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未知的計劃


  那天夜裡。

  在張菱走後,葉洛曾翻看過那幾個小混混的手機,獲得了張菱的聊天軟體通訊號碼,並在當天晚上以「葉菲」為暱稱名,以「灰鯤遊戲」為自我介紹,嘗試著添加了張菱的好友。

  葉洛這麼做,也是下了一步閒棋。在他看來,雖然他救了張菱,但囿於對方那叛逆古怪的性格,那位初中女生對他的好感度並未因此提升。

  他換一個身份,在虛擬網絡上以「灰鯤遊戲」為突破點去接觸張菱,或許會有意外的收穫。

  只是,不出他的預料,在發出交友請求後,他立刻就收到了「對方拒絕了你的交友申請」的通知。這也是自然,畢竟對方才剛剛因為這起事件而險些慘遭施暴。

  「不過,畢竟過去了十天……或許會有新的變化。」

  葉洛立刻走到桌前,打開了電腦端的聊天軟體,令他訝然的是,聊天軟體中竟然有五十多條的新消息提示。

  他點開來一看,發覺除了一些零散的公眾號信息,其他全部都是張菱的消息,最新一條消息正是昨夜的凌晨四點。

  這麼看來,她竟然在後來又重新接受了葉洛那條「好友申請」,並且主動發送了這麼多信息。

  「哥哥,這麼看來張菱還沒有出事。」心愿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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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葉洛點點頭,臉上卻沒有露出喜色,雙眼中的神情反而變得凝重起來。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不。張菱沒有消失當然是一件好事情,可是你覺得她為什麼會對我這個陌生人發這麼多的消息?」葉洛眼帘微垂。

  「因為……想要參加灰鯤事件?」

  「是啊。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讓一個幾天前才經歷過『虛假灰鯤事件』的女生,如此迫切地又要參與到這個遊戲中。而且她還根本不清楚,這個『葉菲』是不是也是騙子。」葉洛吐出一口氣。

  心愿頓時明白了,喃喃道:「那一定在這十天裡,遇到了非常痛苦,痛苦到想要結束生命的事情。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那灰鯤事件。」

  「正是如此。」

  葉洛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不再說話,而是將張菱的聊天對話框拉到了第一頁,從頭到尾地閱讀起來。

  ……

  ……

  系統提示:對方已經接受您的好友神情。

  8月4號:

  「你在嗎?」

  「你說的《灰鯤事件》是真的嗎?」

  ……

  8月5號:

  「喂,你怎麼不說話?」

  「難道不是你主動加得我好友嗎?」

  ……

  8月6號:

  「兩天了,怎麼還是不回話?」

  「就算你是騙子,也可以回我話吧。」

  「告訴我真的《灰鯤事件》在哪裡可以找到。」

  「我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

  8月7號:

  「這麼多天了。」

  「你是啞巴嗎?」

  「還是神經病?」

  「明明是你加的我,現在又不說話!」

  「真是腦子有病!」

  系統提示:對方已經解除與您的好友關係。

  ……

  8月8號:

  系統提示:對方已經恢復與您的好友關係。

  「你……」

  「我知道了。」

  「你不是騙子……」

  「你是已經完成《灰鯤事件》了……」

  「所以才不回話。」

  ……

  8月9號:

  「總覺得還是應該上來道個歉。」

  「抱歉。」

  「之前說你是騙子,說你是神經病。」

  「是我不對。」

  「你……真厲害。」

  「我真的很佩服你。」

  「不像我,想死,但是又不敢。」

  ……

  8月10號:

  「明明你都已經不在了。」

  「我還要把你這裡當作是垃圾桶。」

  「抱歉。」

  「可是,我真得不知道應該對誰說了。」

  「這個家,那兩個人……我真得好痛苦。」

  「每天回來都是在爭吵。」

  「我一點也不想放假。」

  「我不想回家……我好想住在學校里,或者是大街上,哪裡都好,總之不要在家裡。」

  「每天都是不停歇的爭吵。」

  「我不明白……明明我全都做到了,按照他們說的那樣,全都做到了。」

  「他們為什麼不遵守諾言?」

  「我還應該怎麼做才好?」

  ……

  8月11號:

  「對不起,我又來了。」

  「今天他們又吵架了。」

  「又提到了我。」

  「我不明白,這關我什麼事情?」

  「難道說……是我的錯嗎?」

  「說到底……」

  「為什麼偏偏讓我出生在這個家裡?」

  「為什麼我沒有選擇出生在哪裡的權利?」

  「為什麼……」

  ……

  8月12號:

  「嗨,你好。」

  「我又來了。」

  「我現在正站在門外,已經兩個小時了。」

  「屋子裡面的爭吵聲,一直透過防盜門傳進我耳朵里。」

  「我不想進去,也不敢進去。」

  「其他路過的人都拿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的左手邊有一扇窗戶,可以看見遠處的山……」

  「就這麼跳下去的話,就可以結束一切了吧?」

  「就不會在聽到那些讓我快要發瘋的爭吵聲了吧?」

  「可是我好害怕,害怕得根本不敢爬上去。」

  「我真的好想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決心結束了生命?」

  「是《灰鯤事件》嗎?」

  「我明白……你已經死了。」

  「但是,我真的好想知道方法。」

  「你能告訴我嗎?」

  「到底怎樣才能結束這一切。」

  ……

  ……

  逐行逐行地讀完了所有的訊息,葉洛與心愿同時陷入了沉默。

  半晌。

  「啊……」

  心愿忽然勉強地擠出了一個笑容,轉過頭去,聲音有些慌亂地說道,「哥哥,這裡我幫不上什麼忙——我先去做飯了。」

  走到廚房門口,她忽然站定,回過頭來,額前的齊劉海下,一雙翦水雙瞳莫名泛紅,倒映著葉洛的身影。

  「哥哥,張菱她——」

  她話沒說完,驀然哽住。

  「我知道的。」葉洛嘴角勾勒出柔軟的笑容,「這本來就是我的目的。」

  心愿不再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便轉身走進了廚房。

  葉洛凝視著少女那背影。他明白,心愿情緒的激烈波動源自於她將自己代入了張菱的文字中。

  不同於生理痛苦,心理上的痛苦並不會因為「曾經經歷過」而獲得所謂的「免疫體」——雖然心愿已經品嘗過比這深刻十倍百倍的痛苦,但卻並沒有因此「免疫」,反而變得對於類似的經歷更加敏感。

  在外人看來,張菱的痛苦和那求死的心態可能不過是無病呻吟,不過是年幼無知所帶來的錯覺,可是心愿明白,並且切身地體會得到:張菱在打下那些文字的時候,一定是雙手顫抖,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悲傷。

  收回眼神,將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

  讀完了張菱的發給「他」的消息,葉洛的心中固然嘆息,但更重要的是,在那一字一字的閱讀過程中,他的內心有一個聲音在漸漸清晰——

  「是時候了,雖然證據尚不完整,線索也並未全部對應上,但已經可以開始勾勒那【真相】的輪廓了。」

  葉洛很熟悉這種感覺,在他數次徹底揭開大貓和女人背後掩藏的秘密之前,他的腦海中曾經出現這種靈光一閃、福至心靈的神妙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

  廚師在看見一堆原料的時候,就會在腦海中構思出相應的菜譜。

  獵人在密林中驚鴻一瞥,就會在眼中勾勒出獵物的外貌與去向。

  這是熟能生巧,已經將「技能」鍛鍊成「本能」。

  如果說【離析術】的天賦賜予他將萬物分解成齏粉的能力,那麼,葉洛的思維天賦卻恰恰是反過來的——他已經習慣於將一切零碎稀爛、看起來毫不相關的線索,還原為真實。

  「那就開始吧——」

  十指修長的雙手放在鍵盤上,葉洛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鄭重,他屏住了呼吸。

  窗外的斜陽灑進來,落在他刀削般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樑。

  雙眼變得清冽森寒,他已然進入了【離析術】的狀態中。

  霎時間。

  渙散的精神力高度凝練,將雜念與旁騖一掃而空,留下澄澈透明的心湖,倒映著碧藍的天空,和烈日之下的萬事萬物。在這一瞬間,想像力、邏輯判斷力、推理能力……各種感知和推演能力層層拔高。

  在這一刻,所有的——已知的和未知的,確定的和不確切的,模糊的和輪廓分明的——線索,在他的腦海中被一一例舉而出。

  灰鯤,未知的怪異,花鳥市場,銷聲匿跡……

  這些殘缺的拼圖在他腦海中互相碰撞,得出了無數張畫卷,在葉洛的眼前飛速閃過。

  直到某一個瞬間,一張離奇,但是可能性極高的畫卷,驟然在葉洛眼前停下,散發著幽光,令他心神一震。

  「如果說真的是如此的話……」

  他的雙瞳驟然綻放了一陣光明。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以及對應這個猜測的行動計劃。

  那將是一個非常危險的,稍不留神就會滿盤皆輸的計劃。

  但如果說【系統】想要告訴他的秘密,果真如他所推測的話,那麼,這個計劃就將是唯一的、可以結束一切的方法。

  凝視著電腦屏幕,他的十指忽然在鍵盤上開始敲擊,並且迅速地在聊天框中輸入了一句話——

  「加強決心的方式,當然就是參與遊戲。」

  回車,發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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