴我,我變成的魔法少女到底長什麼樣呢……」

  藍鴿無聲呢喃著,血紅色的指針動了。它在轉盤上高速旋轉起來,形成了一圈幻影。不一會兒,指針便緩緩停了下來。

  指針指向的是六號區域的獎品。

  【恭喜,您已經成功抽中一次性道具——「未來貸款器」。】

  藍鴿挑了挑眉頭,打開道具欄看了一眼。

  【道具級別:b級】

  【道具介紹:在使用未來貸款器之後,你可以預訂未來五分鐘內的一個時間點,到達該時間點後,周圍一切事物的進展趨勢保持不變,但時間將自動向前邁進10秒】

  「這是什麼意思?」藍鴿挑了挑眉頭。

  他心想,「假如我射出一顆子彈,那一刻子彈保持著向前的趨勢,然後把『未來貸款器』預定在0.1秒後;時間跳躍10秒,豈不是可以直接快進到對手被子彈命中的時間?因為在這10秒內他們和我一樣,身體保持著不動的狀態,所以他一定會中子彈。」

  「概念聽起來很厲害,但這個道具是一把雙刃劍啊;如果一不小心來了一個失誤,比如到了設定好的時間點,對方並沒有原地不動,他的身體在那一刻保持著對我進攻的趨勢,那跳躍10秒鐘,死的人就是我,最好還是別亂用。」

  藍鴿搖了搖頭,正想打消思緒,可下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等等……」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心中思考道:「如果我預判了鐘錶客使用時停的時間點,然後把未來貸款器的時間設定在那一秒鐘,會發生什麼?」

  思緒落到這兒的時候,電梯轎廂停了下來,不再嗡嗡作響,緊接著眼前緊閉著的金屬大門緩緩敞開。

  藍鴿抬眼,從門縫中望向了外頭,一眾超級英雄正在外頭嘻嘻哈哈地等待著電梯,可看見轎廂里的身影時,他們頓時閉了嘴。

  「祝你們今天過得開心。」

  說完,藍鴿走出電梯,掠過了那群英雄的身旁,一步一步走向了英雄公司的出口。

  「如果我的猜想是對的,那有救了,鐘錶客的時停能力不一定就是不可應對的。」

  柯明慶低垂著頭,無聲呢喃著。他前腳才踏出超級英雄公司,後腳便在公司附近的一個無人角落,放出了劇場人偶。

  【提示:已釋放02號劇場人偶——「白傑克」。】

  ........

  ........

  半小時後,黎京的某座派出所,一座光線漆黑的辦公室內。

  柯銘威拉上了窗簾,獨自一人坐在辦公椅上,靜靜地看著電腦上正播放的影像。

  黑暗中,他鬍子拉碴的臉龐被燈光照亮。

  電腦屏幕里是一則有關於火車俠事件的監控錄像。

  一個隱藏攝像頭,拍下了那棟寫字樓第三層的景象。

  當時一個身穿西裝,右眼掛著單面鏡的中年男人挪步走入樓層。他抬起頭來,饒有興致地望了一眼被吊在天花板上的火車俠。

  中年男人取出一個懷表,「哢」的一聲,那一刻錄像忽然跳幀了似的,模糊了一秒,下一瞬間火車俠的屍體已然被分為一片片殘缺的器官,吊在繩索之上。

  柯銘威按下空格鍵,暫停了監控錄像的播放。

  他凝視著鐘錶客的身影,深邃的雙目微微眯起。

  過了一會兒,柯銘威忽然從電腦屏幕移開目光,微微側頭。

  只見一頂雪白的禮帽忽然從窗戶的縫隙中擠了進來,掀開窗簾,落入了辦公室內。

  緊接著,在這陣忽如其來的陽光里,白傑克粉墨登場,他憑空出現,接住禮帽戴在頭頂,抬起空洞的雙眼看向了柯銘威的身影。

  幾乎一瞬間,狂暴的鴉潮從男人的身後呼嘯而出,形成了一片帷幕包裹住了一人一人偶的身影,阻止他們之間的任何動靜往外傳出。

  「噢,雨鴉先生可真是貼心,我一過來就馬上創造一個幽會的環境。」白傑克撓了撓下巴,四下環顧著這片群鴉帷幕,「倒不如說你真的很珍惜警察這份工作,為了不讓樓下的同事聽見真是煞費心思。」

  柯銘威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辦公椅上,扭頭凝視著它。

  半晌,他開口問:「你想說什麼?」

  「人家是來訴苦的,自從鐘錶客來到這座城市之後,你就好像找到了一個舊情人那樣,留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少了很多很多。」白傑克攤了攤手,「這讓我很傷心。」

  柯銘威默然,他選擇性無視了白傑克的這種瘋言亂語。

  白傑克豎起一根手指,「你難道沒注意到麼?鐘錶客的人已經接近了藍鴿,沒錯,就在你們的眼皮底下出現這麼一樁荒誕的事情。」

  柯銘威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那個人的身份?還是說……那個人其實就是你。」

  「噢,關於這件事,我不太好說什麼。」白傑克搖頭,「畢竟我也想和鐘錶客先生合作一番,我是一個中間商,不能偏頗於任何一方。」

  柯銘威皺起了眉頭。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提醒,雨鴉先生。」白傑克說。

  「說。」

  「也許你一直不想面對的那件事情,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比你想像中還要更重要。」白傑克幽幽地說,「掩耳盜鈴是沒有用的,你不去面對它,那它早晚會像附骨之蛆那樣,為你帶來持續一生的悔恨、懊惱,你會被無窮無盡的痛苦環繞,最後懷恨而終。」

  「那我還真是……感謝你的忠告。」

  柯銘威幾乎一字一頓地說著。

  他心裡明白,白傑克說的是藍鴿的事情,的確……他不願意去面對那個青年的模樣,這是為了不讓自己猶豫。

  與鐘錶客決一勝負的時間已經快要到來了,他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動搖,絕不能產生優柔寡斷的想法。

  就在柯銘威沉思的時候,一道戲謔的話語聲響起:

  「最後一個提示。」

  柯銘威靜靜地注視著白傑克。

  它說:「如果有空,你也許可以去老京麥街區的那一座火車站看看,也許你會發現意料之外的驚喜。」

  「火車站……」柯銘威擰著眉頭,無聲地沉吟著。

  他印象里,老京麥的確有過一座火車站,但在數年之前這座火車站就已經被廢置了,他依稀還記得夏雯娜抱怨過一嘴,以前家裡有小孩經常去那座火車站玩,到了晚餐的時間還不回家。

  「沒錯,我能告訴你的就只有這些了,希望你能夠重視我的話語,雨鴉先生……那麼,我就此別過。」

  撂下這句話語之後,白傑克壓低禮帽,身形緩緩化作一片殘煙褪去。

  世界一片寂靜。

  如湖水般沉靜的鴉潮之中,僅僅剩下一個面色陰鬱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椅上獨自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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