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法國團隊
簽約後的第三周,蘇菲帶著一個法國團隊來了省城。一共五個人——市場總監、產品培訓師、店面設計師,還有兩個助理。
安朵幫他們租了省城最高檔的服務式公寓,一個月租金頂普通白領半年的工資。蘇菲看了房子,說不錯,但太貴了,下次住酒店就行。安朵說你是貴賓,不能怠慢。蘇菲笑了,說你們中國人太好客了。
洛可可的第一批產品比團隊到得還早。整整三十八個托盤,從法國勒阿弗爾港出發,漂洋過海一個多月,終於到了省城。
沈知意帶著人在庫房拆箱,一瓶一瓶檢查,生怕有破損。每一瓶面霜都用白色的棉紙包著,外面套著定製的紙盒,紙盒上印著洛可可的金色logo,燙金工藝,摸上去有凹凸感。
「林總,這些產品的包裝比我們的產品還貴。」沈知意拿著一瓶面霜,翻來覆去地看。
「所以賣得貴。」
「一瓶面霜兩千八,誰買?」
「有人買,省城有錢人多的是。」
沈知意搖了搖頭,把面霜放回箱子裡。
合資公司的第一件事,是改造省城旗艦店。洛可可派來的店面設計師叫皮埃爾,四十多歲,禿頂,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很慢,但每句話都很篤定。他在店裡轉了三圈,拿著捲尺量了每一個角落,在本子上畫了密密麻麻的草圖。然後他站在店中間,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什麼。
「這裡的牆要打掉,做開放式陳列。」蘇菲翻譯,「燈光要換,不能用白光,要用暖光。貨架要定做,不能用現成的。收銀台要移到左邊,右邊做VIP諮詢區。」
沈知意在旁邊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拉了拉我的袖子,低聲說:「林總,他說的這些改動,沒個百八十萬下不來。」
「遠月出得起。」
「不是出不出得起的問題。是我們原來的裝修才用了一年多,拆了太可惜了。」
「不可惜。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沈知意沒再說什麼,但她看皮埃爾的眼神不太友好。
皮埃爾的改造方案折騰了兩周,改了七八版。不是他不滿意,是沈知意不滿意。每改一版,她都要挑一堆毛病——貨架太高了,客戶夠不著。燈光太暗了,顯得店鋪沒精神。VIP區的沙發太硬了,坐上去不舒服。蘇菲夾在中間,當翻譯當得頭皮發麻。
有一天,蘇菲約我吃飯。她選了一家湘菜館,辣得她直冒汗,但還是吃得津津有味。她用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喝了一口水。
「林總,沈醫生是不是不太喜歡法國人?」
「她不是不喜歡法國人。她是不喜歡別人動她的店。」
「那是遠月的店,不是她的。」
「悅美是她一手建起來的。她把它當成自己的孩子。」
蘇菲放下筷子,看著我。「那你呢?你把遠月當成什麼?」
「當成我自己的命。」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林總,你這個人,說話很重。」
「不是重。是實話。」
她笑了,端起水杯。「敬你。」
「敬什麼?」
「敬你的命。」
我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兩個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皮埃爾的最終方案在第六版通過了。沈知意勉強點了頭,但條件是施工期間她必須在場盯著。皮埃爾同意了,他說這是他從業二十年第一次被客戶逼到改六版。沈知意說,那是因為以前的客戶都不懂。
改造工程歷時一個半月。每天都有工人在店裡敲敲打打,灰塵滿天飛。遠月的客戶暫時被分流到其他店,有些不樂意,沈知意親自打電話解釋。蘇菲幾乎每天都來工地,戴著安全帽,穿著運動鞋,跟皮埃爾溝通細節。她的頭髮總是沾滿灰塵,手也粗糙了不少,但她的眼睛很亮。
有一天,我提前下班去了工地。蘇菲蹲在地上,跟皮埃爾討論貨架的寬度。看到我進來,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笑了。
「林總,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進度。」
「進度還行。再過兩周就能完工。」
「你辛苦了。」
「不辛苦。這是我的工作。」
她走到我身邊,指著牆上的設計圖。「這裡會放洛可可的全線產品,從清潔到精華到面霜,一共三十二個單品。客戶可以自己試,也可以讓美容師幫著試。這裡會放一個小型皮膚檢測儀,客戶做護理之前可以檢測皮膚狀態,美容師根據檢測結果推薦產品。」
我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她講得很投入,眼睛裡閃著光。那一刻我覺得,她不只是一個合資方的代表,她真的想把這件事做好。不是因為她拿了洛可可的薪水,是因為她喜歡這個行業,喜歡這個項目,喜歡——也許喜歡我。
宋詩語很少問起蘇菲的事,但她不是沒感覺。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手機,突然問我:「林遠,你跟蘇菲經常吃飯嗎?」
「偶爾。談工作。」
「在哪吃?」
「餐廳。湘菜館,法國餐廳,隨便哪裡。」
她放下手機,看著我。「你們吃的每一頓飯,她都會發朋友圈。你看過嗎?」
我沒有看過。我打開蘇菲的朋友圈,果然,每一頓飯都配了照片,文案是法語的,我看不懂。但照片裡都有我,有的在說話,有的在低頭吃東西,有的在看窗外。有一張拍得特別好——我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酒杯,看著鏡頭,嘴角帶著笑。
「這張拍得不錯。」我說。
宋詩語看了我一眼。「你不覺得她對你太好了?」
「她是生意夥伴。」
「生意夥伴不會給你拍照。」
我放下手機,看著她。「宋詩語,你又不高興了?」
「沒有。就是覺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對。」
「你上次也說白露看我的眼神不對。再上次也說安朵看我的眼神不對。這次又說蘇菲。」
「因為她們確實對你有意思。」
我笑了。「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不跟她們吃飯?不跟她們合作?遠月不開了?」
她低下頭,不說話了。我伸出手,拉住她的手。
「宋詩語,我眼裡只有你。」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每次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