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看重的感覺
不知道自己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的劉亮,正拉著常威扯皮。
他在麵湯里一陣劃拉,然後懵逼的抬起頭。
「哥,牛肉呢?畫片上明明有,那麼多,那麼大。」
「我哪兒知道,你問康師傅去。」
「康師傅是誰?他把你牛肉眯下了?」
「哎,你倒是說話呀。」
常威都哪有心思搭理他。
數不清的蚊子一直在耳邊嗡嗡嗡。
就吃個面的屁大會功夫,自己得了十幾個大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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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死了!
「直娘賊,老子要和你們同歸於盡!」
常威砰地把盆子摔在地上,提起長刀衝出了帳篷。
樹林裡不時閃過一道寒芒。
盞茶功夫後,常威摟著一大捆艾草走進營地。
見劉亮滿足地靠那兒剔牙,沒好氣踢了他一腳,「林子裡還有不少,去抱過來,一天光TM知道吃,跟個飯桶似的。」
「嘛呢,你這人有病吧,我又沒惹你。」
營地里,一捆捆艾草被常威點燃,燒起來後,又澆點水打滅明火,眨眼間,整個營地仙氣飄飄,煙霧繚繞。
耳邊不時傳來各種阿嚏,咳咳,噼啪聲。
唯獨少了嗡嗡嗡。
這時,吳老六端來盆熱水,肩膀上還掛著塊布條。
「大人,小的伺候您洗漱」
「得得得,我哪需要你伺候,都累一天了,抓緊洗漱睡覺,還要輪班照顧受傷的兄弟呢。」
常威說著接過盆子,隨便洗漱一番。
扯過一條剛送來的毯子鋪在艾草堆旁,準備睡覺,他寧願被熏死也不想被蚊子吸乾。
「你這人,總是那麼粗心,身子還濕著呢,也不怕著涼,喏,給你帶了衣裳,換了再睡。」
常威也沒客氣,找個背人的地方換上乾爽的媳婦,回到毯子上倒頭就睡。
劉亮見常威睡著了,沖百戶招了招手。
百戶警惕地走到跟前。
劉亮的神情充滿不屑和鄙視,湊到他的耳邊輕聲道,「收起你的心思吧,敢對督軍起殺心,你要坑死這幫人啊,忠心是好事,但愚忠易害主,往後做事前,得摳摳腦子。」
「何況,就你們這幾條臭魚爛蝦,真覺得留得下我?」
劉亮說著,毫無徵兆地抓向一旁的柱子。
咔嚓一聲脆響。
大腿粗的松木被他徒手撕下巴掌厚一塊,抓痕入木三分,爆飛的木屑在百戶臉上劃出一道印子。
劉亮拍了拍手,又恢復那種玩世不恭,隨意懶散的姿態,對隨從揮揮手,「給他們留幾套皮甲,我哥是個重感情的,要是這幾個鴰貔死了,他會難過,傻大個,你也不想和這松木一樣吧,顧好我哥哦。」
劉亮說完,又給常威搭一條毯子,背著手離開了營地。
看了看地上的皮甲,又看看那個雨幕中堪比山嶽的朦朧背影。
百戶忍不住冒出一層白毛汗。
「額娘娘,這是個什麼怪物啊!」
「額娘娘,這就是那個怪物啊,嘿,長得真俊,比窯子裡的婆姨還白嫩。」
常威感覺才剛睡著,耳邊就響起一道悶雷般的驚嘆。
接著,一股像是大蒜在鯡魚罐頭裡混著醃海雀,發酵了四十九天的腐臭味使勁往鼻腔里鑽,熏得常威來不及睜眼就開始打幹嘔。
抬起眼皮,一張麻子臉杵在鼻尖前,黑漆漆的牙縫裡還卡著幾根野菜梗。
「媽呀,鬼啊!」
常威毛孔緊縮,對著麻子臉就是一拳。
「張麻子,額濕你北,他守了大半宿傷兵,才睡下你就把他弄醒,你賤不賤吶。」
百戶跳腳大罵,水蘿蔔般的指頭在麻子臉上都揮出了殘影。
麻子一把摟著手指。
「老譚,老譚,別生氣呀,我不是害怕兄弟們頂不住,著急嘛,你擔待著,下次逛窯子我會帳,你想點幾個點幾個。」
見常威坐起了身子,張麻子一屁股撅開百戶,搓著手就往跟前湊,滿臉諂媚,咧著大嘴哈著綠氣。
「哎喲,你幹嘛!給我站那兒,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從這跳下去。」
被恐懼支配的常威發出一道雞鳴般的尖叫。
「嘿嘿,神醫兄弟,我不來,不來了,可千萬不敢跳啊。」
百戶一把拉開張麻子,走到常威跟前解釋。
「大人,他叫張麻子,也是關中來的兄弟,領了二百來號人,幾場戰鬥下來,倒了一大半,但衛所軍醫不管不顧,他聽說您能治傷,特意跑來求您伸伸援手,看著受傷的兄弟不斷死去,急了些,這才把您吵醒,他人其實不壞。」
常威大吃一驚,聲音提高了八度。
「什麼?找我救!」
百戶重重點頭。
常威使勁搖頭。
「不成,不去,不會治。」
常威自家知道自家事,連動脈靜脈都分不清楚,昨晚就是心口堵著一股氣,沒想那麼多就上了。
等那股氣散掉,現在回想起都在打擺子。
他們居然讓自己去給上百號人做手術,想想都頭皮發麻,喉嚨發緊。
張麻子見常威拒絕得乾脆,那股子牛脾氣上來了。
「是咯,堂堂舉人大老爺,怎麼會在乎我等泥腿子的死活呢?終究是我錯付了,還同赴沙場,何分貴賤?呵呵,我呸。」
「你少來道德綁架,老子沒道德,說不去就不去。」
百戶趕緊打斷兩人的爭吵,上前拉著常威,「大人,到底是咋了嘛?都是關中來的兄弟,為啥不願意救他們?就因為麻子吵醒了您嗎?」
常威滿臉苦澀,「百戶,你說啥呢,我也不是那見死不救之人,實在是,我壓根不會醫術啊,昨日就是趕鴨子上架,想著哪怕治不好,也算給兄弟們個痛快。」
「可現在你讓我去給上百號素未謀面的人治傷,但凡死一個,我這輩子都會活在良心的譴責里,這事兒真不成。」
張麻子見人家不是嫌棄自己,只是害怕把人整死了脫不了干係,曲腿就跪在地上,「大人,我老張脾氣臭,剛剛誤會了您,我給您磕一個。」
「你特麼嘴更臭,趕緊起來,我才多大你就跪我,不是折我壽嘛。」
張麻子站起身,把胸脯拍的砰砰響。
「大人,求求您施術救救我們,我張麻子用祖宗十八代起誓,治好是運,治死是命,但凡有人胡咧咧,髒了大人名聲,就算死了老子也要把他剁碎了餵狗。」
見常威有些意動,張麻子繼續勸。
「大人,我和王大錘合共500人,抬下來近300,過了一宿,死了一大半,我估摸,還活著的都是天不收的殺才,血流了一宿都沒死,指定命硬,求大人試一下吧,治死了保證不怨您。」
常威低著的腦袋突然抬了起來,輕聲道:「我到這個世界來,本打算當個看客,逍遙一生,沒想到有百多號人願意把命交給我,這種被看重的感覺還蠻不錯的,既然如此,就試一下吧。」
「大人答應了?」
常威點點頭。
「嗷嗷嗷嗷」
張麻子咚咚咚捶著自己胸口。
「我給大人跪下了」
常威拉起他,「別喊大人,我只是個落榜生。」
「好的落榜生,您請!」
尼瑪!
常威喊上昨夜幫忙的幾人,帶著傢伙事兒,和張麻子一道去了另一個義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