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大事件三:魔女之夜(完)
第257章 大事件三:魔女之夜(完)
柯明慶踩在鏽跡斑駁的軌道之上,垂著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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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緩緩抬起眼來。
此時此刻,左側的世界正在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那座中世紀村鎮像是碎開的積木一樣掉了滿地,燃燒著的十字架不見了,那些振臂怒喊的鎮民也消失了,最後只剩一片黑暗與虛無。
與此同時,通往小灰的精神世界的那扇木門也裂開了,到最後只剩下一片木屑還留在軌道上。
於是柯明慶緩緩挪開目光,轉而望向了軌道盡頭的另一扇門。
那是一扇熟悉的門,甚至能讓柯明慶回想起家的味道。
夏柯家的二樓里,每一個臥室的門框基本沒換過,都還保留著十年之前的模樣。
只不過夏雯娜每年大掃除的時候,都會用神秘的外星技術把它「翻新」一遍,因此眼前這扇門看上去沒什麼歲月的痕跡。
這一會兒,柯明慶靜靜地盯著那扇門。
從小到大他不知道已經見過這扇門多少次了,每天擦著頭髮走出浴室的時候,從自己的臥室里走出來的時候,從一樓客廳沿樓梯走上來的時候————柯明慶都會下意識抬起頭,看一眼夏子梨房間的門。
毫無疑問,這扇門代表著通往夏子梨的精神世界的入口。
他並不清楚夏子梨在終天之夜的那座洋館裡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此刻的夏子梨是什麼樣的狀態,他只知道她需要自己。
小灰和她的姐姐都已經走了,那麼想要讓外頭那個綁在傘劍上的魔女從自毀的狀態之中脫離出來,這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不是假的,是真正的家人。」柯明慶忽然垂下眼眸,喃喃地說,「未來的自己,還能更扯淡一點嗎————」
說實話,直到現在他還沒緩過神來,大腦仍然一片亂麻。
他只知道自己還沒準備好去見自己的家人,畢竟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把他們當作自己的威脅,必經之路的墊腳石。
而那個從未來而來的三冠名魔女,卻一腳踩碎了他的認知,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對待他們————
「還不清楚,那個三冠名魔女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但如果我剛才看見的是幻覺,會是誰給我製造的幻覺?」
「系統?不————系統不會做這種不利於自身的事情;小灰和她姐姐也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所以如果是有人為了誤導我做出了那件事,那個人又會是誰?」
「又或者————根本沒有那個人。」
柯明慶輕聲自語著,片刻之後長舒一口氣,沿著軌道向前走去,不一會兒他便走到了那扇門的前方。
推門而入的瞬間,他看見了一片昏黃的天空。
血色的雲層徐徐流動著,飛鳥落在了一座小公園裡,孩子們在滑滑梯上起起落落,而此時一個女孩正坐在鞦韆上,一手抓著繩索,另一隻手搓著發紅的鼻子,這時一個男孩靠了過來,無聲地坐到了她的身旁。
「好啦,別哭啦,是哥哥的錯。」過了一會兒,男孩輕聲說。
「討厭鬼————你為什麼不回自己的家?」女孩氣鼓鼓地抬頭,大聲嚷嚷,「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了,我也不想再看見你了!」
男孩愣了一愣,片刻之後他搖了搖頭。
「我沒有家了哦。」
「你明明就有家,為什麼一直賴在我家裡?好煩人————看見你就生氣。」
男孩撓了撓鼻子,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地張了張嘴:「你,要我回孤兒院?」
「孤兒院是什麼意思?」女孩愣了愣,不解地問。
「就是沒有家的孩子住的地方呀,你要趕我走,我就只能回孤兒院了。」男孩聳聳肩。
「你是孤兒?」
「嗯————我只是一個孤兒。」男孩垂下了頭,「你滿意了麼?」
女孩沒有說話,愣住了。
「算了,反正你也沒把我當過家人————」鞦韆搖搖晃晃,男孩低頭看著沙子上的腳印,「每一次我們吵架,你都說要趕我走,不讓我住你們家了————」
他頓了頓,「反正你就是想讓我滾回孤兒院,那我走就是了。」說完,男孩從鞦韆上站起身來,踩著鬆軟的泥沙走了。
女孩愣住了,抬頭看向他的背影。
過一會兒,她像一隻小兔子那樣,忽然從鞦韆上往前撲去,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背部。
男孩的腳步頓住了,他沉著臉沒有說話,漆黑的額發遮蔽了他低垂的眸子。
女孩把微微鼓起的臉頰貼在他的背上,嘟噥了一句:「哥哥————我們回家吧。」
男孩微微愣住了。日落餘暉灑在他的臉上,片刻之後他轉過頭,沉默地牽起了女孩的手,慢慢地走遠了。
柯明慶沉默,佇立在沙地一角靜靜看著男孩和女孩的背影。
直到他們的背影被天邊的殘陽吞沒,他才緩緩回過頭來,這時他忽然在不遠處看見了一隻小紙人。
那隻紙人的旁邊是一扇立在半空中的門框。像是人類抱著大象的大腿那樣,它抱著門框站在沙地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
柯明慶挑了挑眉頭,走了過去。
這時門打開了,那隻小紙人一聲不吭地穿過木門,柯明慶跟了上去。
穿過門框的那一刻,冰涼的雨水和潮濕的風打在了他的臉龐上。場景一變,柯明慶此時正走在一條繁榮的長街上。
天上下起了一場滂沱暴雨。
雨幕里他仰起頭來,高樓表面的巨大螢屏、街道上的電子招牌,此時都放映著一幅幅詭異的畫面。
有的是一個哥特裙少女將傘尖對準正前方,魔力光束暴掠而出,將四手的怪人轟成一
片瀑布般的血色;
有的屏幕則將鏡頭對準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她眼神空洞地倒在一片血泊里,目光所及之處是自己各種零碎的器官,她的校服還寫著自己的名字—謝琳。
柯明慶愣了愣,緩緩從巨大的屏幕上移開目光,看向長街一角那個名為謝琳的女生。
「救我————」謝琳奄奄一息地仰起頭,嘴角抽搐地看著天上的哥特裙少女。
小紙人走到了少女的身旁,喃喃地說:「對不起————」
「救救我————」謝琳沙啞地說,哥特裙少女暴戾的臉龐被魔力光束照亮了。
小紙人趴在少女的身旁,顫聲說:「對不起。」
謝琳緩緩地垂下了頭,臉頰貼在血泊里,空洞的瞳孔中映出一片紅色。雨水推著她的鮮血流入下水道。她的嘴唇還在翕動著,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像是一張定格住的照片那樣,不管是在雨幕里喘著粗氣的少女,還是流動在摩天高樓之上的鮮血,忽然都靜止了下來,一動不動。
隨後世界被一層黑白電影般的濾鏡籠罩。
一束聚光燈從天而降,打在了謝琳一動不動的背影上,這時天邊那個哥特裙少女正垂著頭,紅著眼睛望向了她的屍體。
柯明慶抬頭看了一眼定格在半空中的雪白雨絲,又看了看懸在半空中的哥特裙少女。
這時,那個小紙人忽然從謝琳的屍體旁邊站起身來,伸出短小的手,闔上了她的眼睛。
然後它轉過身,顫巍巍地朝著遠處走去。
柯明慶看向小紙人的背影,遲疑了一會兒,沒多想便跟著它往前走去,最後在街道的小巷裡看見了一扇木門。
他推門而入,場景又一次變了。這次是在一個星光璀璨的夜晚,一輛正疾速行駛著的高鐵從隧道里轟隆隆地沖了出來。
遠方繁榮的城市燈火通明,樓宇之間閃爍著紅紅綠綠的光芒,一個身穿連帽衫的少年和一個穿著哥特裙的少女坐在高鐵的頂部。
他們肩並著肩,髮絲被狂風吹起,在清亮的月光之中竊竊私語。
「我會保護你————」少年說著,抬起手指指向了遠方的超級英雄公司大樓。
哥特裙少女沉默不語,在風中搖搖欲墜的小紙人說:「騙子。」
「我不會讓你變成魔女的,也不會讓她們傷害到你。」少年說著,抬起手指指向了遠方的魔法少女公司大樓。
哥特裙少女仍然低著頭沒有說話,在風中搖擺的紙人說:「騙子。」
「如果你變成了魔女,那我就變成大魔頭。」少年說著,他筆挺的食指忽然扭曲了下來,就好像被什麼人折斷了那樣。
哥特裙少女伸手捂住腦袋,蜷縮成一團,眼角划過一行淚水。
「騙子,騙子,騙子,騙子————」小紙人沙啞地呢喃著,也在她的身旁坐了下來,蜷縮成了一團,遠遠望去就好像一隻白色的千紙鶴。
「如果全世界都是你的敵人,那他們也是我的敵人。」少年大聲說。
下一瞬間「咔」的一聲,他的頭顱垂了下來,被風吹向了遠方。他的身體也緩緩傾倒,落在了軌道上,被高鐵碾為了一片血霧。
哥特裙少女失去了動靜,小紙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張開口,輕聲說:「明明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每一次你都沒有在我的身邊,哪一次都沒有。」
柯明慶眸光流轉,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片刻之後,他往前走去,「夏子梨————」他才剛把名字念出口,哥特裙少女的背影忽然像一片殘沙那樣,被從天而降的狂風吹散了。
柯明慶的瞳孔微微收縮。
高鐵在這一刻駛入了隧道,被深不見底的黑暗吞噬了。
「門呢————門在哪裡?」柯明慶喃喃地說。
小紙人並沒有回應他,列車還在疾速奔馳著,纏在耳畔的轟鳴一刻不停。
世界正在崩塌著,一整條隧道都在開裂,昏黃的壁燈逐一熄滅,乘客們在車廂內部嘶吼著,他們用滅火器砸碎了車窗,一個接一個魚躍而出落到軌道上,然後被碾成模糊的血肉。
「夏子梨!」
柯明慶怔了一會兒,一邊大喊一邊在列車頂部來回走著,左顧右盼,怎麼都見不著通往下一層精神空間的木門。
他看向坐在列車邊緣的小紙人,俯下身對它問:「夏子梨在哪裡?」
小紙人一動不動,沒有說話。
柯明慶沉默了片刻,長舒一口氣,在車廂頂部的邊緣坐了下來,低垂眼眸,緩緩拿起了哥特裙少女留下來的那一把黑色雨傘。
他不緊不慢地舉起雨傘,把傘尖對準了自己的側腦勺,這時小紙人忽然回過神來,扭頭望著他,尖叫大喊:「不要!!!」
但已經來不及了,「咔」的一聲,柯明慶扣下了傘柄上方的扳機。
「嘭!!!」
槍聲震耳欲聾,一瞬蓋過了籠罩著整個世界的嘈雜,車廂內部那些狂亂的乘客忽然安靜了下來,一個個抬起頭來,盯著車廂的天花板發呆。
柯明慶的頭部上多出了一個血口,他閉上了眼睛,身形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搖搖欲墜,最後「咚」的一聲,鬆開雨傘,大字狀倒在了車廂的頂部。
在那之後,沉淪在黑暗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柯明慶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扶著額頭,模糊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就好像雨刮器把車窗上的霧氣掃了個乾淨。
眨眼。
他定睛望去,入目是一條乾淨的走廊,天花板還懸掛著去年留下的南瓜燈,溫暖的火光照耀著他的側臉。
這是過年的時候,外邊能聽見鞭炮的響聲。透過天台虛掩著的鐵門往外望去,能看見天空之中正綻放著一輪又一輪的煙花。街上傳來小孩追逐嬉鬧的聲音。
柯明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很小,皮膚看起來很稚嫩,腿也短了不少。
就好像回到了十二歲的那一年。
他把手搭在了樓梯的扶手上,垂目往客廳的方向望去。
只見這一會兒,還穿著初中校服、散著頭髮的夏寧稚在沙發上張開雙臂伸著懶腰。剪著短髮的柯臨野則是坐在一旁默默看書,嘴角微微勾起。扎著馬尾的夏鈴雪叼著一根棒棒糖,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機;柯銘威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拉了一把椅子在窗邊坐下,一邊吸著煙,一邊從落地窗看向外頭的天空。
柯明慶托著下巴,靠在樓梯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心說原來大哥高中的時候是短頭髮,二姐當時還扎著馬尾麼?
這倆人看上去真好笑,上了大學之後跟換了個人似的————
「阿慶,馬上要吃年夜飯了,帶著你妹妹一起下來。」忽然間,夏雯娜慵懶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柯明慶沉默,半晌才把手肘從把手上移開。
「來了來了,那頭懶豬不知道窩在房間裡幹嘛呢。」
他一邊回應著,一邊轉過身,看向那扇貼著小紙條的木門。門上還貼著那張寫著「柯明慶與狗不得入內」的小紙條。
——砰!
——砰砰!
————砰砰砰!
陣陣震耳欲聾的響聲里,忽明忽暗的煙花照亮了柯明慶的臉龐。
他的心臟也如一輪輪在夜空綻放的煙花般,顫動著、嗡鳴著。過一會兒,他挪步往前走出,伸手擰動門把手。
門沒鎖,於是他推門而入,臥室內昏暗一片,燈都熄滅著。走廊的燈光滲了進去,照亮了房間的一角,把柯明慶的影子在地上拉長。
他環顧四周,很快看見一個女孩正懷抱著膝蓋,蜷縮在床和落地窗的中間,一聲不響。
「出去————」過一會兒,她頭也不抬地說。
柯明慶低垂著眼眸,沒有說話。
「出去。」女孩又一次說。
「說是出去,但我能去哪?」柯明慶嘆了口氣,耷拉著腦袋在夏子梨身旁坐了下來。
兩人在黑暗中默默地坐著。
「那個女生————是叫謝琳麼?」過一會兒,柯明慶問。
「嗯。」
「你不說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還有一個這麼好的朋友————」
「她被鬼手修羅殺了————很殘忍,我告訴過你的。」
「你沒跟我說過她的名字————也沒說過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柯明慶頓了頓,輕聲說,「夏子梨,那不是你的錯。」
「我明明可以救她的————如果當時我沒有失去理智,我還來得及救她的————」
「想什麼呢?她已經死了————正常人傷成那樣哪還有救,那只是你的幻想而已。」
「小紅帽也死了————」
柯明慶沉默了。
女孩把頭埋在膝蓋里,「我又害死了一個朋友,害死了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她頓了頓,聲音里含著哭腔,「就這樣結束吧————好累————」
「你如果放棄了,那她的死還有什麼意義?」柯明慶沉默了片刻,然後問。
「無所謂了————」
「有所謂的啊,小紅帽對我說,她不想看見自己的朋友變成罪人。」柯明慶頓了頓,「而且你捨得讓我死麼?你如果不改變主意,大家都會死哦,不僅是我,其他人也是。」
「已經沒關係了————我已經累了,好想消失,那樣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白痴。」
柯明慶長嘆一口氣,忽然扭過頭,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女孩愕然地抬起頭來,落地窗外的天空爆開了一陣花兒狀的煙火,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少年的眸子。
「不要逃避,我就在你身邊。」他輕聲說。
夏子梨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忽明忽暗,瞳孔中倒映出了窗外的煙花。
「大家都知道我是魔女了————就算離開了這裡,又有什麼用?」她沙啞地問。
「老爹可是雨鴉,他會罩著你,難道魔法少女三巨頭還敢和圓桌會對著幹麼?」
「沒有用。」
「有用。」柯明慶直視她的眼睛,大聲說,「而且還有我在你身邊呢,我說了我會保護好你。」
「你每次都這麼說,可你每一次都不在————」
「哪有,我之前只是運氣不好而已,但現在我不是在這兒麼?」柯明慶頓了頓,「你每一次都在好遠的地方,我想見你,總是找不到你————」
說著,他輕輕向前湊去,抱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摟在懷裡良久,垂著眼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男孩輕聲說:「好啦老妹————我們回家吧。」
女孩的眼圈忽然紅了,黑暗之中兩人相擁在一起,就好像兩頭抱團取暖的幼獸。
「我真的還能回家麼?」
兄妹兩人在黑暗之中默默對視了一會兒。
「嗯,我一定會帶你回家。」
「騙人。」
「騙你是小狗。」柯明慶說著,把那張「柯明慶與狗」不得入內的紙條貼在了鼻子上,然後「汪汪」了兩聲。
夏子梨破涕而笑,沙啞地說:「傻子————」
「哦對了————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來著。」柯明慶一邊調侃著,一邊撕掉了鼻子上的紙條。
女孩眨了眨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什麼?」
「先說好,說出來你不能生我氣哦。」
「嗯。」
「真的?」
「真的。」
男孩在黑暗中抬眼又垂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勾了勾唇角,輕聲說:「我是————玩家。」
少女微微睜大了眸子,這一刻,最後一輪煙花在天空中綻放開來,五光十色的色彩從落地窗照了進來,灑在他們的眼睛裡。
同一時間,現實世界。
黎京市中心的正上空,暗金色的魔力風暴還在呼嘯著,遮天蔽日,十字架上的魔女身上開始燃燒起了幽藍色的火焰。
一場盛大的獻祭開始了。
她的魔力往外擴張,像是惡魔的大手一樣籠罩了一座座高大的樓宇。辦公室內的桌椅、高樓表面的玻璃幕牆逐漸被陰影籠罩。
而這一會兒,天幕上的聖誕樹巨影緩緩地褪去了,少女的巨影也消失不見。環繞成圓環的聖誕小紙人緩緩化作一片片雪花散落而下。
望著這一幕,位於時空列車頂部的眾人眼底微微一暗。
「小紅帽————」櫻姬喃喃地說。
西子月默然,她低著頭,黑色的髮絲遮住了雙眸,水澪燈的眼底微光流轉。
梟判官的瞳孔收縮到極致,「阿慶————」
「你們快看,那是什麼?」獵冬忽然驚呼出聲,白髮被狂風吹起。
西子月一怔,隨後猛地抬頭望去,她在暗金色的魔力風暴中看見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少年的身影像游魚一樣穿過了層層相疊的魔力狂潮。
他伸出雙臂,與十字架上方的少女相擁。不一會兒,鋪天蓋地的暗金色魔力散去了,就好像世界誕生之初那樣安靜、祥和。
世界萬籟俱寂。
太陽又一次從雲天之上現出了影子,一縷暖和的陽光灑在了車廂的頂部。
下一刻,那一把組成十字架的傘劍緩緩地化作螢光飛散而去,柯明慶把夏子梨的身體緊緊摟在懷中,兩人從上空數百米筆直下墜。
「阿慶,小梨!」
梟判官大喊。他快速俯身,在車廂上方放下了紅蓮華,而後踩著車廂邊緣暴射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越過大半片天空,接住了兩人的身影。
狂風掀起了燕尾風衣的衣擺,一片月光形成的漆黑地板在地上形成,他踩了上去。
梟判官的身形在半空之中急停。
半晌過後,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垂目,只見在他的懷裡,柯明慶還緊緊抱著夏子梨的身影,兩人把額頭貼在一起,睡得很沉、很沉————
「餘燼前輩從魔女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不遠處,魔法少女獵冬呆呆地說,目光看著梟判官懷中那個身穿橘子色連帽衫的少女。
毫無疑問,映入眼帘的既不是魔法少女餘燼,也不是終焉與灰燼之魔女,而是夏子梨o
魔法少女櫻姬也愣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居然是真的————從魔女變回普通人,這樣難道說,上次在港口和告死鳥戰鬥的時候,也是魔女化的前輩救了我們?」
車廂頂部一片寂靜,晨風吹拂過了每一個人的臉龐,她們的髮絲在風中起起落落。
「看樣子————應該是結束了。」水澪燈輕聲說。
西子月沉默,點了點頭。
「你打算怎麼處置夏子梨?」水澪燈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問。
「還不清楚————」西子月搖了搖頭,仰頭望向了天空,「總之,結束了就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時候一片雪花從聖誕樹的殘影之中飄落而下,散落在了她的掌心裡,緩緩地消融成了一片白色。
旗袍少女抬眸又垂眸,世界明了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