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路數相剋！
【匣中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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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屍石內，灰黑痕跡浮現。
陳平安看著那四個字，眼神難看。
墓道之中，一時安靜。
宋沉霜沒有開口。
楚九陰也看著那枚沉屍石，背後九陰屍棺的第三枚骨釘已經重新安靜，可棺內那股陰冷氣機仍在緩緩起伏。
半晌後，楚九陰道：「黑匣若是舊墓之鑰，便不該留在外面。」
宋沉霜眉頭微皺。
幾名執釘弟子臉色也變了。
若讓黑木匣入墓，方才那條影路或許會立刻成形。可楚九陰的意思很明顯，
他只想弄清黑匣與主墓之間的關係。
陳平安收起沉屍石，冷道：「匣不能入墓。」
楚九陰看向他：「憑什麼？方才的影路已經說明，舊墓想要的不是匣子本身。」
陳平安道：「黑匣更像鎖孔。鎖孔入門，門便會從裡面開。」
楚九陰眼神微動。
宋沉霜也立刻聽懂了。
黑匣若是鑰匙，帶入舊墓或許還能控制開合。
可若黑匣是鎖孔，那它入墓之後，門後之物便能借它反向開路。
陳平安繼續道：「匣中有二，也不是兩具屍。」
說完，他抬手一點沉屍石。
緊接著，門影灰在石內微微翻動，一縷烏黑髮痕與一縷灰黑棺紋同時浮現。
「一為匣中真屍。」
「一為門後借匣留下的影。」
「真屍提醒，影屍誘人。」
「方才喚陸聞骨的，不是真屍。」
陳平安解釋。
宋沉霜盯著那兩縷痕跡，低聲道：「一個在匣內，一個在匣影里。」
楚九陰淡淡道：「所以那隻黑匣不能碰，也不能帶進來。」
「至少現在不能。」
陳平安道。
楚九陰看了他一眼：「那便驗。」
陳平安沒有拒絕。
他讓無名探門屍上前，將沉屍石貼在其胸口那張裂開的無臉小臉上。
門影灰剛一靠近，那張小臉便微微鼓起，像是有東西想從裡面開口。
一縷灰黑棺紋順著小臉裂縫鑽出，試圖凝成聲音。
「聞……」
聲音只出半截，便被七骨鏈殘片截斷。
無名探門屍沒有名字，沒有深屍契，又沒有完整臉孔，舊墓想借它開口，卻始終找不到落點。
陳平安趁機以肝木屍光輕輕一挑。
沉屍石內，兩道痕跡徹底分開。
一縷烏黑長髮般的痕跡，向外掙動，似乎想回到墓外黑木匣。
另一縷灰黑棺紋，則死死纏著無名探門屍胸口的小臉，像是想借這具探門屍重新開路。
宋沉霜目光微凝：「果然有二。」
楚九陰看著那縷灰黑棺紋，道：「這影若留著，遲早又會找回黑匣。」
陳平安屈指一點，門影灰被沉屍石重新壓住。
「所以要先知道它怎麼找。」
「名、臉、契、影，都已經見過了。」
宋沉霜道：「還差什麼？」
陳平安沒有立刻回答。
墓道深處，一陣極輕的棺響恰在此時傳來。
咚。
像是有人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
楚九陰抬頭：「願。」
陳平安眼神微冷。
願。
人心所求。
若舊墓真能借願成路，那這地方比他們先前所見還要危險。
………………
北墳外側三里。
陸聞骨抱著黑木匣，怔怔看著匣面上的四個血字。
【匣中有二】
他看了許久，眼中那點剛剛升起的光又一點點暗下去。
匣中有二。
那先前喚他的，究竟是誰？
那個會敲匣、會寫字、會伸手碰他的她，又是不是一直都是同一個她？
陸聞骨不敢想。
他越想，心裡便越空。
就在這時，匣縫中那縷烏黑長髮又輕輕動了一下。
它沒有碰他。
只是沾著匣面上的血跡，繼續寫下更小的一行字。
【勿信我聲】
陸聞骨如遭雷擊。
他最想聽見的，便是她的聲音。
可她現在告訴他，不要信聲音。
陸聞骨死死抱住黑木匣，眼中紅得厲害，卻仍舊沒有說話。
不能喚。
不能問。
不能答。
他只能低下頭，用額頭抵住匣面，像是這樣便能確認她仍在裡面。
那縷長發停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再寫字，緩緩縮回匣中。
黑木匣再次安靜。
這一次，陸聞骨沒有慌。
他只是將那四個血字和那行小字，一筆一划記在心裡。
………………
舊墓之內。
陳平安三人繼續向前。
另一半匣影雖已斷根，卻仍朝主墓方向爬去。無名探門屍胸口嵌著寒釘碎片，能隱約感應到那半截影路殘留的氣機。
墓道越走越窄。
牆面上的棺板痕跡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口沒有實體的黑色小匣影。
那些小匣影掛在牆上，像被釘住的棺影。
有的開著一線。
有的完全閉合。
每經過一隻影匣，眾人耳邊便會響起一道極輕的聲音。
「讓我活。」
「給我丹。」
「還我屍。」
「我要築基。」
「我要回家。」
聲音層層疊疊，卻沒有喊出任何人的名字。
幾名執釘弟子早已臉色發白。
宋沉霜冷聲道：「封耳。」
執釘弟子立刻以陰氣封住雙耳。
可聲音仍舊存在，從心底響起。
楚九陰背後的九陰屍棺微微震動，棺內似乎有東西在聽那些願聲。
宋沉霜袖口陣紋也亮了幾次，又被她強行壓下。
陳平安看著牆上那些影匣，心中越發冷靜。
這些影匣里，裝的不是屍材，也不是法器。
是死者生前最深的願。
舊墓將這些願拓成空殼，掛在這裡，等著後來者自己往裡填。
宋沉霜道：「不能久留。」
楚九陰道：「前面有路。」
他抬手一指。
墓道盡頭，影匣最密之處，確實有一條通向更深處的暗道。
只是那條暗道前，掛著一隻格外完整的黑色影匣。
那隻影匣沒有聲音。
也沒有屍氣。
安靜得反常。
無名探門屍走到它前方時，胸口小臉忽然一動。
影匣緩緩打開。
裡面沒有黑木匣。
也沒有女屍。
只有一枚築基丹。
那丹藥通體灰白，表面卻浮著五道極細屍紋。
肺金。
心火。
腎水。
肝木。
脾土。
五紋齊全，彼此勾連，竟隱隱成輪。
宋沉霜臉色微變。
楚九陰也眯起眼。
下一刻，門後那道低冷聲音再次響起。
「三席。」
「你想築基。」
「你想要完美屍基。」
陳平安袖中的寒屍遮名符，無聲裂開第二道細痕。
影匣之中，那枚五紋築基丹靜靜懸著。
五道屍紋在丹面緩緩流轉，竟與獨目女屍體內五行氣機隱隱相合。
陳平安沒有回應。
宋沉霜卻猛地看向他。
完美屍基！
這四個字，連親傳弟子都未必敢想。
她要的寒屍陣基，已經算是上乘屍基！
楚九陰的九陰屍棺若能補全，或許能衝擊更高一線！
可完美屍基，意義完全不同。
那已經不是尋常親傳築基所能觸碰的東西！
楚九陰也第一次真正露出異色：「完美屍基？」
陳平安神色平靜，沒有回答。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接話。
舊墓不是在說給宋沉霜和楚九陰聽。
它是在撬他的願。
影匣深處，那道聲音繼續響起。
「五行已定。」
「屍輪未圓。」
「入匣，我給你屍輪。」
「入門，我給你築基。」
話音落下，牆上更多影匣接連打開。
第一隻影匣里，是一塊灰白肺金屍骨。
第二隻影匣里，是一盞暗紅心火屍燈。
第三隻影匣里，是一滴黑沉腎水屍露。
第四隻影匣里，是一截青黑肝木屍枝。
第五隻影匣里，是一捧灰黃脾土屍壤。
五行齊現。
氣息真切得讓人心驚。
宋沉霜皺眉：「這些東西……」
她分不出真假。
楚九陰也沒有貿然開口。
因為這些影匣映出的五行奇物，並非普通幻象。
它們借的是陳平安本身五行根基。
旁人越看，越難判斷。
幾名執釘弟子只是看了一眼，眼中便露出貪婪和迷惘，像是看見了各自最渴望的築基機緣。
宋沉霜立刻甩出幾枚寒釘，釘在他們腳下。
「閉眼。」
幾人這才驚醒，連忙低頭。
陳平安仍舊看著那五隻影匣，感應獨目女屍體內真正五行屍紋的反應。
若是真正五行之物，五道屍紋會相生相承，自行推轉。
可眼前這五件東西，只勾動慾念，卻不成輪。
它們知道他想要什麼。
卻不知道他已經有什麼。
陳平安忽然笑了一聲。
「你只知道我想要什麼。」
「卻不知道我已經有什麼。」
影匣中的五紋築基丹微微一震。
門後聲音停了一息。
下一刻，五隻影匣里的五行奇物同時亮起。
五股氣機湧出，像是要強行勾動獨目女屍體內五道屍紋。
陳平安抬手按在獨目女屍肩頭。
獨目女屍緩緩抬頭。
空洞瞎眼之中，五色光澤一一浮現。
灰白肺金。
黑沉腎水。
暗紅心火。
青黑肝木。
灰黃脾土。
這一刻，宋沉霜終於看清楚了。
五臟歸位，五行同源！
只是屍輪尚未真正圓滿，所以氣機仍有一絲滯澀。
但這根基，已經遠在尋常親傳屍傀之上！
楚九陰背後的九陰屍棺，也在這一瞬微微一驚。
像是棺中之屍，第一次對獨目女屍生出反應。
陳平安低聲道：「煉了。」
獨目女屍空洞瞎眼之中，五色屍光驟然合一。
灰黑屍光沒有直接轟碎影匣，而是分出五縷，分別落向五隻影匣。
肺金斬匣皮。
腎水洗假氣。
心火焚願聲。
肝木牽影根。
脾土鎮五方。
五隻影匣劇烈震動。
牆上無數願聲同時響起。
「我要築基！」
「給我屍輪！」
「讓我活！」
「我不想死！」
這些聲音越來越雜，試圖沖入陳平安心神。
可五行屍光一轉，所有願聲都被心火燒成灰燼。
宋沉霜看著這一幕，心中震動更甚。
她能封願聲。
楚九陰能壓影匣。
但他們都做不到像陳平安這樣，將舊墓以願誘出的五行假物反過來煉掉。
這是根基相剋！
更是路數相剋！
這陳平安竟有如此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