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要發賣誰?


  更可笑的是,那日晚間的歌舞宴上,聖上居然在龍椅上睡著了,還打起了鼾。

  其實,並非是上林春宴哪裡出了問題。

  只是如今這位聖上,乃是在朔州漫天風沙里磨礪長大的天子。

  皇后更是朔州守城大將之女。

  永平三十七年春,北戎大舉南下,朔州城被困,聖上與皇后並肩守城,苦戰三月,方才盼得援軍抵達。

  與其遵循舊例,倒不如改作男女同席,比試君子六藝,或許更符合當今聖上與娘娘的心意。

  她將這番想法輕聲說與眾人聽。

  尚書夫人一聽,當即拍手稱快:「這主意好!往年那些什麼婦德、婦容、婦言、婦功,我聽得頭都大了,若真比試君子六藝,光是射箭,我就能把我們家那老頭子射成窟窿!」

  沈莞君謙聲道:「我不過是一介無名婦人,方才也是順著五娘的話隨口一說,當不得真。」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怎會是隨口亂說,我瞧著說得極是!」鄭五娘立刻舉手附和。

  尚書夫人眼珠一轉,笑道:「這般,我回去便當笑話講給我家大人聽聽,看他是個什麼意思。若是不成,便只當咱們沒提過,讓他自己愁得掉頭髮去!」

  顧昀舟近來在禮部的處境,著實有些尷尬。

  上林春宴的差事擱置了,黃尚書對他的態度也不復往日親厚。

  官場之中最不缺見風使舵之輩,見他失勢,便紛紛將那些瑣碎繁雜、吃力不討好的雜務一股腦推到他身上。

  顧昀舟心中焦慮不已。

  這般下去,年終考評定然無望。

  若沒了黃尚書的舉薦,他想入翰林院的心思,便也難成。

  先前聖上曾提過,讓他給皇子們講授禮儀,可此事後來竟不了了之。

  他本想借著這次上林春宴,在聖前再露一回臉,重提舊話的……

  哎……

  顧昀舟一直忙至午膳時分,腹中早已飢腸轆轆。

  看著青雲備好的簡陋食盒,他輕輕嘆了口氣。

  家中銀錢拮据,離下月發俸還有十餘日,連日常飲食都比從前儉薄了許多。

  正此時,署門忽然被推開,黃尚書步履匆匆走入,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黃尚書目光在廳中一掃,徑直落在角落裡的顧昀舟身上,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笑得滿面慈和:

  「昀舟怎吃得如此清淡?今日有大好消息,中午我做東,帶諸位同去如月樓小聚一番!」

  眾人這些日子難得見尚書大人如此開懷,連忙追問緣由。

  原來黃尚書聽了夫人帶回的主意,雖心中沒底,可上林春宴期限將近,再不籌辦便來不及了,只得鋌而走險,親自去了一趟金吾衛衙署,詢問霍驍的意思。

  「霍大人如何說?」眾人急問。

  「可行!哈哈哈哈哈,霍大人說可行!」黃尚書滿面得意,「如今霍大人的意思,便與聖上的意思差不離了。」

  他轉頭看向顧昀舟,清咳了一聲,小聲道:「先前是老夫急躁,冷落了你。昀舟啊,你既有這般好主意,只管同我說便是,何必繞這麼大彎子,讓尊夫人與內人轉述?」

  「不過如今既已定下,這樁差事,便交由你牽頭主持,這次,莫要讓老夫失望。」

  顧昀舟自是應下。

  ……

  凝暉院。

  史儷雯從內室出來,正好撞上金粟。

  金粟覺得表小姐形跡可疑,伸手拉了一把,結果一些金銀首飾從她衣袖裡掉了出來。

  「表小姐,不問自取,便是偷!」

  「什麼偷不偷的,我拿自家東西,還要向你一個丫鬟報備?」

  史儷雯揚手便給了金粟一記耳光,「你不過是個下人,同我拉拉扯扯的,信不信我讓表哥把你發賣到莊子上去!」

  「你要發賣誰?」沈莞君從院外走進來。

  金粟向看到救星一般衝過來,兩三句話就把事情說清楚了。

  史儷雯見到沈莞君,有些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強硬道:「表嫂剛剛你不在,我……我是想著,借表嫂的首飾,去參加明日的詩會,你這丫頭說的也太難聽了,什麼偷不偷的,污我名聲!」

  「表小姐這般行徑,哪裡是大家閨秀的做派?!」金粟捂著臉,憤憤道,「夫人,我們去找老夫人說理去!」

  沈莞君莫名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

  前世,史儷雯也這樣偷過她的首飾,她也告到了劉氏那裡。

  不過劉氏卻說:「不過是幾件首飾,你表妹想要,給她便是。她正當青春,眼看就要議親,不在春日宴上風光一二,如何能尋得好人家?」

  「再說了,你已是為人妻母,心思該多放在夫君與孩兒身上。你戴這些首飾也無用處,倒不如借你表妹幾日。」

  這個家,原本就沒有道理可言的。

  沈莞君將金粟拉到自己身後,對史儷雯道:「表妹要首飾,下回直接與我說就行,我挑幾件一整套的借你也不是不行。」

  史儷雯得意地走了。

  等人走後,沈莞君這才溫聲安撫金粟:「你暫且忍下這口氣,來日我自會為你討回公道。」

  顧昀舟傍晚歸家,特意先回了凝暉院,半路上找下人問了沈莞君今日做了什麼,得知了白日發生的事情。

  踏入內院時,正見沈莞君坐於窗台邊,指尖捻著帳冊,垂眸細細翻看。

  窗台外斜斜探進一枝杏花,粉白花瓣輕綴,映得她眉眼溫婉,眉目如畫,竟添了幾分清艷。

  近來她的裝束也與往日不同了。

  從前最愛著天藍、淡青這類素淨顏色,如今卻常穿煙紫、粉艷。

  臉色也比先前紅潤了許多,肌膚瑩潤如玉,眉眼間的倦意散去,竟比六七年前初嫁時,更顯風姿綽約。

  顧昀舟望著她的側影,心頭莫名一動,腳步放緩,輕聲開口:「白日裡雯姐兒的事,我已經知曉了,確是她頑劣不懂事,回頭我便讓她來給你賠罪。」

  「對了,你同尚書夫人說的,關於上林春宴的提議不錯,黃尚書已經讓我全權負責了。」

  他說完,話鋒又一轉,

  「不過你以後若是有這種主意,可以先說與我聽,免得言語上有什麼過失。」

  沈莞君聽著,心中已然明了。

  原是自己那日隨口一提的主意,竟真被尚書夫人說與了黃尚書,還被當真採納。

  兜兜轉轉,這樁差事,終究還是落到了顧昀舟肩上。

  不過,不知道這上林春宴的內容變了,蘇凌薇還能否當得了「京中十秀」呢?

  晚膳時分,顧昀舟先讓史儷雯給沈莞君賠個不是。

  史儷雯滿臉不情願,站起來對著沈莞君,敷衍地彎了彎腰:「我年紀小不懂事,表嫂莫怪。」

  顧昀舟看著她:「雯姐兒,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收收心性,準備議親了。」

  劉氏見兒子肯操心外甥女的終身大事,臉上頓時喜不自勝:「那可太好了!京中宴席繁多,你往後多帶著你妹妹出去相看相看。」

  顧昀舟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不必相看,我心中已有合適人選。」

  史儷雯立刻擺出一副嬌羞模樣:「表哥是人中龍鳳,看上的人定然是不會差的,我自然都聽表哥的。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