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原來是吃味了
「是我的摯交好友,趙弗。」
前幾日顧昀舟為家中銀錢急得團團轉時,趙弗雖未曾露面,卻在深夜托人送來五十兩銀子。
雖然後來顧昀舟並未收下這筆錢,但事後他特意將趙弗約出,再三致歉賠禮,解開了先前的誤會,趙弗也收回了當初氣頭上說要割袍斷義的話。
顧昀舟心中已然認定,這位老友性子雖剛烈了些,卻肯雪中送炭,是個值得託付真心、可以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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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可料定,縱使趙弗以後高升,也不會拋卻糟糠之妻。
史儷雯在顧家寄居已久,幼時不過是貪些吃食、愛幾件漂亮衣裙。
如今他官職漸高,史儷雯的心氣也跟著水漲船高,看中的首飾愈發貴重奢靡。
早些嫁為人婦,或許方能慢慢懂事收斂。
顧昀舟娓娓道來:「我選趙弗有兩個原因,一來是他家世簡單,父母早亡,只一位將他養大的祖母,雯姐兒嫁過去便能直接掌家,不必受公婆掣肘;」
「二來趙弗本事實在,去年接連破了兩樁大案,只是功勞被上司搶了去。如今英國公出任開封府牧,正著手整頓吏治,用不了多久,他必定能嶄露頭角、出人頭地。」
史儷雯好奇問:「表哥,這人這麼好,但你還沒說他是哪家的公子?是伯爵府,還是侯府的?」
顧昀舟無奈地瞥了表妹一眼:「咱們家哪裡攀得上侯府和伯爵府?趙弗家境貧寒,祖上打鐵為生,能做天子門生已為不易,你……」
未等他說完,史儷雯當場便炸了毛。
「打鐵為生?!」
「你居然要把我嫁給一個鐵匠的兒子?!」
她將碗筷在桌上一摔。
「好啊!原來表哥是嫌我礙眼,變著法兒要把我趕出去!」
顧昀舟頭都大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是表嫂的意思。」史儷雯猛地站起來,直指沈莞君,「表嫂,這一定是你的主意對不對!我不過是拿了你幾件不值錢的首飾裝點門面罷了!前幾日的事本就鬧得人盡皆知,我再不打扮得精緻些,顧家豈不是要被人笑死!」
「就為這麼點小事,你竟在表哥耳邊吹枕邊風,要把我嫁給一個窮小子!你也太陰險歹毒了吧!」
沈莞君一直安安靜靜用飯,沒料到無端又被扯上,一時無言。
「你坐下。」顧昀舟沉聲道:「此事與你表嫂無關,是我一人的決定。」
史儷雯當即哭哭啼啼,撒潑起來:
「我十二歲就沒了親娘,爹爹轉頭就娶了後娘,連口熱飯都不肯給我和哥哥吃!如今我親哥哥還在服苦役,你們就急著把我隨便打發出去!」
劉氏趕緊打圓場:「我看這趙弗啊,人雖好,但是你表妹從小吃的苦夠多了,我也盼著她能夠嫁個好人家好好過日子,趙弗,還是有些不妥,這京里多少世家公子,不一定非得是嫡出的,庶出的也好,還不用操心家事。要不兒子你再看看……」
顧昀舟嘆氣。
無知婦孺。
哪裡知道他諸多考量。
但是母命難違,他也只是稱是。
入夜,唯有顧昀舟書房的燭火亮如星子,燃了又續,映得窗欞上他伏案的身影忽明忽暗。
紅綃身著一襲薄如蟬翼的桃紅色紗裙,襯得身姿愈發窈窕,她端著漆盤踏入書房,柔聲道:「大爺連日公務辛勞,這是枸杞菊花豬肝湯,養肝明目,您趁熱用些吧。」
顧昀舟頭都沒抬,聞言只當是沈莞君吩咐送來的:「放在一旁便是,你先下去吧。」
紅綃遲疑了片刻,才磨磨蹭蹭地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顧昀舟放下筆,拿起調羹嘗了一口湯。
味道很好。
他就知道,沈莞君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原本,他對她尚有幾分微詞。
她整日在外打理商事,拋頭露面,難免惹人非議。
顧昀舟甚至動過念頭,要尋一位妥當的教養嬤嬤,教她些官眷往來的規矩禮儀。
可如今看來,她竟意外得了英國公府鄭五娘的青眼,席間談吐也常有不俗見解。
想來他這位妻子,表面一副拒他千里之外的樣子,但暗地裡卻也在為他的仕途用心籌謀。
再加上兒子如今如願拜入謝清霖門下,前途可期。
回想這半個多月,雖風波不斷,到頭來卻件件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當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心下舒暢,提筆擬定新章程,只覺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
直至夜半,他忽然想起,此番能重獲重用,終究要多謝黃尚書。
過幾日便是黃尚書四十五歲壽辰,得儘早備一份合宜的壽禮才是。
他起身往後院私庫走去,想從中挑揀一番。
翻找半晌,並未尋得稱心之物,卻在一隻小匣深處,翻到了一枚絲線已然脫落的舊香囊。
記憶驟然翻湧。
這是沈莞君第一次送他的東西。
當年雪山一事之後,她尋到他,將這香囊輕輕塞入他手中:
「願君如鶴,凌風而上,青雲致遠。」
雖然繡工粗陋,針腳歪斜,他卻依舊日日系在腰間。
只是不知,這香囊是何時掉落的?
青雲竟也未曾稟報。
他當即喚來青雲追問。
青雲垂首低聲回道:「回大爺,已有半月有餘。那日您同蘇小姐去選購字畫,不慎將香囊遺落在蘇家馬車上。後來蘇小姐特意送還給夫人,夫人便自行收了起來。奴才以為夫人會與您說,便沒有稟報……」
顧昀舟不快:「這次便罷了,下次自行去管家處領罰。」
青雲稱是,便退了下去。
顧昀舟拿著香囊回到了書房,他恍然大悟。
難怪這些時日,沈莞君始終對他冷淡疏離,處處彆扭。
原來是吃味了。
平心而論,蘇凌薇回京之初,他的確動過心思。
若是能另娶她為正妻,再令沈莞君自請降為妾室,於他仕途而言,無疑是上上之選。
畢竟他日後是要進翰林、入內閣的,有個商戶出身的正妻,終究不是長久體面之計。
可轉念一想,他與沈莞君成婚多年,育有一子,終究有幾分夫妻情分。
平白逼她為妾,只怕會落得薄待髮妻的名聲,於官聲大有損害。
何況她打理鋪面、操持家事樣樣利落,家中實在離不得她。
思來想去,一個更周全的念頭漸漸成形。
不如讓沈莞君自請為平妻,再迎蘇凌薇為正室,而後將念安記在蘇凌薇名下。
如此一來,念安的出身便徹底抬了起來,日後甚至能國子監,做皇子伴讀,前途大好。
他自認這番安排全是為念安著想,沈莞君那般疼愛兒子,想來,是斷不會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