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大事件二：停擺之日（六）
聖鴻鵠大街，廢棄工廠。
柯明慶垂著頭默默地佇立在原地，額發遮住了他的眼睛。
此刻影子女的屍體被吊在天花板的下方，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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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耷拉著腦袋，雙目因痛苦而睜大著，蒼白的臉頰被一抹血色染紅，緊身衣下方的一個個傷口還在往外淌出鮮血。
工廠內一片寂靜，血珠像雨水那樣，啪嗒啪嗒地灑落在斑駁的地面上，不遠處的火焰還在熊熊燃燒著，火光照亮了她的身影。
下一瞬間，柯明慶的身體覆蓋上了漆黑的電光。
他用足底一跺地面，身形如狂風般一躍而起，瞬息間便來到了天花板的位置。
而望著這一幕，遠處的夢僧和迷你少女皆是微微一愣。
「閃電？」夢僧一怔，「為什麼……」
迷你少女單手叉腰，一蹙眉頭，神色不解地呢喃道：
「這不是藍鴿的能力麼，但我怎麼記得藍鴿已經被爸爸給帶走了？」
柯明慶忽視了遠處的二人，對著連結著天花板的一次性吊繩裝置伸出併攏著的食指和中指，指尖射出的電光劈開了鐵鉤。
影子女的身形脫落開來，墜向了地面，柯明慶抱住了她尚存一息溫度的身體，緩緩地落向地面，把她輕輕地放到了地上。
「其實我還真給你設計過一座巧克力屋來著，現在看來我的腦子真的是壞了……」
柯明慶輕聲說著，伸出手來，闔上了她的眼睛。
她的神情看起來是那麼平和，就好像他們第一次認識的樣子。
他忽然輕輕地笑了，「你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在手機上打字嘲笑我對麼？」
說完，柯明慶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緩緩站起身來，扭頭看向了遠方的那兩個人影。
下一瞬間，伴著震耳欲聾的轟鳴，他暴掠而出。
「臭和尚，你需要多久？」迷你少女問。
「十秒，我就可以讓他入夢。」夢僧平靜地說。
「行，說不定在那之前我就把他幹掉了，你真沒用。」迷你少女這麼說著，從袖口中取出了一個仿佛房屋模型那樣的物體。
她把這塊「房屋模型」扔了出去，繼而用異能創造出了一片彩色的幕布，幕布掃過模型的那一瞬，這個模型劇烈膨脹開來，化作了原本的模樣，那是一座扁平的雙層居民樓。
一整棟居民樓就這樣橫掃而出，如同巨人的手臂般砸向了柯明慶的身影，攔住了他的前路。
「你猜猜我花了多久才把這棟居民樓縮小？」迷你少女勾起嘴角，「砸不死你這個憨批。」
柯明慶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對方還有這一招。
廢棄工廠不算大，因此這座居民樓砸過來的時候幾乎覆蓋了柯明慶所有的視野。
他的眼中一片漆黑，整個身形都被遮天蔽日的陰影籠罩，就好像泰山癱倒，迎面壓來！巨大的風壓裹挾著一塊塊碎土，拍打在柯明慶的臉上，高高地吹起了他的額發。
黑暗中，少年急停步伐，雙腳摩擦地面劃出了一片電弧。
緊接著就好像是在打太極那樣，他擰動手臂，不慌不忙地向前做了一個推手的動作。
「萬軍之牆。」
柯明慶的嘴唇微微翕動，眼前彈出了提示框。
【已釋放b級技能：萬軍之牆。】
那一刻狂風席捲而來，再度吹起了他的額發，一道由身披甲冑的士兵雕塑所堆砌而成的金色城牆憑空生成，以排山倒海、勢不可擋之勢，朝著正前方壓境而去。
迷你少女目瞪口呆：「我靠，什麼玩意？！」
夢僧皺起了眉頭，神情凝重。
「轟——！！！」
伴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響，金黃色的城牆與雙層居民樓轟撞在了一起，居民樓被碾碎了開來。
這一刻，世界仿佛萬花筒一般搖晃著、震顫著，工廠的牆壁被盡數撐裂開來，居民樓的碎片飛濺著填充在了破口之中。
所經之處皆淪為了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
而在這一片極致的混亂中，迷你少女和夢僧所能望見的，就只有一片金色在勢不可擋地往他們推進著！
「跑！」
迷你少女低吼一聲，她用彩色的幕布蓋住了她和夢僧的身體。
二人的身體一瞬急劇地縮小化，隨即朝著遠方狂奔而去，在一個狹小的夾縫之中避開了這一場巨大的動亂。
半晌過後，等他們回過神時，只見那一座居民樓已經被黃金色的城牆推到了工廠的最邊緣，層層相疊地堵住了後門。
就好像剛才發生了一場泥石流，眼前的場景亂得不可言喻。
「不是吧……」
愕然了片刻，迷你少女緩緩扭頭望去。
只見柯明慶仍然平靜地佇立原地，他像是猜到了兩人會逃往哪個方向，緩緩側過頭去，看向了唯一沒被波及到的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了二人的頭頂。
迷你少女和夢僧都怔住了。
此刻的兩人身形渺小無比，他們遠眺著他的身影，就好像看見了一個巨人蹲下身來，低垂著巨大的面孔，俯瞰著自己的獵物。
「臭和尚，你怎麼還沒把他拉進夢裡？」迷你少女問。
夢僧額頭流出冷汗，沙啞地說：「他的精神力很強，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凝視著柯明慶的大腦，就好像望著一塊畸形的縫合體。
無數個殘缺的、割裂的、矛盾的精神碎塊組成了他的精神本源，令夢僧找不到真正的入口。
「你就說，到底還需要多少秒？」迷你少女嗬斥道。
「快了……」夢僧皺緊了眉頭，「我已經看見入口了，不需要多久就能侵入他的精神。」
「靠靠靠！我再信你一回！」
迷你少女皺著眉頭大喊著，從夾克外套中取出了一把迷你手槍。
她把槍口對準了柯明慶，扣下了扳機，同時一舞幕布。
這一瞬間，幾乎只有毫米粗細的子彈越過槍膛，暴射而出，筆直地朝著柯明慶的身影射去。
子彈卻在中途突然擴大，化作原本的大小。
一片槍林彈雨迎面襲來，柯明慶卻只是劃出了一片電網，將彈幕盡數攔下。
迷你少女一邊奔走著，一邊瘋狂地扣下扳機，子彈在半空中不斷變大，劃出凜冽的軌跡，裹挾著刺耳的破空聲射向了柯明慶的要害。
柯明慶化作深藍色的閃電，一邊避開著子彈，一邊在淪為廢墟的工廠內暴掠著。
他的跟蹤墨鏡已經在鐘錶客上用過了。
而兩人此刻的身體又太過於渺小，以至於一時半會找不出他們的位置。
柯明慶只能通過子彈射來的方向來大致判斷他們的位置，但每一次當他飛掠過去的時候，夢僧與迷你少女已經逃到了遠處。
當然了，他有一個方法可以對付他們：如果使用「下雨了」，可以讓工廠內下起一場暴雨，那樣夢僧和迷你少女的身形會被雨水限制。
但柯明慶不想那麼做。
其一是因為這兩個人在陷入困境之後會選擇逃跑，他不想讓他們走；
其二則是他不想淋濕這裡某個人的屍體。
「夠了，他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夢僧忽然說。
他的話語如同一劑定心劑般插入了迷你少女的胸口，她停下了腳步，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扭頭望向了柯明慶。
只見這一刻，柯明慶陡然睜大了雙眼，整個身形僵在了原地。
他仿佛斷了線的人偶，一整個人動彈不得，昏昏欲睡。不一會兒便閉上了眼睛，垂著頭失去了動靜。
迷你少女鬆了口氣，幾乎要跪在地上，「臭和尚，我第一次見你用這麼久才讓一個人入夢。」
「把我變回原狀。」夢僧冷哼一聲。
「行。」
說著，迷你少女用一片彩色的幕布罩住了她和夢僧的身影，二人的體型很快便恢復為了常人大小。
「所以，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藍鴿？」
迷你少女單手叉腰，看著呆立在原地的柯明慶。
「我不知道。」夢僧呢喃著，「我可沒聽說過藍鴿抬手就能推出一面牆，未免太誇張了。」
迷你少女撓了撓頭，「我剛才開槍好像有一點草率了，如果他才是真正的藍鴿，那把他殺了之後爸爸會生氣的。」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走近了柯明慶。
「為什麼會有兩個藍鴿……」夢僧皺著眉頭，打量著這個少年的臉龐，「難道父親帶走的那一個藍鴿是假貨麼？」
迷你少女想了想：「那個白傑克的手段那麼離奇，造一個假貨出來也不奇怪吧？」
夢僧點頭：「不管怎麼樣，我們得快點和父親說這件事。」
「差不多得了，爸爸現在絕對在和那個陰沉悶騷烏鴉人享受二人世界呢，我真的搞不懂這些老男人的想法……」迷你少女說到這兒，嘆了口氣，攤了攤手。
忽然間，一道幽幽的聲音響了起來：
「凡殺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強大。」
兩人同時愣了一下，望向了柯明慶的防風外套，聲音的源頭是從外套的袖口裡傳來的。
只見此時此刻，一隻小小的紙人正藏身於袖口之中。
它蹲在地上，一隻手扶著袖口的邊緣，另一隻手放在白色的膝蓋上，就這樣默默地凝視著夢僧和迷你少女。
「這是什麼？」夢僧問，「紙人？」
「謔，這小玩意看起來還挺可愛的。」迷你少女說，「剛才就是它在說話？」
突然間，哲人尼采開了口，聲音陰鬱地念道：
「上帝已死。」
【尼采：「上帝已死」（破除一個領域型能力或規則系能力對你的影響，並使你從中脫身。）】
剎那間，柯明慶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黑色十字架的影子，就好像惡魔展開了巨大的翅膀。
緊接著，他從夢境之中掙脫而出，睜開了眼睛。抬起頭來，對上了夢僧的目光。
夢僧一瞬怔在原地。
下一瞬間，柯明慶動了。漆黑的電光暴掠而過，電弧仿佛一張黑色的蛛網那樣蔓延開來，擦傷了夢僧的身體。
「怎麼會……」夢僧沙啞地開了口。
但已經沒有給他念出下半句話的機會了，待他回過神時，柯明慶裹挾著閃電的手刀貫穿了他的胸口。
「噗嗤」的一聲，鮮血如泉瀑般湧出，染紅了淺色的袈裟。
夢僧捂著胸口，瞪大了眼睛，血絲如同蝌蚪般擠了出來，瞬間布滿了他的眼眶。
迷你少女愕然，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泛著漆黑閃電的手刀在夢僧的身體中攪動了一圈，把他的五臟六腑全部攪碎。
緊接著，柯明慶緩緩從夢僧的胸口中抽出了右手，扭過頭來，對上了迷你少女的目光。
他的眼眸漆黑而冷冽，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一種巨大的恐懼和慌亂在迷你少女的心中炸開。
但她訓練有素的身體仍然做出了反應，只見下一秒鐘，她喚出了那一片彩虹幕布，迅速用幕布罩住了自己的身體。她變成了一個肉眼無法看清的小人，拔腿就跑，朝著工廠的出口飛速奔去。
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絕不是對方的對手。
「你最好跑快一點。」
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柯明慶面無表情地說著，打了一個響指。
【下雨了（e級技能）：打一個響指，呼喚一場局部的暴雨。】
下一個剎那，暴雨轟然墜下。雨水沖刷著工廠的大地，把那一片熊熊燃燒著的火焰熄滅。迷你少女的身影被狂暴的雨幕壓制在地。
柯明慶一邊蹲下身護住了影子女的身體，一邊沉默著抬起右手。
五指的指尖暴掠出了閃電，電光沿著液體傳遞，在暴雨之中轟然穿梭，最後追上了迷你少女的身影。
迷你少女扭過頭，望著迎面暴射而來的雷蛇，於此刻的她而言，那赫然是一片形狀仿佛八岐大蛇那樣宏大的雷電。
她無處可逃，她知道自己在這種狀態下被命中必死無疑，於是咬了咬牙，用幕布遮住了自己的身體，一剎那恢復了原來的大小。
「餓啊啊啊啊——！」嘶吼聲從工廠內傳了出來。
迷你少女癱倒在地上，雙臂懷抱在胸口，在電弧之中猛烈地抽搐著，眼球往上翻起。
暴雨還在下著。
雨幕中，身穿防風外套的少年一步步向她走來，嘴裡喃喃自語著：
「你說，隱巨也是，陀螺俠也是，影子女也是……雖然我沒把他們當一回事，但我的確看在我們是朋友的份上，為他們設計了很好的死法。」
「然後我就在想啊，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只是覺得讓我親手殺死他們未免太難過了，所以才死得這麼早，這麼突然……對麼？」
柯明慶輕聲說著，他的聲音沒什麼感情，臉上也沒什麼感情。
可當迷你少女對上他的目光時，她看見了那雙居高臨下的眸子，他的眼底跳蕩著黑色的電弧，眼神就好像看著一頭待宰的牲畜。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冷淡的目光，仿佛直面著萬里的寒窟。
下一個瞬間，柯明慶用一束閃電劈開她的脖頸，伸手扯下了她的頭顱，一腳把她的腦袋踹向了天花板。
噴濺的血色中，迷你少女的腦袋高高飛起，而那正好是一次性吊繩裝置的吊鉤的方向。
「哢」的一聲，吊鉤鉤住了迷你少女的後頸，把她的腦袋固定在了半空中，就好像一分鐘之前影子女所經歷的那樣。
柯明慶甚至懶得抬頭看一眼被鉤住的腦袋，便轉過頭去，越過了夢僧的屍體，走向了影子女。
他佇立在她的屍體前方許久，默然不語。
工廠里的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局部暴雨已經停了，但工廠外還在下著大雨，偌大的雨聲籠罩了整個世界。
沙沙的聲音里，柯明慶垂下了目光，眼神疲憊地看了她的臉龐一眼。
「你說，你是想埋在陀螺俠旁邊呢，還是埋在隱巨旁邊呢，不過這兩個人都太吵了，可能你會被他們煩哭吧，總之……我們回去了。」
他輕聲說著，俯下身來抱起了她的屍體，緩步走出了廢棄工廠。
柯明慶低垂著頭走在雨幕里，張著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無聲呢喃道：
「告死鳥的人和三姐都已經到了，鐘錶聯盟的其他人不需要考慮……那需要操心的，就只剩下老爹那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