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五行歸位
陳平安回到石室之後,第一時間封閉了四周陣法。
一道道灰白陣紋亮起,將石室與外界徹底隔絕。
直到確認無人能夠輕易窺探其中動靜,陳平安臉上才終於浮出一絲喜意。
北墳一行。
雖然兇險,卻收穫極大。
鎮墓屍壤到手。
徐七骨身死。
七骨會崩散。
而自己真正想要的五行煉屍之路,也終於只差最後一步。
石門之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敲門聲。
「陳師兄。」
是李倩。
陳平安抬手打開陣門。
李倩走了進來。
她顯然剛剛從任務殿回來,臉上仍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震動。
「堂中已經將七骨會石窟封了。」
「徐七骨買通的兩名管事也已經被押下。」
「至於那些七骨會弟子,如今都在討要自己以前交出的屍材和陰石。」
陳平安點了點頭:「意料之中。」
李倩看著他,遲疑了一下,仍舊忍不住問道:「徐七骨,真是你殺的?」
陳平安淡淡道:「他自己送上門來,我總不能不收。」
李倩一時沒有說話。
徐七骨可是鍊氣九層。
在內門之中經營多年。
此前許成代表七骨會來拉攏陳平安時,徐七骨這個名字,還像是一座壓在眾人頭頂上的山。
可如今才過去多久?
徐七骨便已經成了一具屍材,被陳平安帶回了宗門。
李倩看向陳平安的目光,不由多了幾分複雜之色。
「陳師兄不準備收攏那些七骨會弟子?」
陳平安搖頭道:「徐七骨靠一張築基之後便會庇護眾人的餅,才將他們聚在一起。」
「如今徐七骨死了,那張餅也碎了。」
「他們要退會,要討帳,便由他們自己去。」
「對我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修行,不是再養一個七骨會。」
李倩輕輕點頭。
她最欣賞陳平安的地方,便是他永遠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
李倩走到陳平安身前,伸手替他拂去衣袖上的一點灰黑屍泥。
「陳師兄以後再去這種地方,至少提前讓我知道得多一些。」
「今日聽到你帶著徐七骨屍體回來之前,我還以為你陷在北墳之中。」
陳平安看著她,道:「擔心我?」
李倩輕輕白了他一眼:「我如今都已經站在陳師兄這邊了,能不擔心麼?」
「若陳師兄真出了事,我以後還能倚靠誰?」
陳平安笑了笑:「放心,我不會輕易死。」
李倩輕哼一聲:「最好如此。」
她知道陳平安接下來必然要處理北墳所得,沒有再久留,很快便退出了石室。
………………
石門重新合上。
陳平安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斂下來。
他抬手一揮。
一隻灰黑儲物袋落在石桌之上。
正是徐七骨的儲物袋。
抹去其上殘留禁制之後,陳平安神識探入其中。
靈石六十餘塊。
三瓶淨陰液。
兩瓶補充陰氣的丹藥。
數張陰煞符。
數具保存完好的屍材。
除此之外,還有幾塊記錄著七骨會帳目的骨冊,以及一門名為《七骨鎖屍法》的煉屍秘術。
陳平安看著那堆靈石,眼神微冷。
徐七骨身上明明有如此多的資源。
可孫槐替七骨會賣命受傷之時,他卻連一枚護脈丹都捨不得換。
難怪七骨會弟子會在見到他屍體之後,立刻徹底離心。
陳平安將靈石、丹藥和符籙全部收起,隨後拿起《七骨鎖屍法》,快速翻閱起來。
這門法門,是徐七骨祭煉七截骨鏈的根本。
以陰屍主骨為基,攝取屍煞,鎮壓屍傀。
危急時,還可以將骨鏈中的屍煞強行灌入體內,短時間內增強戰力。
徐七骨最後施展的七骨入體,便來源於此。
陳平安自然不會轉修這門功法。
不過骨冊之中一句話,卻讓他目光微微一凝。
【以骨鎮煞,以土居中。】
土行主鎮。
鎮墓屍壤更是由北墳舊墓多年屍煞沉積而成。
此物一旦煉入獨目女屍,必然會牽動她體內已有的金、火、水、木四道屍紋。
若不能穩住四行,土行非但無法歸位,反而可能將獨目女屍屍身直接沖壞。
可徐七骨留下的七截殘骨鏈,正好有鎮壓屍煞之效。
雖然骨鏈已經斷裂,卻仍可用作一次陣基。
想到這裡,陳平安眼中浮出一絲笑意。
徐七骨想借北墳殺他奪丹。
結果不僅送出了自己的命和儲物袋。
連這七截骨鏈,也正好成了他煉化鎮墓屍壤的輔助之物。
陳平安繼續翻找儲物袋。
很快,他又從一堆雜亂骨簡之中,找到了一塊邊緣殘破的黑色舊骨片。
骨片上的文字已經模糊大半。
可其中三行,仍舊勉強能夠辨認。
【北墳舊墓……鎖發陰匣……】
【匣動則墓顯……】
【壤失則棺醒……】
看到最後一句時,陳平安眼神一沉。
壤失則棺醒。
鎮墓屍壤,果然不只是他需要的土行奇物。
同樣也是鎮壓舊墓深處那副漆黑棺槨的東西。
如今屍壤被他取走,墓中那副棺槨,恐怕已經真正開始甦醒。
難怪先前黑木匣中的女屍,會在最後關頭催著陸聞骨離開。
那副棺槨中的東西,顯然連她都不願輕易面對。
陳平安將舊骨片單獨收好。
北墳舊墓之事,眼下還不能繼續深究。
他如今才鍊氣七層。
當務之急,是先將鎮墓屍壤煉入獨目女屍體內。
五行歸位。
………………
靜室之中。
陳平安重新布下一座陰煞陣。
七截斷裂的灰白骨鏈,被他分別釘入陣紋四周。
陣法中央,獨目女屍安靜站立。
她空洞的瞎眼漆黑死寂。
肺金、心火、腎水、肝木四道屍紋,則被收斂在慘白屍身之中。
陳平安盤膝坐在她身前。
隨後,緩緩取出裝著鎮墓屍壤的玉瓶。
玉瓶剛一出現。
獨目女屍體內四道屍紋,竟同時浮現出來。
灰白肺金。
暗紅心火。
黑沉腎水。
青黑肝木。
四道屍紋環繞五臟,卻始終在腹中脾位空出一塊位置。
土不在。
中宮便空。
陳平安看著這一幕,眼神逐漸火熱起來。
從入宗到今日。
他歷經數次險局,才終於將金、火、水、木四行收入本命屍中。
如今。
最後缺少的土行,也終於到手。
只要此物煉化成功。
五行煉屍之路,便算真正奠定了根基!!
陳平安雙手掐訣,猛地一拍玉瓶。
嗡!
瓶口開啟。
那團拳頭大小的灰黃泥壤,從玉瓶之中緩緩浮起。
鎮墓屍壤剛一出現,整座靜室中的陰氣都猛地一沉。
就連四周燃燒的屍香燈火,也被壓得微微低伏。
好重的土行屍氣!
陳平安神色凝重,沒有半點大意。
他將體內本命陰氣沿著屍契送入獨目女屍體內,同時牽引鎮墓屍壤,緩緩落向她腹中脾位。
轟!
屍壤入體的一瞬。
獨目女屍身上四道屍紋同時暴漲。
肺金欲斬。
心火欲焚。
腎水欲蝕。
肝木欲侵。
四行氣機,竟在土行落入中宮的瞬間,同時暴動起來。
獨目女屍身體猛地一顫,慘白皮肉上迅速浮出幾道細小裂痕。
陳平安眼神一凝。
「鎮!」
他抬手催動陣法。
咔!
咔咔!
四周七截灰白骨鏈同時亮起,一縷縷殘留在其中的鎮屍煞氣,沿著陣紋壓向獨目女屍體內。
原本不斷蔓延的屍身裂紋,頓時緩了下來。
可下一刻。
七截骨鏈之中,竟響起一道若有若無的怨毒聲音:
「築基……」
「我的築基丹……」
「給我……」
陳平安眼神驟冷。
徐七骨人已經死了。
可殘留在骨鏈中的怨煞,竟還敢在此時作祟。
「活著的時候,我能殺你。」
「如今你只剩下一縷怨煞,也敢壞我的事?」
陳平安雙手驟然變訣。
獨目女屍空洞的瞎眼之中,暗紅心火屍光驟然亮起。
轟!
屍火順著陣紋落入七截殘骨鏈中。
一聲悽厲尖嘯響起。
那縷徐七骨留下的怨煞,瞬間被燒成一縷黑煙。
與此同時,骨鏈中剩餘的精純屍煞也被心火洗過,化作一道道灰白氣流,重新融入陣中。
陳平安抓住機會,抬手一引。
「土歸中宮!」
轟!
鎮墓屍壤驟然散開。
厚重灰黃屍氣,瞬間融入獨目女屍腹中脾位。
下一刻。
一條灰黃色屍紋,從她腹部緩緩浮現出來。
脾土屍紋!
灰黃紋路最初還極為模糊。
可隨著鎮墓屍壤不斷煉入其中,紋路迅速清晰起來。
仿佛一座埋藏了無數屍骸與陰煞的墳墓,被硬生生煉入了她體內。
與此同時。
原本躁動的肺金、心火、腎水、肝木四道屍紋,也一點點平復下來。
土居中宮。
承載四方。
五道屍紋,以脾土為中心,第一次真正彼此勾連。
嗡!
獨目女屍空洞的瞎眼之中,五色屍光同時亮起。
灰白。
暗紅。
黑沉。
青黑。
灰黃。
五色屍光流轉一圈,隨後同時沉入瞎眼深處,化作一道幽暗深沉的灰黑光澤。
石室中,所有陰氣也在這一刻徹底平靜下來。
陳平安睜開眼。
他的心中,猛地湧出一股難以壓住的喜意。
成了!
五行齊了!
肺金。
心火。
腎水。
肝木。
脾土。
從今日起,獨目女屍終於不再只是身具數道各自為戰的屍紋。
而是真正開始成為一具擁有著完美根基的五行本命屍!!
陳平安心念一動。
獨目女屍抬起頭。
那隻空洞瞎眼之中,一縷細若髮絲的灰黑屍光驟然射出,落在石室角落一塊黑石之上。
那塊黑石起初沒有半點變化。
可下一息。
咔。
一道裂痕從石心深處浮現。
寒霜沿著裂痕蔓延。
暗紅焦痕在內部燃起。
青黑紋路鑽入石體。
最後,一股灰黃屍氣輕輕一沉。
砰!
半人高的黑石,直接塌成一地碎粉。
陳平安眼中精光大盛。
一擊之中。
金斬。
水蝕。
火焚。
木侵。
土鎮。
五行同轉。
其威力,遠遠超過此前四色屍光勉強配合之時。
更重要的是。
隨著獨目女屍五行歸位,陳平安體內的鍊氣七層修為,也在屍契反哺之下徹底穩固下來。
丹田中的本命陰氣,比閉關之前更加凝練。
甚至已經隱隱碰到了鍊氣八層的門檻!!
陳平安心情極好。
沒有立刻踏入鍊氣八層,也無妨。
他才剛剛突破鍊氣後期,又完成五行歸位。
眼下先將根基穩固,再尋機會突破,反而更加安全。
………………
就在這時。
石室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敲門聲。
咚。
咚咚!
陳平安眼神微動。
這腳步,不是李倩。
他迅速收斂獨目女屍身上的五行屍紋,又將鎮墓屍壤與徐七骨遺物全部收起,隨後打開石門。
門外站著的,是陸聞骨。
此刻的陸聞骨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雙手死死抱著黑木匣,眼中既有激動,也有不安,道:「陳師兄,她……她方才主動給我傳話了。」
陳平安目光微凝:「什麼話?」
陸聞骨還未回答。
黑木匣的縫隙之中,忽然無聲無息滑出一縷烏黑長髮。
那縷長發落在石室門前的屍灰之中,緩緩划動。
一筆。
一划。
很快,四個灰黑小字,出現在兩人面前。
【棺中非我】
陳平安眼神驟然一凝。
棺中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