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築基火符
「殺!」
白骨長老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座陰柳嶺都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
遠處藏脈別院正門方向,屍氣轟然沖天。
楚九陰背後的狹長屍棺徹底打開,一道如刀般的黑影從棺中踏出,陰寒屍氣橫掃前方。
緊接著,慘叫聲炸開。
「敵襲!」
「煉屍宗!」
「快傳訊!!」
焦急喊聲剛起,便被一聲沉悶屍吼壓了下去。
陳平安站在東側陰水溝最後一道石坎旁,沒有回頭去看正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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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陰那邊聲勢越大,越說明藏脈別院裡的人會慌。
人一慌,就會找退路。
而他們守的這條陰水溝,就是司馬家給自己留下的退路之一。
陳平安目光落在溝水上。
水面黑沉,浮著淡淡白氣。
然而,那些順水打旋的破碎符紙,忽然有一片逆著水流輕輕動了一下!
陳平安眼神一冷,提醒道:「來了!」
聞言,石魁脖頸處屍紋一亮,身後那具青黑陰屍往前踏出半步,沉重屍腳直接踩進黑泥里。
沈照雪抱緊灰白骨罐,罐口寒白氣息無聲滲出。
陸聞骨和裴玉樓,也相繼出手。
片刻後,陰水溝下游傳來輕微水響。
幾道人影從低矮柳根下鑽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名司馬家中年修士,鍊氣六層,懷裡抱著一隻黑布包,身後跟著兩名年輕族人,還有一個披著灰斗篷的少年。
他們身上全都貼著避氣符。
若不是宋沉霜封山後,陣紋壓住了四周陰氣流動,這幾人未必會這麼快露出蹤跡。
那中年修士剛一鑽出,便看見溝口前站著的石魁和青黑陰屍,臉色瞬間變了,焦急道:「走右邊!」
他反應極快,袖中一張傳訊符也在同一刻亮起。
陳平安下達命令,喝道:「斷符!」
話音落下,陸聞骨木匣里屍發驟然繃直。
烏黑屍發從陰樹根下竄出,纏住那中年修士右臂。
中年修士怒吼一聲,體內法力一震,竟然硬生生震斷了幾縷屍發。
可也就是這一瞬,陳平安袖中封屍釘飛出。
噗!
封屍釘釘入黑泥,釘氣炸開。
中年修士腳下黑泥猛地一沉,半截小腿陷入泥中。
沈照雪骨罐一傾,寒白氣息掃過。
他手中的傳訊符剛剛燃起一角,便被寒氣凍住,靈光瞬間暗了下去。
石魁的青黑陰屍隨之撲上,蒲扇大的屍掌橫掃而出。
砰!
那名中年修士胸口塌陷,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陰柳樹上,張口噴出一大口血。
兩名年輕族人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想往水裡跳。
裴玉樓眼神一動,下意識想先去抓那個黑布包。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冷道:「先封儲物袋和符牌!」
裴玉樓動作一頓,臉色微微發僵。
可他還是壓下心思,祭出玉符,化作一道淡黃光索,將那兩名司馬族人綁住。
兩名執法堂弟子立刻上前,封住法力,扯下他們腰間儲物袋和貼身符牌。
陳平安走到那名中年修士面前,低頭看了一眼。
對方胸口已經塌了,嘴裡還在往外冒血,眼神卻盯著陳平安,怨毒道:「你們……煉屍宗……不得好死……」
陳平安沒有理會這句話,只問:「後面還有多少人走陰水溝?」
中年修士咧嘴,血水順著牙縫往下淌,呵呵冷笑:「你猜?」
陳平安臉色一冷:「猜尼瑪!」
獨目女屍無聲上前,慘白五指扣住此人頭顱。
咔嚓!
頭骨裂開。
沈照雪抬眼看了陳平安一瞬。
裴玉樓臉色也變了變。
這中年修士明明還可以再逼問幾句。
可陳平安殺得極快。
恐怕陳平安知道這種護送第一批族人的修士知道得不會太多,繼續逼問只會拖時間。
陰水溝是暗路,最怕拖。
陳平安看向那名披灰斗篷的少年。
少年已經被嚇得癱坐在地,身上沒有多少法力波動,只有鍊氣一層。他懷裡抱著一個灰玉盒子,手指死死扣著盒蓋。
執法堂弟子剛要上前,少年忽然尖叫一聲,張口就咬向舌尖。
陳平安抬手一縷屍線破空而出,纏住少年下頜。
咔!
少年下巴被強行扣住,血從嘴角流出,卻沒能咬斷舌頭。
陳平安道:「搜!」
執法堂弟子上前奪下灰玉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卷薄薄族冊,還有三枚黑水符牌。
石魁沉聲道:「火種?!」
陳平安道:「司馬印想留的一脈,應該就在這些人里。」
這句話一出,幾人都明白了。
族冊。
符牌。
少年。
這不是普通逃命的人,這是司馬家打算保出去的苗子。
裴玉樓看著那少年,眼神微動:「殺?」
陳平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司馬印,想到了那句「留一脈」。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陳平安道:「封法力,交執法堂看押。若敢逃,殺。」
少年有沒有活口價值,不該他現在判。
族冊和符牌更不能亂動。
白骨長老說過,帳冊、族譜、傳訊符、接應名冊,不得私藏。
這種東西碰了,就是找死!
陳平安抬頭看向陰水溝深處。
第一批人就帶著族冊和符牌,那後面真正壓陣的人,身上只會更重要。
…………………
果然,沒過多久,陰水溝下游再次傳來動靜。
三具水屍從溝里浮起,渾身泡得發白,腹部卻貼著赤色符紙。水屍剛一冒頭,腹部符紙便燃起赤霞火光。
陳平安眉頭一皺,立刻喝道:「情況不對,快退!」
石魁的青黑陰屍反應最快,雙臂橫在身前,擋在溝口。
轟!
也在此時,三具水屍同時炸開。
赤霞火混著屍毒,沿著陰水溝猛地捲來。
石魁的青黑陰屍被炸得後退三步,胸口皮肉焦黑一片。
裴玉樓臉色有些難看。
剛才若不是陳平安喊得快,居中的他最容易被火毒波及。
陳平安盯著溝水,聲音冷道:「他們想開路!」
石魁道:「後面有更狠的?!」
陳平安沒回答,盯著溝水,瞳孔收縮,道:「來了。」
話音剛落,溝水忽然往兩側分開,一名穿黑水長袍的老者,從水下踏出。
老者鬚髮皆白,胸前繡著司馬家水紋,雙眼陰沉,身後跟著四名司馬家修士。
其中兩人護著一隻黑玉匣。
另兩人押著三名年紀不大的少年少女。
這老者一出現,極為強勢,氣息陰沉厚重,明顯不是尋常鍊氣八層。
鍊氣八層後期!
裴玉樓臉色頓時一白。
他旁邊的石魁脖頸屍紋全部浮起,表情凝重。
老者抬頭,看見守在溝口的幾人,目光很快落到陳平安身上。
他看到了那件親傳法衣,也看到了陳平安腰間的親傳令。
可下一瞬,他眼底卻露出一絲冷笑,道:「鍊氣四層後期?煉屍宗的親傳,什麼時候這麼便宜了?」
石魁向前一步,青黑陰屍擋在他身前。
沈照雪也揭開骨罐一線,寒白氣息湧出。
陳平安沒有被激怒,只看著那隻黑玉匣。
能讓鍊氣八層後期親自護送,還在這個時候從暗路走的東西,絕不簡單。
老者顯然也察覺到陳平安的視線,冷冷道:「讓路,老夫可以留你一具全屍。」
陳平安道:「東西留下,人也留下。」
老者眼神一寒:「找死。」
話音剛落,他袖袍一卷,陰水溝里的黑水猛地炸開,化作三條水蛇撲向溝口。
石魁低吼一聲,青黑陰屍正面撞上去。
砰!
第一條水蛇被撞碎。
可第二條水蛇繞過青黑陰屍,直撲裴玉樓。
裴玉樓臉色一變,立刻祭起玉符,化出一面黃玉小盾。
水蛇撞上小盾,炸成一片陰寒水霧。
裴玉樓連退數步,胸口一悶。
第三條水蛇則被陸聞骨的屍發纏住,可水蛇里竟藏著赤霞火氣。
嗤!
一大片烏黑屍發被燒得捲曲焦黑。
「你敢傷她頭髮?!」
木匣震了一下,陸聞骨臉色大怒。
沈照雪骨罐中寒氣壓下,勉強將赤霞火氣凍住。
只是第一擊,甲冊四人便都感受到了壓力。
鍊氣八層後期,終究不是尋常鍊氣中期能比。
更何況,這老者身上還帶著赤霞宗的火氣。
陳平安沒有動,站在最後一道石坎旁,獨目女屍也沒有撲出。
裴玉樓見狀,心頭一跳。
有一瞬間,他以為陳平安怯了。
可很快,他就看見陳平安的左手垂在袖中,屍線已經無聲鑽入黑水泥里。
在布線!
老者老奸巨猾,察覺到了不對。
他眼神一沉,不再試探,轉頭對身後兩名修士喝道:「走!」
說完,老者右手從袖中取出一枚赤紅符籙。
那符籙剛一出現,周圍陰氣便像被烤乾了一層。
符面上,有一道赤霞小日紋。
沈照雪臉色一變:「不好!赤霞破陣符!!」
石魁罵了一聲:「他娘的,裡面有築基火意?!」
陳平安盯著那枚符,眉頭一皺。
只是封進去的一縷築基火意,可對他們這些鍊氣弟子來說,已經夠危險了。
老者咧嘴一笑,臉上皺紋被火光映得猙獰,大喝道:「沒有築基又如何?這一縷築基火意,轟開你們這群鍊氣小輩,夠了!」
下一刻!
赤霞破陣符被他猛地拍碎!
轟!
一道赤紅火光沖天而起,在陰水溝上方凝成一隻巨大的火掌!
火掌還未落下,石魁的青黑陰屍便被壓得膝蓋一彎。
沈照雪骨罐發出一聲細小裂響。
陸聞骨的屍發瘋狂縮回木匣。
裴玉樓臉色慘白,手中玉符靈光亂顫。
十名執法堂弟子更是連呼吸都滯住了。
這一擊,還不是真正築基法術,卻已經有了一絲築基火意的壓迫!!
老者獰笑道:「親傳?!老夫今日殺的就是親傳!!」
赤霞火掌轟然壓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看向陳平安。
陳平安眼神一冷,袖中六枚封屍釘同時震動,早已埋入陰水溝地脈的屍線也在這一瞬全部繃緊。
獨目女屍一步踏出,空眼裡的灰白束紋凝練到極致。
陳平安看著那隻落下的赤霞火掌,冷道:
「築基本體來不了,一縷火意,也敢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