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簡筆畫女孩的禮物,失蹤的人(5000字求月票)
09月01日,開學第一天的晚上。
燈火像是一片潮水那樣,從遠方的夜市漫了過來,在老樓的天台上照亮了柯明慶愕然的臉龐。
此刻他正矗立在鐵門的正前方,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夏子梨的身影。
不,那不是夏子梨。雖然客觀來說她的確有著夏子梨的身體、夏子梨的臉龐輪廓,但輪廓里套著的卻是一張奇異、詭譎的面孔。
就好像一個小女孩握著鉛筆趴在地上,在本子上胡亂塗鴉出來的臉。
柯明慶整個人都怔住了,他感覺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足底涌了上來,透過脊背上升,瞬間直達他的天靈骨。
為什麼夏子梨會突然魔女化?
而且這才幾點而已,按照以前的規律,魔女人格不都是大半夜才冒出來的麼?難道是因為心理壓力變大了麼?
柯明慶默默地看著魔女的笑臉,腦海之中思緒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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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筆畫女孩扶著鐵門,藏在陰影中深深地凝視著他,久久沒有動靜,只是從黑暗中傳來了低低的笑聲。
兄妹二人對上視線。
遠方夜市的燈光在他臉上緩緩變幻著色彩,少年的臉色陰晴不定。冷汗從他的額頭上滲了出來,豆大的汗水划過臉頰。
這一刻,正倚在天台欄杆上吸菸的柯銘威緩緩扭過頭來,對著柯明慶的背影問:
「怎麼了,阿慶?」
柯明慶深吸了一口氣,收斂臉上神情,故作沉靜地回應道:
「沒啥事,老爹你抽你的煙就完事了。」
柯銘威盯著他的側臉,沉默了小一會兒才問:「真的沒事麼?」說著,他一邊掐滅了手上的煙,一邊從天台那側走來。
「沒事啊,只是老妹找我問一點事而已。」
柯明慶一邊回應著,一邊抬眼直視黑暗裡的魔女,自言自語道:
「老妹,你能不能別堵我了?學校那回事有什麼重要麼?我都說等時機到了就會告訴你啦。」
魔女在黑暗中困惑地歪了一下頭,睜大了用鉛筆畫出來的豆豆眼睛,她不懂柯明慶在說什麼。
柯明慶挪步走入走廊,伸手牽起了魔女的手,帶著她往走廊盡頭行去,一邊用抱怨的語氣說:
「我都說了,學校那個女生只是我的朋友而已,你至於要去和我女朋友舉報嗎?」
聽到這兒,柯銘威停下了腳步。
他單手叉著腰,垂著頭輕輕嘆了一口氣,心說也不知道阿慶這孩子的風流性子隨了誰。
「好的,哥哥——」過了一會兒,魔女忽然輕輕地笑了。不知為何,她每次念到「哥哥」兩個字的時候,都會像惡作劇一樣輕輕地拉長聲音。
女孩踮起腳尖,湊近柯明慶耳邊,拉長了聲音悄咪咪地說:「哥哥——只是朋友就好,如果哥哥——和那個女生靠得太近,我會生氣的哦。」
「知道了知道了……」柯明慶咂舌。
柯銘威駐足在鐵門的後方。
他抬起頭來,微微皺著眉頭,默默地看著柯明慶和夏子梨的背影遠去。
兄妹兩人越過了三樓的長廊,下了樓,這時柯明慶忽然從樓梯上扭過頭來,用餘光看見了從走廊一角走來的夏寧稚。
下一瞬間,他以一個極快的速度脫下了上身的藍白校服外套,手疾眼快地用外套罩住了魔女的腦袋。
「你們在幹嘛?」
很快,夏寧稚在樓梯口停了下來,她從單詞本上抬眼,眨巴著眼睛,狐疑地看著他們。
「真心話大冒險的懲罰,扮演幽靈一小時。」柯明慶淡淡地說,「好玩吧?」
魔女頭上套著藍白色的校服外套,緩緩扭過頭。
她「嗷嗚」一聲,幽幽低鳴著,做出一個幽靈伸手的動作。
夏寧稚一愣,似乎在思考夏子梨是否真會做這樣的動作。但外套下邊傳出來的聲音又聽起來很像,於是她便打消了困惑。
「幼稚!下次要玩記得帶上姐姐,姐姐帶你們玩點大的!」
夏寧稚白了他們一眼,吐吐舌頭,很快便轉頭走入房間中。
柯明慶目送著夏寧稚離去,暗暗鬆了口氣。
他心說還好來的是三姐,換二姐站在這裡的話他們已經完了。
柯明慶扭頭看向還在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鬼怪姿勢的簡筆畫女孩。
「哥哥,我演的像不像?」簡筆畫女孩頭頂罩著外套,蹦蹦跳跳地說,「誇我……誇誇我。」
柯明慶一聲不響地牽起了她冰涼的手,把她帶進了自己的房間。
緊接著,他用力關門、上鎖,最後他靠著門背坐了下來,緩緩垂下頭去。
漆黑的額發遮住了柯明慶的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緊繃著的神經有所緩和。
「可以摘下來了。」良久,他輕聲說。
「不要,外套上有哥哥——的味道。」魔女抱著外套不肯鬆手,像是小孩在斑馬線上走著那樣展開雙臂,頭頂罩著外套在房間裡跑來跑去,時而撲倒在床上。
柯明慶看著這個幽靈一樣亂竄的人影,久久默然不語。
他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個天真無邪的女孩。
倒不如說,尚且處於萌芽期的怪物。
他只知道,如果這個魔女想要,那她隨時可以將他置於死地。對他來說,這個魔女暫時才是整個家裡最危險的人。
就好像一顆移動的定時炸彈。
這一刻,簡筆畫女孩忽然停了下來。
她摘下了頭頂的校服外套,把外套捧在手上。不知為何,這一刻外套忽然向上隆起,就好像有什麼橢圓形的實物被套在了裡面。
簡筆畫女孩一手提著外套里的東西,另一手伸出食指點著下巴,輕聲問:
「哥哥,你一直盯著我幹嘛?」
「我不是跟你說以後不要隨便出來了麼?」
魔女張大用鉛筆畫出來的嘴巴,呆了呆,半晌才說:「哥哥討厭我了麼?」
「我再說一遍哦,你只可以在我一個人面前出來,明白了嗎?」柯明慶換上了溫和的語氣,摸了摸她的頭。
魔女輕輕點頭,柯明慶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那詭異的校服外套。
「這個,送給哥哥。」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這是什麼?」
「是花瓶哦。」
「花瓶?」
柯明慶呢喃著,再次打量了一眼外套的輪廓,的確裡頭像是藏著一個花瓶。
「嗯!這是送給哥哥的禮物。」魔女鼓起面頰,「哥哥,答應我,在明天晚上之前一定不能把禮物的包裝掀開哦……」
柯明慶知道魔女說的包裝就是他的校服外套,於是嘆了口氣:
「行吧,反正是夏天,不穿外套也無所謂。」
簡筆畫女孩「嗯」了一聲,乖巧地點點頭,伸手摸摸他的頭,嘿嘿地說:
「哥哥真乖。」
「那你能不能和我約定一件事?」柯明慶輕聲說,「如果我能遵守了約定,你就不准再出來好麼?」
「好吧,哥哥。」簡筆畫女孩努著嘴低下了頭。
柯明慶垂下了頭,默默地注視著她。
「那我把哥哥——的禮物藏在這裡哦。」說完,簡筆畫女孩捧著隆起的校服外套,躡手躡腳地把它放到了房間的角落。
柯明慶沉默了一會兒,鼓起鼻尖,輕輕地嗅了嗅外套里那東西的味道。
他心說既然沒什麼味道,那應該不至於有多可怕吧?
「你要睡覺麼?」他問。
「哥哥——讀故事給我聽。」簡筆畫女孩拿起書架上的寓言故事,遞給了他。
柯明慶接過書本:「那好吧。」說著,他盤著腿坐到榻榻米上,簡筆畫女孩則是坐到床上,從高一點的位置摟住了他的後背,貼在他的身上。
少年低垂著眼,一邊翻動著手中的寓言故事,一邊輕聲念著書上的文字。女孩閉上眼睛,暖色的床頭燈照在她的臉頰上。
不一會兒,柯明慶的身旁傳來了「呼呼」的聲音。
她睡著了。
柯明慶隔了半晌,才敢停下翻讀故事的動作。
他呼出一口氣,緩緩扭過頭來,只見夏子梨的下巴正倚在他的肩膀上。
少女微微歪著清冽的臉龐,眼帘低垂,睡得很沉。
柯明慶在榻榻米上放下故事書,抱起床上的夏子梨,把她送往隔壁的房間,隨後一個人走入二樓的浴室,沖了個熱水澡。
「有完沒完……」
柯明慶深吸一口氣,雪白的水霧如同壁虎一般,漸漸爬上了浴室的牆壁和窗戶。
半晌,他擰緊噴頭的開關,用浴巾擦淨身子,換上了睡衣。
柯明慶回到房間裡關上門,抬起頭來,沉默地注視著角落裡那一個詭異的「外套花瓶」。
他試著打開手機的照相模式,然後把手機放到了地板上,用腳把手機往前輕輕踢去。
手機在地板上不斷滑動,靠近角落裡放著外套的花瓶。
可就在這一瞬,手機忽然傳出「叮」的一聲,從屏幕的正上方緩緩地彈出了一條信息。
柯明慶定睛一看,瞳孔頓時微微收縮。
【茶梨九世:哥哥,不要作弊哦,你答應我的。】
他怔了一下,緩緩扭頭,看向了身後突然打開了一條門縫的木門,有一隻充滿血絲的、詭異的眼睛伸了進來,微微睜大著、一動不動凝視著他。
「我手機掉了而已。」
柯明慶說完,拾起了地上的手機,離那個校服外套遠一點,躺到了床上,緩緩闔上沉重的眼皮。
過了一會兒,他從枕頭上歪過頭,睜著半隻眼睛看向了門口。
那條門縫漸漸闔上了,走廊上的光透過門框的縫隙溢了進來。
一夜無言。
……
……
【早上好,令人敬愛的紅名玩家,「柯明慶」。】
【現在的時間是09月02日07點00分,星期日的早上,「滅絕超人種」任務的時限還剩下——117天17小時0分。】
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天空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柯明慶微微睜開眼睛。
他對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呆,然後從枕頭上扭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古怪的外套花瓶。
「我去,昨晚能睡著真是一個奇蹟.……」
柯明慶喃喃著,從床上起身,打了一個嗬欠,抬眼看向任務面板。
【每周任務已刷新:任務一:殺死一個任意級別的超人種;任務二:跑步五千米。】
照舊的,這一天他早早刷牙洗漱,換上藍白色的三中校服後,便出了門。
臨走前他鎖好自己的房間門,以防有人誤入、看見角落裡那個套著校服外套的花瓶。
柯明慶在路上找了一點吃的,隨後便來到教室,坐在椅子上對著窗外微藍的天空發呆。
他曾聽說過:人類在回憶一樣東西的時候,先會回想起畫面,然後才是聲音。
於是一提到「教室」,他便會想起在書桌上疊成小山的教科書,黑板上排得密密麻麻的課程,揉成了一團、從前排陸續傳到後排的紙條。接著才是桌腳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響,交頭接耳的學生們傳出的嘈雜人聲、課間的眼保健操。
如果換作往時,離開了充滿著精神壓力的家庭,他的精神應當會一下子緩和下來。
然而,此刻的柯明慶卻不一樣,他滿腦子都在循環播放著昨晚的那一幕:
——頭頂罩著校服的魔女在他房間裡蹦蹦跳跳,她在摘下外套之後,外套忽然向上隆起。
就好像魔術一樣。
「那個花瓶里到底是什麼玩意?」柯明慶心想,「要不要去問一問老妹,但我又怕告訴她昨晚發生的事之後,她會當場崩潰。」
時間流逝得很快,柯明慶幾乎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甚至沒注意到今天教室里少了一個人。
到了下午第一節課快開始的時候,教學樓的走廊上忽然走進來了一個清麗的人影。
柯明慶從操場上收回目光。
他扭頭一看,入目是穿著藍白校服、扎著高馬尾的夏子梨,此刻她的臉色有一點古怪。
「怎麼了?」他問,「我已經吃過午飯了,你要吃午飯的話去找其他人。」
「不是。」
夏子梨沉默了一會兒,「你有沒有見到清野櫻?」
「沒有。」
「她今天沒來上學,小紅帽也聯繫不上她。」
柯明慶愣了一下,忽然扭過頭去,盯著教室角落那一對空蕩蕩的桌椅。
片刻後,他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昨晚和魔女走在三樓的走廊上時,她曾說過的那句話:「哥哥——只是朋友就好,如果哥哥——和那個女生靠得太近,我會生氣的哦。」
忽然間,柯明慶從椅子上猛地起身,椅腳摩擦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響聲。
「你怎麼了?」夏子梨一愣,隨後皺眉,「提到她反應就這麼大?」
「我肚子疼,老妹你幫我和我班主任請個假,我回家躺一會兒。」撂下這句話,柯明慶拔腿,頭也不回地從教室中狂奔而出。
「我又不是你們班的學生,怎麼幫你請假?!」
柯明慶無視了上課鈴聲和夏子梨的呼聲,奔走在走廊上,以風一樣的速度跑出了教學樓。
在離開了學校之後,柯明慶拐入一條無人的空巷,化作一束深藍色的閃電朝家中趕去。不一會兒,他便來到了老京麥街區。
少年停在老樓的前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陽光猛烈地照射在他的臉上,讓他睜不開眼睛,汗水在下顎處匯成一條絲線打落在地。
蟬鳴震耳。
他一步一步向前,從口袋中取出銀制的鑰匙打開了屋門。緊接著連球鞋都沒脫,柯明慶便一步步穿越漆黑的玄關,快步上了樓,走向自己的房間。
柯明慶深吸了一口氣,把備用鑰匙插入門孔、轉動。
門打開了,他透過門縫向內望了一眼,那個蓋著外套的花瓶還完好如初地存放在角落。
寂靜的房間內,柯明慶的腳步聲格外響亮。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緩緩地朝著花瓶走去。
然後,他伸手掀開了蓋在上邊的校服外套。這一刻,柯明慶的瞳孔驟然收縮。
外套下方的確是一個花瓶沒有錯,但花瓶里的卻不是花。
只見一個少女的頭顱被插在了她的兩條手臂上方。她的眼眶已經空了,口部還保持著哀嚎的形狀,鮮血從中流淌而出。
那兩條纖長的手臂穿過她頭頂的孔洞,像是樹木的枝幹一樣彎曲地往上伸展著,像是要觸向天花板。
儘管柯明慶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凝視著這一幕,他的身形仍然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刺激著柯明慶的神經。映入眼帘的這顆無聲哀嚎著的頭顱已然面目全非,他用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這是誰:
——清野櫻。
「真的假的……」柯明慶怔怔地呢喃著。
一片寂靜中,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道幽幽的話語聲:
「哥哥……我們不是說好了,在今天晚上之前,不准打開我的禮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