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塵封的回憶
遠處的江灘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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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子的屍體被埋在了那裡。
小鳥游呆呆地坐在那裡,花子陪在她身旁,低聲說著什麼,似乎在安慰著這位傷心的大姐姐。
公路欄杆旁,葉洛遠望著那邊,微風吹拂著他的髮絲,露出下面冰冷的雙瞳。
他忽然對身邊齋藤開口,「齋藤。剛才花子問我,爸爸是不是當了逃兵。」
齋藤身體一僵。
葉洛繼續說道,「我說沒有。花子的爸爸只是聽錯了。」
齋藤低頭不語,雙手握拳,身體拼命顫抖,良久,才開口,「抱歉!」
葉洛像是沒聽見,繼續說道,「花子連忙跟我說,爸爸下次一定不會聽錯了。」
「齋藤。」他緩緩抬起頭,凝視齋藤,淡淡說道,「花子說的是真的麼?」
被葉洛那雙黑白分明的雙瞳凝望著,齋藤的呼吸瞬間停止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葉君。」
齋藤重重彎下了腰。
「最好如此。因為,大概也不會有下一次了。」葉洛說著,收回了眼神,驅車向小鳥游那邊靠近。
過了好久。
齋藤才直起了已經僵硬的腰杆,江風襲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就濕透了,冷風一吹渾身發寒,殘留的恐懼揮之不去。
那種恐懼來自於葉洛。
在被葉洛凝視的那一瞬間,齋藤有一種被大貓凝視的錯覺。
葉洛的那雙眼睛詭異而又可怕。他從未在人類身上見過那種瞳仁——
白如灰燼,黑如濃墨。
被盯上的一剎那,如墜深淵。
……
……
「接下來,我要開始講規則了。」
葉洛一頓,看向了雙眼通紅的小鳥游。
少女點了點頭,聲音哽咽但眼神堅毅,「我沒事了。葉君,你說吧。」
「我先說結論——大貓的察覺範圍應當是三百米以內。這一點是從你們被攻擊的地點看出來的,剛好位於距離大貓三百米的地點。」
葉洛掃視兩人一眼,「大貓其實是在害怕——不如說它一直都在害怕。」
他看見兩人露出愕然的神情,說道,「你們是否以為該害怕的其實是我們?大貓就是試圖讓我們這麼去想。」
「它在每一輪遊戲中,明明可以乾脆利落地殺人,為什麼還要刻意營造出恐怖的氛圍?難道是為了享受我們的驚恐和絕望麼?恐怕不是吧……」
「仔細想一想。」葉洛盯著兩人,「動物在面對恐懼的時候除了轉身就逃還會怎麼做?齋藤你說。」
「會張牙舞爪,作出受到威脅姿態。」齋藤聲音沉悶地說道。
「正是如此。」葉洛點頭,「大貓所作的一系列舉動,正是在『張牙舞爪』。就說剛才,它分明可以挑一塊更小的石頭,隱秘而又快速地砸向你們,讓你們措手不及。可它偏偏挑了一塊大石頭,還要用眼神提醒你們它看到你們了,接下來還刻意用那麼慢的速度展開進攻姿態——不就為了恐嚇你們麼?它是想做什麼?齋藤你說。」
齋藤緊緊握拳,聲音乾澀,「想讓我們逃跑!」
「是了。它想讓你們逃跑,或者說是想要齋藤——拿到鈴鐺的人——逃跑。因為它的攻擊目標本就不是齋藤你。」
齋藤愕然,「可是它的眼神分明是知道了鈴鐺對它的威脅。它理應先殺了我。」
「齋藤,如果是你想要殺人,還會用眼神提醒對方麼?」葉洛提高了聲音,帶著厲色,「還要死多少人,你們才不會低估大貓的智力?」
「可——為什麼?」齋藤結巴起來。
「因為它不能攻擊鈴鐺!」葉洛冷冷道,「當時你站在兩人身前,巨大的鈴鐺擋在眾人身前,它沒有辦法越過鈴鐺攻擊到你們,所以它只能夠先把你恐嚇走——這是唯一合理的猜想。」
「這麼說……」齋藤臉色蒼白如灰,「如果我不逃跑的話……」
「大貓也不會進攻。」葉洛淡淡說道,「是你殺了柴崎京子。」
齋藤身體一僵,隨後開始瘋狂顫慄,他臉色愈發慘白,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猛地衝到了欄杆旁,彎腰俯身,用力嘔吐了起來。
那嘔吐聲是如此劇烈,令人頭皮發麻、抓心撓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葉洛見小鳥游要走上前去,伸出手阻止了她,漠然道,「這是他該受的。人做錯了事情,就該受到懲罰。與柴崎相比,他受這些罪,已經很輕了。」
「葉君。」小鳥游卻是忽然將手放在了他的肩頭。
葉洛看向她,少女望著他露出了擔憂的神情,原來小鳥游是在擔心他。
葉洛一怔,隨後回過神來——他的心亂了,並且表現在了臉上,如此明顯,以至於被小鳥游直接看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堅硬如冰的臉色稍稍化開,「沒事了。小鳥游。只是想到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小鳥游點點頭,擔憂的神色也漸漸消去。半晌,忽然開了口,「葉君。」
葉洛看向她。
少女囁諾著,「可以叫我……結月麼?小鳥游也可以啦,就是感覺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所以……」
少女漸漸說不出話來了,因為葉洛正看著她,眼神中帶著笑意。
「不到半天葉算久麼?」葉洛笑著說道,「結月同學。」
少女本來都露出了失落的神情,聽到後面的稱呼,立刻綻放了笑容,「半天,就已經夠久啦!」
結月如是說道。
……
……
十分鐘後。
齋藤走到了兩人身前,臉色刷白,再一次九十度彎腰,「葉君。對不起。小鳥游。對不起。」
小鳥游頓時有些慌亂,葉洛卻是坦然受之,「這一次的道歉,我接受了。」
「是我做錯了。我沒有辦法向柴崎道歉了,接下來,我只能賭上性命,去完成任務。」齋藤說著,抬起了頭,深陷眼窩的雙瞳閃爍著毅然決然的火焰。
「這一次的計劃都清楚了吧?」葉洛問道。
兩人分別點頭,「頂著鈴鐺,向前沖,不要回頭。」
在兩人準備下江灘的時候,葉洛叫住了齋藤,輕描淡寫地說道,「齋藤先生。我知道的,你其實並不是想逃。」
齋藤露出愕然的神情。
「你是覺得大貓要殺的是你,所以你向和她們的反方向沖,就可以引開大貓,至少讓傷害不要波及到柴崎和結月。」
齋藤的呼吸一窒,瞳孔驟然縮小成針狀,然後又雪融般化開,那是淚水涌了出來。
齋藤用手擋住臉,半晌才放了下來。他眼眶通紅,「葉君。齋藤誓死也——」
葉洛抬手擋住了他接下來的話,「我說過了,別在孩子的面前說這些。記住,聽從我的命令就對了。」
齋藤重重點頭,再不說什麼,大步跨過階梯,再一次踏上了江灘。
……
……
「葉洛哥哥,你沒事吧?」
花子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葉洛。小女孩早就沒了睡意,正依偎著輪椅。
葉洛潔白的襯衣上全是血跡,那是剛才抱著京子的時候,染上的鮮血。
他搖搖頭,表示無礙,隨後便視線有些游離。花子見葉洛不想說話,便也乖巧地閉上了嘴巴,但也沒有看向大貓那邊,因為葉洛哥哥說了——小孩子不要看。
「我還以為我早就忘了。」
葉洛在內心嘆了口氣。他剛才之所以情緒失常,是因為京子的死亡,更是因為她死前的樣子竟然是與過去的經歷如此相似。
過去慘烈的畫面與眼前的畫面隱約重疊。
三年前。
高速路上。
一片鋼鐵廢墟中,火與煙在眼前妖魔亂舞。
妹妹她的半個身體被壓在了大貨車的車頭下面,血肉模糊。
她分明痛得渾身都在打顫,氣若遊絲,還在安慰痛哭的葉洛,「哥哥,沒事的,小凜不痛的。」
「小凜很遵守約定的……即使受傷了、流血了……也不會喊痛的。」
「所以,哥哥也要遵守約定……」
「回去後要給我大熊玩偶……我要買兩隻。」
「一隻白的……給我。」
「一隻黑的……給……」
葉洛本以為他早就忘了那一幕,原來始終歷歷在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