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大事件二:停擺之日(七)
黎京正下著暴雨,世界暗沉一片,荒腔走板的GG詞夾雜在沙沙的雨聲中。
柯明慶抱著影子女的屍體走在長街,雨水拍打著大地,盪出了一片片水花與漣漪。
不一會兒,朦朧的雨幕中彈出了一系列色調冰冷的結算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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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玩家擊殺了兩名b級超人種,已獲得總計4000點的經驗值。】
【恭喜,經驗值已到達當前等級上限,玩家等級自動提升一級——當前玩家「柯明慶」的等級進度為:lv.18(2200/9000點經驗值)】
柯明慶無暇享受戰後結算的環節,此時他正分別用禮帽視角和白傑克的視角,觀察著紅蓮華與雨鴉那邊的情況。
可過了一小會兒,他卻驀然抬起頭來,迎著雨水看向了天空。
柯明慶用眼角餘光注意到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他定睛凝神,視線穿透雨幕,終於看清了那個黑影的真容。那是一枚飛彈……沒錯,飛彈。
柯明慶微微地怔了一下,從這麼遠的距離很難看清楚飛彈的型號,即使看見了柯明慶也認不出來那是哪種類型的飛彈,具有多大的殺傷力,因為他的軍事知識有限。
但他本能性地聯想到了那個身穿俄羅斯軍服的高挑女人。
圓桌英雄,「軍官女」,她的異能是創造並操控一系列戰爭兵器,像這種飛彈絕對不在話下。
「飛彈?」柯明慶心想,「為什麼這種時候會出現飛彈,難道是軍官女的異能?不對,軍官女不是在一周前就已經回到圓桌會總部了麼?」
很快,眼前出現的另一幅景象將他的猜想全盤否定。
下一個瞬間,入目的每一棟大廈與高樓上方的GG牌陡然一黑,緊接著開始播放起了同一幅畫面。
站在鏡頭前的是一個頭戴褐色圓帽,身穿褐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他正低頭擦拭著單面鏡。
「鐘錶客……」柯明慶挑了挑眉頭,在心中無聲念道。
他知道真正的鐘表客正在和雨鴉玩著一場雙人捉迷藏,所以這是一則錄像,而這則錄像很快便解答了柯明慶的困惑。
只見屏幕上的男人戴上了單面鏡,把鏈條別到了耳朵上,隨後緩緩抬起邪異的雙眸,注視著鏡頭。
「如果我沒猜錯,現在應該是8月25日中午十二點二十五分,而你們應該已經看見頭頂的那一枚核彈了。」
鐘錶客開了口,聲音依舊從容戲謔。
「不客氣,這是給我們的某一位執行官小姐的禮物。」
他把玩著手中的懷表,在「哢噠哢噠」的響聲中接著說:
「我聽說了,這位小姐,英雄管控局派你來摻和我和雨鴉之間的事情,當然我只是這麼道聽途說而已,還沒有確定這件事的真實性……但考慮到這有可能是我和雨鴉之間的最後一次遊戲了,所以我不想讓其他人參與進來。」
「為了找到那位掌控著核彈的大人物我可是花了不少時間,在洗腦他之後為了不讓他露出破綻我也花了不少時間。」
說到這裡,鐘錶客的唇角微微上揚,鏡片後的眼眸流轉著幽邃的光芒。
「希望你喜歡我的這一份禮物,我很期待你的表現,黎京就靠你拯救了……執行員小姐。」言盡於此,屏幕上暗了下來。
鐘錶客的臉龐消逝在了高樓大廈之上,柯明慶卻是停在了原地,他微微睜大了雙眼,嘶啞地呢喃道:
「核……彈?」
他下意識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備忘錄中「夏鈴雪」這個名字,思忖道:
「二姐如果想攔下那枚核彈,光憑著異能應該是不夠的,她會解放火焰巨人蘇爾特爾麼?如果會的話,之後她得怎麼和管控局的人解釋?」
........
........
與此同時,黎京的另一角。
豪雨滂沱。
一身卡其色風衣的夏鈴雪正矗立在某一座高樓大廈的天台處,她雙手抄在口袋裡,嘴裡叼著阿爾卑斯棒棒糖,垂眼注視著高樓之間那些GG牌上的畫面。
狂風裹挾著雨水拍打在她的身上,吹起了她漆黑的髮絲,風衣的領子在風中搖曳著。
磅礴的雨幕之中,高樓之上僅此一人。
萬千大廈的霓虹燈光閃爍,鐘錶客戲謔的話語聲幾乎傳遍了一整座城市。
夏鈴雪卻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過了一小會兒,伴隨著鐘錶客為她錄製的錄像播放結束,她才緩緩仰起頭來,望向了那一枚如同黑色巨鳥般正朝著黎京市中心高速降落的飛彈。
「無聊,」夏鈴雪取下了嘴裡叼著的棒棒糖,面無表情地呢喃道,「誰要去摻和你們這些老男人的紛爭,倒是會給我找事做……」
下一個瞬間,天台之上的溫度驟然上升,連帶著一整座高樓,以及昏沉的天空都被染成了黃昏一樣的血紅。
夏鈴雪的眸子裡掠過了火一般的色彩,低垂著的臉龐也被突如其來的火光照亮。
滔天的火光中,她一隻手抄在風衣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撩起了長發,露出了銀色的耳釘。
緊接著一片炫目的炎幕席捲了她的身影,沖天而起。
「吼——!!!」巨大的、雄渾的低吼聲在天幕之下震響。
街上打著傘的行人、辦公室里呆呆地從玻璃幕牆往外眺望的上班族,還未從鐘錶客的錄像中緩過神來,便被嚇得一個激靈。
他們紛紛抬起腦袋,呆怔地、恐懼地望向了那足以顛覆他們世界觀的一幕。一個足有兩百多米高度的火紅身影在大廈最頂部形成,它高高舉起了那一把烈火堆砌而成的巨刃。
飄蕩著的火焰如同一片炎幕般,燒盡了下墜的雨水。
夏鈴雪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來。火焰巨人蘇爾特爾一邊喘著粗氣,從口鼻中噴吐出泉瀑般的烈火,一邊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炎劍。
它將劍尖對準了那一枚已經迫近大氣層的核彈。
劍尖驟然迸發出了一道龐然的炎柱,仿佛怒獸咆哮,就仿佛火山噴發一樣的炎光毫無保留地朝著天幕狂射而去,一瞬便橫亘了天空。
這一刻,陰沉的天幕就好像一幅被紅色的顏料從中間割裂開的油畫。
蘇爾特爾的炎柱把天空一分為二,就連暴雨都為之蒸發,化作一片雪白的蒸汽逆涌而上,幾乎覆蓋了一整座高樓,把夏鈴雪的身影也遮蔽在其中。
而在那將世界一分為二的、混沌的夾縫裡,漆黑的核彈被烈火徹底撕開,在大氣層的上方轟然爆裂。
「嘭————!」
下一瞬間,天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回到了原初之時的景象。市中心的所有電子設備在同一時間陷入了故障狀態。
整個世界暗了下來,高樓、長街、深巷全都被突如其來的黑暗籠罩了。
仿佛從白晝轉化為了深夜,沒人看得見太陽的色彩。他們只能望見高樓之上那一抹遮天蔽日的火紅。
一瞬的寂靜過後,幾乎能讓人失去聽力的狂響自大氣層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讓長街和寫字樓里的每一個人影都陷入了失聰的狀態。
一棟棟大廈的辦公室中,有人已經跪趴在地上,有人雙手抱頭,他們此刻愕然地抬起頭來,只看見了一朵巨大的蘑菇雲正緩緩升起,幾乎覆蓋了一整片天空。
「轟————!!! 」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感受到響聲之宏大。
捂著耳朵再回過神時,大廈頂部那一個遮天蔽日的火焰巨人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殘焰還在風中飄蕩著。
夏鈴雪從天台的邊緣一躍而下,從上空兩百多米的高度墜向了一條無人的空巷。
她的風衣獵獵搖擺,在即將落地之際,與她一同下落著的雨水盡數凝結,她的身形與空氣擦出了一片冰浪,緩解了下沖的力勢。
最後她就好像在一座冰山上滑行那樣,平穩地滑入了巷子內部,冰塵潰散開來。
夏鈴雪抬眼望去,只見巷子裡的電子GG招牌正一明一滅地閃爍著。
不一會兒,所有招牌都暗了下來,就好像失去了生命那樣。
夏鈴雪清楚,核彈在大氣層爆炸會導致電子設備大規模故障,這種現象被稱為「高空核爆電磁脈衝」,在軍事和流行文化中也被稱為「emp攻擊」。
不過她此前並不知道這件事,她也是剛剛在樓頂引爆核彈之前,才用手機臨時補課了一下,確定不會有太大影響便就此出手。
不管如何,總比讓這枚核彈就這樣直勾勾落入市中心要強。
夏鈴雪從風衣口袋中取出了手機,打開微信,朝著夏雯娜發去了信息。
【夏鈴雪:老媽,你還好麼,家那邊有沒有事?】
【夏雯娜:阿雪,媽媽剛才好像聽見市中心那邊傳來一聲很大的聲音,嚇得我都把晾衣杆扔到了樓下去了。】
【夏鈴雪:在放煙花而已,所以阿慶找到了麼?】
【夏雯娜:還沒有,我已經讓你爸爸去找了,但現在多了一個問題。】
【夏鈴雪:怎麼了?】
【夏雯娜:小梨也不見了。】
夏鈴雪忽然微微一怔,停在了巷子的出口處。
她把手抄在卡其色風衣的口袋裡,腦海中陡然閃過了藍鴿與魔法少女餘燼在那一場直播訓練中親密接觸的畫面。
「哢」的一聲,她不自覺咬碎了叼在嘴上的棒棒糖,「糟了,小梨難道是去替那隻藍鴿報仇了……果然早戀害死人。」
夏鈴雪心想著,冷冽的眸子微微睜大。
她垂著頭深吸一口氣,面色一冷,身形頓時消失在了原地。
.........
.........
核彈引爆的同一時間,聖鴻鵠長街。
豪雨滂沱。
柯明慶蹲在一座小賣部的門口,他一邊避雨一邊用手機看著市中心的直播畫面,暗暗咂舌,心說不愧是老姐啊,做事就是乾淨利落。
豆大的雨點拍打著簡陋的屋簷,他扭頭看了一眼被他放在角落的影子女,她正躺在鋪著涼蓆的躺椅上。
這一刻,他的眼前忽然彈出了一條提示框。
【警告:您的02號劇場人偶——「藍鴿」已死亡。】
柯明慶不以為然,他早就猜到鐘錶客不會放過藍鴿了,畢竟從一開始鐘錶客就把藍鴿當成了他和雨鴉之間的調情工具。
他微微閉上了眼睛,將意識同步至一號劇場人偶「白傑克」的身上。
白傑克這一會兒正戴著跟蹤墨鏡,墨鏡上顯示著鐘錶客的位置停在了聖鴻鵠廣場,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動過了。
雨鴉大概率也在那個地方,他心想。
因為白傑克的禮帽還留在紅蓮華那一邊,所以他不能用飛的,只能在一棟棟高樓的天台之間跳躍、奔跑,看上去頗為狼狽。
不多時,他便穿梭雨幕從天而降,來到了聖鴻鵠廣場之上,隨即他看見了令人作嘔的一幕。
藍鴿的身體被肢解為一系列器官懸掛在高空作業平台的下方,他的頭顱在風中搖曳著,破碎的頭盔之下露出了一張沉靜的臉龐。
雨鴉則是跪倒在地上。
鐘錶客靜靜地佇立在一棟大廈的門口,背著雙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的身影。
「你這是怎麼了?」鐘錶客歪了歪頭,「你的精神已經軟弱到這種程度了麼,我對你很失望。」
雨鴉默然著,他垂著頭,靜靜地注視著地面。
白傑克微微一怔,他感覺四面八方的氣壓正在降低,抬頭看向天空。
忽然,「啪嗒」的一聲,鴉潮中有一隻烏鴉從天而降,翻旋著墜在了地上,就好像被壓扁的西紅柿一樣爆開,化作了骨肉模糊的屍體。
白傑克環顧四周,這樣的景象正在接二連三地發生著。
風雨中,那些烏鴉一隻接一隻「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瞬間砸成了血肉模糊的屍體,堆疊在了雨鴉的身周。
不一會兒,他的身體已經被烏鴉的屍體覆蓋了大半,就好像浸沒入了一片黑色的雨里。屍體,屍體,屍體,成千上萬的屍體……鴉群仿佛枯萎的花兒那樣,在他身側一朵接一朵地凋零著。
鴉群的屍體沒一會兒便堆疊成了一座小山,把他的身影完全籠罩。
雨鴉被烏鴉的屍體淹沒了,就好像墜入了一片無底洞,可他仍然像一具已經風乾了的屍體那樣一聲不響。
半晌過後,就連他露出在外的空洞雙目也被遮蓋住了。
入目的只有一座黑色的小山,一座孤寂的、冰冷的鴉山,暴雨在落向這座廣場的那一刻,便被紛飛的鳥羽遮蔽而去。
「哦……這是?」
鐘錶客透過單面鏡注視著這一幕,饒有興致地勾了一下嘴角。
「謔,恐怖烏鴉人不會要超進化了吧?」白傑克眯起了空洞的眼睛,「果然對於異能者來說,喪妻喪子才是最強的buff。」
下一瞬,鴉山的正中心忽然隆起了一個古怪的人影,而與此同時,白傑克的眼前緩緩彈出了一個黑與紅交織的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