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不祥的徵兆
在看透了規則之後,遊戲竟然變得如此簡單。
齋藤與小鳥游兩人縮在鈴鐺後面,頂著大貓那恐怖的壓迫力,搖著鈴鐺,漸漸靠近了大貓,大貓雖然屢次抬起巨大的石頭,但果然如葉洛所述,並未進攻,不過是虛張聲勢。
在靠近到大貓一百米的距離後,大貓的動作就開始發生僵硬——那是因為鈴鐺開始發揮作用。
兩人一步一步走到了大貓的腳下,然後一邊搖著鈴鐺,一邊將那鈴鐺系在了大貓的身上。
在被繫上鈴鐺的那一刻,大貓的身體再也動彈不得。
至此,遊戲結束。
……
……
並沒有。
五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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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洛被齋藤背著來到了大貓腳下十米開外的地方,小鳥游則是幫忙把輪椅葉拿了下來。
此時距離遊戲任務要求的「凌晨6點鐘」還有2.5個小時,他們將鈴鐺系在了大貓的腳下,然而,遊戲通關的廣播聲卻並未響起。
葉洛坐在了輪椅上,頭頂就是大貓,他仰起頭,面容被陰影覆蓋。
小鳥游看葉洛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葉君,有什麼不對麼?」
葉洛皺著眉頭,「大貓並沒有說遊戲通關。」
結月試問,「可能是要等時間到凌晨六點?」
「就怕到了六點……等來的卻是遊戲失敗的結果。」葉洛說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葉君是有什麼發現麼?」齋藤問道,「從一開始葉君就感覺到哪裡不對勁吧?」
「最大的不對勁就是……太簡單了。」葉落見兩人表情錯愕,解釋道,「你們不要從傷亡的角度來看。要從時間分配上來看。我們用了三個小時找到了鈴鐺和大貓,然後給大貓系上鈴鐺卻只用了半個小時。也就是說,有足足一半的遊戲時間是沒有利用上的。」
「這——都是因為有葉君在,我們才可以這麼快完成任務的啊。」小鳥遊說道。
「並非如此。」葉洛搖搖頭,「有我在,只是加快了尋找鈴鐺的時間。而且——」
他一頓,沒有說下去的話是……【系統】應當是預計到了他這個因素來安排遊戲才對的。怎麼看,多出來近乎一半的時間都太奇怪了。
「無論如何,大貓就在這裡了。我們也確實是系上鈴鐺了。」齋藤說道,「如果大貓再搞什麼古怪,最基本的規則總是不會錯的。」
葉洛沉吟半晌,一時之間尋不得古怪之處,只能點點頭。
見葉洛點頭,小鳥游和齋藤終於鬆了口氣。他們實在是被大貓搞怕了,而葉洛一直不曾放鬆臉色,他們也不敢放鬆。
「既然安全了,我先去把花子抱過來。」齋藤說了一聲,便向江灘走去。
小鳥游則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葉君,你一直想問我什麼來著的。」
葉洛回憶一下,說道,「結月,你說過你也有一個朋友,跟我一樣是麼?」
「我說過麼?」結月一怔,努力回憶著,「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有……但我的記憶有些模糊了。」
「沒事。有什麼說什麼。」
「我的那個朋友其實只是一隻腳殘疾了,平時走路會有些跛腳,不過還沒到……葉君的程度,不需要坐輪椅。」
葉洛點點頭,試探著問道,「你那個朋友,喜歡貓麼?」
「貓?」少女一愣,「這麼說起來,好像是有這麼麼一回事。不過……他不是喜歡貓,恰恰相反,他對貓很無感,甚至有些厭惡和鄙視。」
「怎麼說?」
「呃,就是感覺吧……啊,我記起來了!」少女猛地一擊掌,「我那個朋友確實是討厭貓的,因為他曾經說過——貓這種生物,太可悲了。不如狗兇猛,偏偏又長得惹人注意,真是活該被人欺負。」
她的話仿佛一道流星,葉洛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但那流星速度太快,他只抓住了些許星火,還不足以照亮深夜之中的真相。
葉洛還在沉思著,少女抬起頭忽然感慨了一句,「說起來,真不知道這個怪物還能不能算作貓。」
葉洛卻是一個激靈,聲音驟然提高,「你說什麼?」
少女嚇了一跳,「我是說它根本不能算是貓了吧。」
一個念頭閃電般劈進他的腦海中。
「對啊。我為什麼沒有產生過這個質疑——」他看向頭頂的大貓,「你真得還算是貓麼?還算是——生物麼?」
雖然它在動,會搖尾巴、會進攻,可是它的身上半點活物的氣息都沒有,有的只是「死」的味道。
這一點,在他親手觸摸到了這隻怪物後,有了更加深刻和直接的認知。
在小鳥游看來,葉洛摸到貓的時候應該跟她一樣,都是柔軟的觸感,但實際上恰恰相反。那是一種極為粘稠冰冷的觸感,簡直就像是用手在塞滿了死魚的淤泥中攪拌,噁心極了。
「如果說,這怪物果真不算是生物的話。」漆黑的夜中,葉洛的雙瞳卻是愈發明亮,「那我就可以對它發動【離析術】才對。」
這個想法一旦萌芽,就在葉洛的心中瘋狂生長。
他決定立刻就實踐!
「這個距離,十米,是剛好可以發動【離析術】的極限距離。」
他吩咐小鳥游和齋藤他們站遠一點。
屏氣、凝神,全神貫注,看向了那隻貓。
然後他看見了!
……
……
那是一團深黑色的迷霧,由無數的黑色粒子構成。
在那迷霧背後則是一大捧的黑線,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紮根在貓的身上,豎起來足足有一人高,如妖魔亂舞。
這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讓葉洛呼吸一窒。
「果然如此!」
這才是它的本質!
它根本就不是什麼大貓,而是披著活物之皮的偽物!
反倒是它身上張牙舞爪的黑線,扭動、糾纏在一起,觸手一般扭曲著,給人一種「活著」的感覺。
葉洛從未見過這種形態的黑線。
「簡直就像是黑線才是本體,那隻貓不過是被它掏空了五臟六腑的可憐蟲。」
這種類似於「寄生」的形態讓葉洛本能地感覺到了厭惡,一想到他曾經隔著一層「死皮」觸摸著這些觸手,他就覺得反胃。
這種反感並不是單純意義上的畏懼,而是一個正常的「生命體」在看到了一種「反生命」形態的怪物時,會自然而然產生的抗拒。
被那種東西寄生,將會是比「死亡」更讓人覺得恐怖的東西。
葉洛深呼吸,調整著心態,待他冷靜下來後漸漸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黑線上的『迷霧』似乎已經被削弱了相當大一部分了。」
「迷霧」是黑線的衍生物,相當於黑線的一層防護罩。在迷霧未被驅散之前,葉洛是看不清黑線軌跡的,雖然也可以胡亂一通亂砍,但除非運氣爆表,刀的軌跡正好是沿著黑線的軌跡,不然都是無功而返。
而驅散迷霧的方式只有一種,那就是通過收集資料的方式來解析目標物,當【解析度】突破到了一定程度後,黑線上的那團迷霧就會被驅散。
「我什麼時候已經收集到了它的資料麼?」葉洛暗暗思索,很快就找到了原因,「看來就是任務三中的『副本本源』被我給發現了。」
他臉上漸漸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難怪!我之前還在奇怪,為什麼【系統】會將雞肋的【離析術】和明顯更加實用的【不死】並列在一起評價。」
「如果說【系統】的目的是殺死這些怪異的話,【不死】固然強大,但【離析術】其實才是它真正想要看到的天賦。」
「所以,這才是【系統】會優待我的原因麼?是【系統】分配任務給了那個快遞員,讓他將手機送到我的手上。就是為了讓我成為【正式玩家】。」他思忖著,逐漸將前因後果都摸清楚了。
「【系統】構建了一個奇幻恐怖的《厄詭遊戲》,只是為了看【玩家】如何在這些怪物手中活下來麼?」他看向遠處的大貓,黑線在他瞳底搖曳,這是只有他可以看見的怪異一幕。
「不。」他輕聲道,「絕不僅僅是活下來。」
「可是……」疑慮爬上了葉洛的眉頭,「這【迷霧】是否被驅散得太徹底了?我這裡【系統】顯示的進度依舊保持到60%啊,至少該有將近一半的迷霧才對啊,為什麼如今只剩下淡淡一層了。」
「除非……」一個可怕的念頭襲入葉洛心中,讓他心神劇震。
隨著他的精神渙散,眼前的黑線也開始朦朧。
「別著急慌張,說不定是我想多了。」葉洛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不安抑制下去,「只要【斬】了這隻大貓……那就可以知道一切了。」
……
……
葉洛的【離析術】要完全實現,即成功【斬】開某樣東西,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幾經試驗,葉洛將整個過程其總結為三個步驟。
首先,是【祛霧】。通過各種方式獲取目標的相關資料,將籠罩在目標上的迷霧散開,露出迷霧之下的黑線。
然後,是【破棘】。並非所有的黑線都是需要斬開的【死線】,真正的死線被一些堅硬而又難纏的黑線纏繞著,葉洛將其稱之為【荊棘】。只有破開或是繞開荊棘,才能夠看到真正的死線。
最後,是【斬死】。去除迷霧、破開荊棘,就能窺見【死線】。順著死線的紋路,一路斬下去,就可以將目標物徹底解離。
祛霧—破棘—斬死。
這就是所謂的離析三部曲。
而此時,葉洛對大貓的【祛霧】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步驟就是【破棘】和【斬死】。
葉洛看著眼前的大貓,右手點擊輪椅扶手,「嘩啦」一聲,一排刀刃離鞘而出,排列在小巧的刀架上。
他遲疑該選擇哪一把刀,每一把刀適應於不同類型的黑線,但他從未見過大貓身上這種宛如活物的黑線。
他幾經猶豫後還是選擇了刀鋒如鯊齒的「鯊魚」。這把刀最為通用,拿來初戰是最為適合的。
葉洛看著眼前這一大坨的黑線,深吸一口氣,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斬斷好幾把刀。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是令他措手不及。
就在他嘗試性地伸出刀,刀尖輕輕觸碰到那些黑線的一剎那,那原本還搖擺不定的粗大黑線頓時定格了。緊接著,無數條裂紋從刀尖觸碰的地方開始向四處蔓延,呼吸之間就病毒般傳染了所有的黑線。
葉洛嘗試性的扭轉刀尖,「咔咔咔」的聲音響起,所有的黑線在剎那間崩潰成了無數的黑色齏粉,仿佛一捧黑色的大雪洋洋灑灑、四處飄蕩,還未落地就已經雪遇初陽般融化殆盡,仿佛被什麼無形的大手給撈走了。
而葉洛站在那漆黑大雪之下,臉上卻是並無半點喜色。對於如此輕而易舉地就完成了【破棘】,他心中一點喜悅都沒有,相反,他內心一片冰寒,就像是硬生生吃下了一個又苦又鹹的水果。
因為他看得分明,在那層層雪幕之下,根本就沒有【死線】!
大貓的內心是空的!
這種怪相,再一次加深了他心中的不安。而緊接著【系統】傳來的提示音,更是徹底粉碎了他的最後一絲僥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