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尾聲(二)(感謝「網遊陌路」的黃金盟)
「你說……」柯臨野愣了一下,「阿慶是藍鴿?」
夏鈴雪點頭。
柯臨野一手提著行李箱,另一隻手抄入風衣口袋裡,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有些古怪。
就好像還沒反應過來,又好似大腦已經宕機。
一會兒,他在一片沉默中抬起頭來,望向了機場的GG牌,又扭頭看向旁邊屏幕上的今日新聞,最後看了一眼實時英雄話題度排名榜里的no.2英雄——藍鴿。
至於no.1是誰,那自然是同樣至今下落不明的雨鴉了。
機場內人來人往,隨便一個路人手裡握著的手機里都會出現藍鴿和鐘錶客的身影。
他們不管走得多快、看起來多忙,都會埋著頭對此議論紛紛,柯臨野想要的話,他的聽力可以把每一個行人的對話都聽進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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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會兒,大部分人都認為藍鴿和雨鴉已經死在了鐘錶客的手裡。
雖然白傑克才是最開始挑起事端的那個人物,但他很快便無人問津了。
藍鴿,藍鴿,藍鴿……不管看到哪兒,柯臨野望見的都是這個身穿青藍色制服,頭戴藍色鳥喙頭盔的人物。
他看著牆壁之上的「藍弧牌跑步機」GG,代言人正好是藍鴿,這貨在跑步機上的履帶上跑得火花帶閃電的,生怕踩不壞機器。
這一刻,柯臨野終於捨得花一點心思來注視著這個往日讓他提不起勁的小人物了。他靜靜矗立在原地,就好像與藍鴿對視著。
藍鴿的瞳孔中充斥著炫目的閃電,目光熠熠生輝。
太正確了,太陽光了,以至於柯臨野很難想像,這是一個每天葛優躺在沙發上喝著可樂看電視的死宅青少年該有的眼神。
當然了,這張正氣得過頭的圖片也有可能是英雄公司p的。
柯臨野突然一言不發地沉思了起來,就像在想像著柯明慶穿上藍鴿戰衣的畫面。
夏鈴雪默默地陪在他的身側,像是在等待著對方消化這一則過於突然勁爆的信息。
畢竟正午的時候,她看見柯明慶抱著影子女的屍體走入自己的視野的那一刻,也不由得怔了整整一兩分鐘才回過神來。
而在那之後,夏鈴雪更是花了好幾個小時才說服自己:我的弟弟是一個超級英雄,還是一個備受矚目的超級英雄,黎京最受歡迎的英雄之一。
事實上,她第一時間想做的事,是用異能把自己凍起來,然後停止自己的思考。
但很可惜,一旦她的體溫降至某個特定閾值,她體內的火焰巨人蘇爾特爾就會甦醒,所以她不能那麼做。
作為一名英雄管控局的執行員,夏鈴雪每年都坐著飛機跑來跑去,忙著處刑世界各地失控的超級英雄。
死在她手裡的英雄沒有三位數也有兩位數,但她回過頭卻發現自己家裡居然出現了一個超級英雄。
簡直荒誕他媽給荒誕開門,荒誕到家裡去了。
夏鈴雪本來以為發現自己妹妹是一個魔法少女就已經夠讓人頭疼了,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一出在等著她。
她已經不知道該和誰說這件事了,於是只能先把這件事告訴柯臨野,但她也不知道這個神經質的大哥會作何反應。
「嗬……嗬嗬……」
過了一小會兒,忽然,一陣斷斷續續的笑聲傳入了她的耳畔。
她扭頭望去,只見柯臨野忽然捂著額頭笑了,笑得很爽朗,正值中二病的初中生都不會笑得這麼浮誇。
夏鈴雪沉默著,柯臨野卻越笑越誇張,到最後甚至懶得壓抑自己的笑聲了,直接笑得前仰後合,就差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肚子。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強憋住扇他一巴掌的衝動,心說你弟弟在今天差點被人當眾解剖了,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半晌過後,柯臨野終於緩了過來,再多一會兒夏鈴雪都懷疑他會笑斷氣。
柯臨野呼出一口氣,把顫抖的手搭在了夏鈴雪的肩膀上,仿佛快喘不過氣一樣地緩緩說著:
「拜託了老妹,我知道你怕我剛從日本那邊回來太壓抑太無聊,但以後別開這種一眼就會被看穿的玩笑好麼?就算你跟我說老爹是超級英雄,我都會覺得更容易接受一點,嗯,老爹那悶騷性格說不定真的適合當這種雙面英雄……」
「我認真的。」
夏鈴雪嘆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眼神冷得好像能結冰。
柯臨野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微微地怔住了。
良久,他把手從她的肩膀上收走,捂著嘴巴思考了一會兒,斷斷續續地、找補般地繼續問道:
「但……但是啊,我們都知道小梨對藍鴿有好感,還在直播里當眾調戲了他,所以我們猜測他們在談戀愛……你難道想說:小梨其實不知道藍鴿就是阿慶?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
夏鈴雪皺眉,篤定道:
「小梨肯定知道阿慶就是藍鴿,她只是在鬧著玩而已,她的性格你還不清楚麼?」
「好吧,那假如藍鴿真的是阿慶,那是誰為他製作的戰服?」柯臨野又問,「他不可能認識那種人吧?」
「黑木瞳。」夏鈴雪不假思索,「她是日本家族的大小姐,能找到這個方面的人脈並不奇怪……」
「說是這麼說……」
夏鈴雪打斷了他,「況且,阿慶每一次突然消失,等回家之後都會藉口說自己在女朋友家裡玩,你不覺得很奇怪麼?」
「說不定他真的只是去女朋友家裡玩?」
「我問了老媽,最近有沒有發現阿慶做奇怪的事,她說她在阿慶房間裡發現了一套戰衣設計圖。」
「青春期的小屁孩喜歡設計一套自己的戰服不奇怪,我初中時候也和班上同學畫著玩。」柯臨野擠出了一絲笑容。
夏鈴雪忽然問:「你初中的時候還有朋友?」
柯臨野笑不出來了。
「今天中午,阿慶抱著藍鴿小隊裡另一個英雄的屍體走在聖鴻鵠大街,被我看見了。」
夏鈴雪沉默半晌,皺了一下眉頭,輕聲說著,「你別自欺欺人了,我也不想相信,但我看見了。」
機場內一片寂靜,接機口處陸續傳來滾輪的聲音。
柯臨野真的說不出話了,他的神情漸漸凝重了起來,不復剛才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一邊想一邊說:「所以,那時在校車上面對白蟻怪人的時候,阿慶已經覺醒了異能,才會在一個超人種面前表現得那麼激進麼?」
夏鈴雪點頭:「對,應該是這樣。」
柯臨野仰著頭,呆呆地凝望著黎京機場的穹頂,喃喃:「那我們當時錯怪他了,還以為他被玩家附體了才那麼囂張。」
夏鈴雪不作答覆,只是轉過頭,默默地看著玻璃幕牆外停在跑道上的一架架飛機。
柯臨野望向牆壁上巨大的GG,GG里藍鴿擺出了一個雙臂交叉的手勢,身後一片海浪呼嘯而來,他代言的是海飛絲牌洗髮液。
望著這一幕,他居然輕輕地笑了,清亮的眸子裡帶著一絲驕傲。
「笑什麼?」夏鈴雪問。
「所以,最近阿慶一直動不動就消失,原來是穿著戰衣在外面亂晃?」柯臨野從牆上移開目光,接著問。
夏鈴雪看著他認真回想的樣子。
柯臨野的記憶力不好,其他事情過不了一周就忘光了,你問他一周前殺過什麼人他都沒有印象,唯獨對家人的事情特別上心。
「不然呢?」
說到這兒,夏鈴雪思考了一會,不解地說:
「不過我想不通,既然阿慶那麼崇拜雨鴉,當時他為什麼會在校車上對雨鴉頂嘴。」
「pass。」柯臨野連忙叫停,「這個問題我們應該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也實踐過很多次了:阿慶不是玩家,你別又把話題繞回去了。」
他最受不了自己妹妹的就是這一點,從小到大夏鈴雪都是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如果是她認定的事,她一定會反反覆覆地論證,直到徹底確定自己是錯誤的才會鬆手。
「那你說,為什麼他明明都已經偏執到為了雨鴉模仿對方出道了,還會在校車上用那種態度對待自己的偶像?」
夏鈴雪面無表情地說著,拆開一根薄荷味棒棒糖。
柯臨野扣上了風衣的紐扣,低聲說:
「阿慶是這樣的性格,對越在意的人越喜歡表現得不在意,拜託,你特意說這個,反而讓我開始相信藍鴿真的是他了。」
他沉默了片刻,攤了攤手,垂著頭嘆了口氣:
「好吧老妹,既然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你打算怎麼做?」
夏鈴雪還沒想好,她低垂眼眸沒有說話。
「要不我們雇個超人種罪犯把他打得懷疑人生?我看佐羅就是一個好的人選,他絕對能幫阿慶把英雄癮給戒了。」
夏鈴雪猛地抬頭,瞪了他一眼,眼神就好像在說「你敢?」。
「開玩笑的啦。」柯臨野避開她的目光,打了個嗬欠,「誰不知道你最護著阿慶了。」
夏鈴雪把棒棒糖叼在嘴裡,過了一會才抬眼,用命令一樣的語氣說道:
「不如簡單一點,你去和他攤牌,讓他別做超級英雄了。」
柯臨野想了想:「其實我在想,就這樣讓他繼續當英雄,不好麼?」
「你在開玩笑嗎?」
柯臨野搖了搖頭,伸手扶了一下漆黑的耳環,漫不經心地說:
「我看他也挺開心的,反正鐘錶客已經死了。」
夏鈴雪沉默了片刻,今天傍晚才收到消息,黎京英雄公司的搜查隊在下水道內找到了超級反派「鐘錶客」和一個無名少年的屍體。
詭異的是,當搜查隊找到這兩具屍體的時候,他們的身體已經被擰成了麻繩狀。
鐘錶客的每一個部位都像是在洗衣機里用力沖洗過的衣物那樣,充滿了褶皺;尤其是脖子,完全是一百八十度擰轉了一圈,別提那場面有多駭人了。
饒是見識多廣的夏鈴雪,在看見搜查隊傳來的照片時也不由得皺了皺眉。
她至今還沒調查清楚,到底是誰在下水道攔截了鐘錶客和他培養的孩子。
但有一點是她可以確定的,黎京還藏著一個神秘而強大的人物,就是那個人殺死了鐘錶客和他的養子。
沉默了許久,夏鈴雪抬頭,直視柯臨野的眼睛,幾乎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怎麼敢肯定不會出現第二個鐘錶客?」
柯臨野不以為然:「要這麼說,我很多年前就該去阻止你當執行官了。」
說著他勾起唇角,摸了摸她的頭髮,「『你怎麼敢肯定不會出現一具宙斯那樣的神話載體』『你怎麼敢肯定不會出現一個能殺掉所有人的超級英雄』,我從來沒對你說過這樣的話,不對麼?你為什麼就不能對阿慶放心一點。」
「你沒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那是因為你自己是一個遊走在邊緣地帶的瘋子,你做的事比我還危險。」
柯臨野無奈了,「隨便你怎麼說……」
「影子女、陀螺俠、暗鱷和隱巨,你應該對他們有一點印象。」沉默了一會兒,夏鈴雪忽然說。
柯臨野搖頭,「這又是什麼雜魚?聽名字就不像能讓我認識的樣子。」
夏鈴雪低垂著頭,眸光無聲流轉,「他們是藍鴿小隊的人,而且都已經死了,就在短短的一個月里……阿慶不過只是運氣好,才能活下來。」
柯臨野一愣。
「阿慶現在應該很難過……畢竟每一次他和隊伍里的人出現在鏡頭裡,看起來都很開心。」
說到這裡,夏鈴雪深吸一口氣,停頓半晌才繼續說道:
「你自己也知道英雄公司的環境有多爛,你真的放心把他放在那裡麼……最關鍵的是,我不希望以後有某一天,看見阿慶出現在執行官的處刑名單里,雨鴉已經快了……雨鴉被管控局視為具有重大失控風險的對象,阿慶和他走得那麼近,未來未必不會被牽連。」
柯臨野把手抄在風衣口袋裡,垂著頭沉默了很久很久,漆黑的額發遮蔽住了他的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問:「你要我怎麼做?」
「我說過了,你去和他攤牌,讓他別做超級英雄了。」夏鈴雪說,「他會聽你的。」
「為什麼不是你?」柯臨野聳肩,「我們的執行官『零』大人之前還和藍鴿見過兩三面,但他可沒見過梟判官。」
夏鈴雪想了想:「那天你戴著梟判官面具,在窗台邊上偷偷對他使用玩家檢測裝置的時候,說不定已經被他發現了。」
機場內人來人往,兄妹二人卻默默相對,像是兩具雕塑一樣。
柯臨野沉默了一會,最後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解決方案:
「我們不如去找雨鴉,阿慶很尊敬雨鴉,所以才會作為藍鴿出道,到時問問雨鴉對這件事的態度。」
「不,必須從內部解決。」夏鈴雪搖頭,「雨鴉是外人,我尊敬他,但我信不過他。」
「那到底誰來開口?」
「我。」夏鈴雪遲疑了一下,「但是暫時不透露我們的身份,我們就說在偶然間發現了他的戰衣,然後試探一下他的態度。」
「好好好,遵命,小雪長官。」
柯臨野勾起唇角,抬手做軍姿,提著行李箱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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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老京麥街區,夏柯家的住宅。
柯明慶歪著身子躺在沙發上,腦袋倚著扶手,安靜地小憩了一會兒。
夏日,蟬鳴,微微燥熱的空氣,直立式風扇呼呼吹來的暖風,無一不構成了一次良好的睡眠。
然而就在這時,「砰——!」的一聲突然響起,粗暴的開門聲從玄關處傳來,將他從睡夢之中驚醒。
柯明慶大呼一聲:「我靠,陀螺俠你別朝我臉上甩陀螺啊!」
他用手捂著腦袋,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環視了一圈,半晌才打著嗬欠,從沙發上直起身來。
腳步聲自玄關傳來,柯明慶噙著眼淚,望向了客廳的入口。
只見身上披著雨衣的夏雯娜從玄關走來,她的雙手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超市購物袋。袋子裡滿滿當當地裝著一盒盒食材。
看見柯明慶的那一刻,夏雯娜手裡的購物袋「哐當」一聲就掉在了地板上。
「阿慶,你今天去哪兒了?」她睜大了蒙著霧似的眼睛。
「我陪同學去海邊散步。人家失戀了,心情不好。」柯明慶面無表情,懨懨地說著,扭頭看了眼電視,「哇哦,怎麼今天的黎京這麼熱鬧?又是核彈又是鐘錶客的,我今天晚上想登微博都登不上去,說是訪客數量過多,伺服器直接過載了。」
夏雯娜沉默了好一會兒,眨了眨眼睛,俯身撿起了購物袋,一邊把地上的東西裝回袋子裡,一邊呢喃著:
「媽媽要擔心死你了,你怎麼都不發條簡訊回來?」
「我的手機沒電了,偶爾也得體驗一下沒有網際網路的生活。」
柯明慶赤著腳步下了沙發,走過去蹲下來,把裝著土豆的盒子塞進另一個袋子裡,放到桌上。
「下次別讓媽媽這麼擔心了哦,我還讓你老爹、三姐和二姐他們都去找你了。」
「對不起啊,老媽。」柯明慶心說你個外星人真能裝,「三姐呢?」
夏雯娜搖了搖頭,脫下了雨衣,「不知道,阿稚今天也好久沒見人了,但她發了一條微信說自己沒事。」
「那二姐又去哪兒了?」
柯明慶幫她把雨衣掛到牆上的衣鉤那兒。
「臨野今晚坐飛機從日本回來了,小雪到機場接他去了。」夏雯娜搖頭輕嘆,「這兩孩子真是的,難得放假也不願意多在家裡待一會兒。」
這時候,柯明慶忽然意識到不對:「糟了,忘記讓白傑克提前和老妹說一聲了!」他突然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那老妹呢?」他正欲開口,忽然玄關處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柯明慶扭過頭望去。
夏子梨垂著頭緩緩走來,黑色的額發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身上還穿著一條濕漉漉的鵝毛色連衣裙,頭髮也微微濕著。
柯明慶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被淋濕的頭髮,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腳上破了的涼鞋。
「你沒事吧?」他弱弱地問。
夏子梨一聲不響。
「小梨也回來了。」夏雯娜聽見動靜,從廚房裡扭過頭來,「你這孩子,怎麼淋成這樣了?出門沒有帶雨傘嗎?」
夏子梨仍然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走近沙發,在柯明慶身旁坐了下來。
「那看來就是沒事咯。」
柯明慶聳了聳肩膀,快步走入一樓的洗手間,拿了一條毛巾出來,站在沙發後邊,幫坐在沙發上的妹妹擦著頭髮。
夏子梨拍開了他的手。
他沒有搭理她,撿起掉在沙發上的毛巾,又一次幫她擦起了頭髮。
起初夏子梨沒有反應,可過了一會兒,她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柯明慶現在的力氣已經不小了,但還是反抗不了。
夏子梨輕而易舉就把他的手舉了起來,然後把他拉了過來,把臉塞進了他的胸口裡。
柯明慶微微地愣了一下,垂目看著懷裡的妹妹。
為了不影響到夏子梨,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沙發後邊,輕輕地用毛巾幫她擦乾頭髮,再把她耳朵上的水滴也擦乾淨。
她的臉頰輕輕地抽動著,像是在啜泣著,但柯明慶聽不見任何聲音。
客廳一片沉默,他把毛巾放到了一旁,伸手輕輕摸著她的頭頂,少女的髮絲像水一樣在他指縫間流淌著。
好一會兒,柯明慶才聽見了她的聲音:
「我不記得今天發生什麼了。」
「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我發現自己一個人蹲在火車站的隧道里,手和臉上都是血。」
「然後呢?」
「然後,我好不容易才把血洗乾淨了,回來的時候,我聽見路上的人都在討論你,他們……他們都說……」
柯明慶聽出了妹妹聲音里的沙啞和顫抖,替她說出了下一句話:「他們說我死了?」
夏子梨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別聽他們瞎說。」柯明慶輕聲說,「我不是好好的在這裡麼?」
夏子梨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地抱緊了他,把臉龐埋得更深了一些。
柯明慶歪著身子坐在沙發背上,垂眼,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良久,客廳里都沒人說話,直立式風扇悠悠地旋轉著,廚房傳來了炒菜的香味,夜色里傳來了蟬鳴,繚繞著耳畔。
就在這時,忽然「哐當」的一聲從玄關里傳來。
柯明慶挑了一下眉頭,從沙發背上扭頭望去。
只見昏暗的玄關里,夏鈴雪正面若寒霜地注視著他,一根棒棒糖掉在了她的黑色皮靴旁邊。
而柯臨野則是嘴角帶著一絲苦笑地站在她的身旁,雙手抄在風衣口袋裡,同樣投來了一個沒好氣的眼神。
「不是吧,還有第二關……」柯明慶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