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血，夜談，簡筆畫女孩（4500字求月票）
夜色籠罩了火車站，站台上一片沉靜。
褪色的站標牌在風中搖搖晃晃，傳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柯明慶用一根手指，從右手的血肉里挖出了那顆魔飛彈。散發著縷縷白煙的彈頭從他的手掌邊緣滑落，「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垂眼，看向地面上染血的彈頭，柯明慶暗暗鬆了口氣，心想如果再晚一步，烏鴉人的側腦勺恐怕已經被這顆子彈貫穿了。
要是烏鴉人死了，我的主線任務可怎麼辦？
而且，我還得靠著雨鴉這一條關係鏈來攀上超英圓桌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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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雨鴉，我暫時沒有任何接觸圓桌會的方法。
哦不，還有軍官女呢……不過這個女人看起來很難搞，難不成我得去當她的男寵？
想到這兒，柯明慶握了握手指，夾住正在流血的傷口，抑制住了出血量。
隨後他抬起頭來，打破了籠罩在月台上的沉默。
「你們玩夠了麼？」他低聲問，「平心靜氣地說話對你們來說有這麼難麼？我這個當事人都沒什麼感覺，你能不能別為我生氣了？」
說這句話時，柯明慶抬頭看著像剪紙一樣面色蒼白的餘燼。
他心說反正我以後要殺你們全家，又或者被你們幹掉，不就是利用我當誘餌，這有什麼好批判的，老妹你還是太應激了。
「阿慶，你的手……」
柯銘威皺著眉頭，終於開了口。
「還不是因為你不躲？」柯明慶白了他一眼，「老爹，我知道你的身體很硬，但你不會覺得用自己的腦勺硬扛子彈很帥吧？」
盯著柯明慶鮮血淋漓的手掌，餘燼怔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幾乎只是一瞬間，餘燼的臉色從陰沉和愕然轉換為了恐懼和心疼。她從天而降，喚出一本厚重的魔法卡冊。
少女從書冊中取出了一張魔法卡牌「螢火」，捏碎，一片溫暖的螢光灑落而下，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柯明慶手掌上的傷勢籠罩在螢光里，肉眼可見地癒合著。
沒過一會，那個血淋淋的洞口便長出了新的血肉，一層新生嬰兒般的肌膚蓋了上去。
餘燼這才鬆了口氣。
她自始至終一言不發，握著傘柄的右手還在微微地發抖。
這時候，她扭過頭，眼神冷淡地瞥了柯銘威一眼，隨後便舉起灰姑娘。瑰麗的傘面在夜色里撐開，「嘭」的一聲，她的身形在飛盪的魔力漣漪之中直升雲天。
柯明慶目送著她離去，順帶拿起手機，給她發去了一條信息。
【柯明慶：晚上我和你說清楚，你可別離家出走啊，不是還要聽我解釋那個日本釣系女子的事情麼？】
「你的手，需要包紮一下。」柯銘威低聲說。
「別了老爹，你根本不了解魔法少女這種東西有多離譜。」
柯明慶平靜說著，把另一隻手抄入口袋裡，抬起右手展示了一下完好如初的掌心。
「走了，我們先回家吧，過會兒我再打個電話哄我女朋友，別看她脾氣不好，其實哄起來很簡單的，改天我讓她和你道個歉。」
話音落下，柯明慶轉過身，先一步下了台階，走入了漆黑的隧道當中。
柯銘威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魔法少女餘燼遠去的方向，入目只剩下薄暮時分微暗的藍天。
他也說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魔法少女總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柯明慶在回家的路上再也沒有見到過烏鴉，哪怕一隻也沒有。電線桿和GG牌上空空如也，一切都寧靜安逸得過分。
騎著三輪車的小孩在大街小巷上飛竄，大呼小叫的聲音蓋過了蟬鳴。有一個小孩沒握緊手中的風箏，不小心將其放飛。風箏在一片電纜和鐵網之間搖搖晃晃地升向了夜空。
柯明慶不知道自己還能度過多少個這樣的夜晚，他只知道懸在頭頂的生命倒計時只剩下四個多月了。
父子二人走著走著，很快便看見了那棟老樓。
「老媽，我回來了。」
柯明慶用鑰匙打開了屋門，倚著鞋櫃脫下了球鞋。
他穿過漆黑的玄關，才剛看見一絲客廳的亮光，便有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少女屁顛屁顛地飛撲了過來。
夏寧稚一邊用力撓亂了他的頭髮，一邊嬉笑道：「說，你小子又去哪兒鬼混了？小梨出門找你，說沒找到你，回來後還哭喪著臉！」
她頓了頓：「你不會腳踏兩條船了吧？」
「拜託，我去和老爹聊心了。」柯明慶拍開她的手。
「不會吧，阿慶你糊弄誰呢？」夏寧稚目瞪口呆，「老爹那個悶葫蘆也會和你談心？太陽從西邊升起來啦？」
「不然你問他？」
柯明慶鄙夷地說著，用大拇指指了一下玄關盡頭的屋門。
夏寧稚扭頭一看才發現了那個停在門口的高大男人，頓時尷尬地齜齜牙說：
「我開玩笑的，老爹。」
柯銘威一言不發，只是叼著煙脫下了黑色的皮鞋，便和他們一起走進了客廳。
「所以你和老爹聊了什麼呀？」
「聊你啊，他在擔心三姐你以後嫁不出去，不知道什麼樣的奇男子才能鎮住你這個魔丸。」
「阿慶，你是不是想念姐姐的無敵腦電鑽了。」
「手下留情。」
夏寧稚和柯明慶一邊聊著，不忘對對方拳打腳踢。
結果兩人才坐下來，柯臨野便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從手機上抬起清亮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
姐弟二人默契地忽視了他，夏寧稚拿起遙控器點播了一部名為《洛杉磯劫案》的電影，柯明慶則是用手機刷起了微博。
「孩子們，現在有一個壞消息。」過了一會兒，柯臨野咳嗽了兩聲，忽然說。
「說。」
「我和你們二姐過幾天就要回大學了。」柯臨野捂面，嘆氣。
「我靠，這不是好消息麼？」
夏寧稚和柯明慶異口同聲。
「哥哥要傷心了，你們就不能嘴下留情麼？」柯臨野這麼說著，卻是一臉微笑地捂住胸口，漆黑的耳環微微擺動。
柯明慶頭也不抬，朝他扇了扇手：「okok，我們會想你的，老哥你安心地走吧！」
夏寧稚齜牙：「就是就是，還是我們阿慶會說假話。」
柯臨野勾起唇角，抿了一口咖啡：「沒事的，如果你們實在想我，我也可以休學一兩個月在家陪你們，反正學校的課程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夏寧稚急忙從沙發上起身，推著他的後背：「去去去，老哥你該去哪去哪，而且你不是馬上要找實習麼？」
「哦，阿稚你說得對，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柯臨野一挑眉。
他輕笑一聲：「那我在黎京找一份實習吧，這樣就不需要離你們太遠了。」
夏寧稚坐回沙發，抬起頭白了柯臨野一眼，不過其實她也不太想去外地上大學。
她就是因為放心不下柯明慶和夏子梨，所以才找了一個本地的大學。
「如果老爹能知道他倆的身份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替我保護他們了。」夏寧稚搖頭，「不對，老爹應該早就知道阿慶就是藍鴿了吧？」
她手抵下巴，眼珠子轉了一圈，「我是不是該找一個機會試探老爹一下呢？」
「又在想什麼鬼點子？」夏鈴雪從廚房走出來。卸下了圍裙，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塑料罐裝的冰可樂，放到了夏寧稚的頭頂。
「二姐，你也要實習麼？」夏寧稚抬頭問。
「我才大二，為什麼要實習？」夏鈴雪反問。
夏寧稚一臉嚴肅：「那你趕緊勸勸大哥，別讓他禍害我們黎京的公司了，讓他到外地找實習呀！」
「沒事，他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夏鈴雪抱著肩膀，淡淡地說。
柯臨野本該回懟一句，這時他卻不知為何忽然扭頭，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
只見此時，夏子梨正倚在樓梯上玩著手機，她藏在陰影里，偷偷地看了一眼柯明慶的側影，像是在確定他手上的傷是不是完全好了。
對上柯臨野的目光後，夏子梨先是一愣，隨後沉著一張臉，轉頭走回了房間裡。
「阿稚，阿慶，你們是不是有人和小梨鬧彆扭了？」
柯臨野回過頭來，清亮的眸子看向沙發上的二人。
「怎麼可能，小梨只是困了而已。」夏寧稚伸了個懶腰，「她和誰鬧彆扭，都不會和阿慶鬧彆扭，你還是擔心一下老爹吧，他今天怪怪的。」
說著，她瞥了一眼客廳的角落，柯銘威一個人拉了把椅子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默默發呆。
柯明慶思考了一會兒，忽然對夏鈴雪說：
「對了，二姐你真的不多待一段時間麼？」
「可以。」夏鈴雪抬起手來，面無表情地摁在柯明慶的頭頂，「我現在馬上退學，當一個無業游民，這樣就可以在家裡多呆一段時間了。」
說著，她忽然冷笑一聲：「怎麼了，捨不得姐姐？」
「誰捨不得你了，我只是在想你怎麼還賴著不走。」
柯明慶嘴上這麼說著，心中卻想：「管控局的任務那麼繁忙，二姐這段時間想待在黎京基本是不可能了，但等到終天塔的那三個魔女打過來的時候，沒有二姐我們真的能贏麼？」
但他轉念又忽然想到，「哦不，現在烏鴉人也是s級了。」
「再加上西子月這一個現代最強魔法少女，除非夏子梨失控了，徹底魔女化了，不然以我們這邊的陣容絕對有一戰之力吧？」
柯明慶想到這兒，從夏寧稚頭頂拿過那瓶冰可樂，「哢」的一聲擰開了瓶蓋，心虛地喝了一口。
「開飯了哦。」
伴隨著夏雯娜的一聲叫喚，客廳里的人朝著廚房魚貫而入。
但在飯桌上，柯明慶卻沒見到夏子梨和柯銘威的身影。
夏子梨發簡訊說自己很困，鎖上房門倒頭就睡，夏雯娜怎麼也叫不出來，索性就為她留了一份晚飯在微波爐里。
柯銘威則是說自己在局裡吃了點東西，沒什麼胃口，一個人到三樓天台吸菸去了。
「我聽說了啊，三中來了三個外國轉校生。怎麼我還在三中的時候就沒這種好事呢，我也想和萌萌的外國人交朋友！」
夏寧稚含著筷子，憤憤不平地說著。
「那你回來復讀一年吧。」柯明慶說，「說不定那三個外國人還是魔法少女呢。」
「那還是算了。」夏寧稚急忙搖頭，雙手合著筷子虔誠地說，「永別了，牢籠。」
「那不就是了，老媽，我吃飽了——」
說完，柯明慶便在碗邊撂下筷子，從餐桌邊起身，一步步往樓頂走去。
他停在二樓走廊，扭頭看了一眼夏子梨的房間，房門正緊閉著，裡頭靜悄悄的，沒有傳來什麼動靜。
柯明慶就當她已經睡著了，於是挪步登上三樓，穿過漆黑的長廊，推開鐵門步入天台。
他站到了柯銘威的身旁，把雙臂交疊著放到欄杆上，趴了上去，靜靜地吹了一會兒夜風。
柯銘威默默地嘶了一口煙，深邃的眸子眺望著遠方高架橋上轟鳴而過的銀白鐵龍。
「阿慶，你接下來打算繼續當超級英雄麼？」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
「我就是這麼打算的。」柯明慶聳聳肩，「子承父業，你都這麼老了，鐘錶客也死了，老爹你還是安心退休，把黎京交給我吧。」
柯銘威沉默了一會兒：「你有想過要進入圓桌會麼？」
他頓了頓：「我覺得以你的資質，未來應該有機會頂替我的位置，成為一名圓桌英雄。」
柯明慶忽然沉默了。
未來麼？
可惜我已經沒有未來了啊，老爹，我只剩下四個月時間，何止加入圓桌會，我必須在這段時間裡把圓桌會殺穿。
想到這兒，柯明慶開了口，淡淡地說道：「可以啊，我一直挺想見圓桌會的人的，但我感覺他們都特別變態。」
「為什麼這麼說？」柯銘威不解。
「我之前在陀螺俠的葬禮上見過那個軍官女。」柯明慶輕描淡寫地說，「她一見到我就說『我很期待你在我床上的表現』，在當時給了我巨大的精神衝擊。」
他攤了攤手：「所以，我更好奇圓桌會剩下的人都是些什麼樣的變態了。」
夜風吹過，柯銘威撚在手上的香菸一明一暗。
他面色鐵青，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片刻後，他說：「那好，我明天就去圓桌會遞交申請。圓桌會內部秩序嚴謹，申請流程大概需要一個月。」
柯銘威嘶了一口煙，接著說：
「那時你就可以作為我的助手進入圓桌會，你會和我共享大部分的圓桌英雄權限。」
「一個月麼？」柯明慶趴在欄杆上，想了想，「正好那時放國慶節了，我是不是可以陪著你到紐約，體驗一遍圓桌會開會的感覺？」
說著，他調出任務面板看了一眼內容。
【已刷新主線任務1（第五階段）：作為雨鴉的助手，潛入世界最強超級英雄組織——「超英圓桌會」內部。】
柯銘威點頭：「當然，我到時會帶上你。」
「太好了。」柯明慶說。
父子二人都沉默了片刻。
「你還有什麼想問老爹的話麼？」良久，柯銘威掐滅了手上的菸頭，問。
「嗯……」柯明慶搖頭，「是有很多話想問，但今天有點累了，我們還是改天再說吧。」
「那早點休息。」
「okay。」
柯明慶剛走到天台的出口，忽然頓住腳步，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再也沒有往鐵門靠近半步。
半晌，他緩緩地抬起頭來。
只見此刻在三樓的走廊上，有一個臉上塗著線條漩渦、外貌像是簡筆畫人兒那樣的少女。
她正扶著鐵門，把半張臉藏在門後，靜悄悄地盯著他看。
黑暗中，簡筆畫女孩的嘴角緩緩翹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不是吧，偏偏在這種時候？」
柯明慶怔住了。
「怎麼了，阿慶？」柯銘威扭過頭，用眼角餘光看一眼他的背影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