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舊情人道別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決定在濱海轉轉。

  六年了。路燈還是那些路燈,行道樹高了一大截,紅顏的招牌換過了,字體更細,燈光更亮。

  秦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薄外套,頭髮比上次見又白了一些。她看著我下車,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有些人之間的問候不需要語言,能見到就夠。

  她領我上了二樓。辦公室還是那間,沙發換過了,茶具換過了,牆上多了一張遠月在省城被評為第一的獎狀。

  「林遠,濱海這邊的事我幫你盯著,你放心去滬市。鄭遠東有錢,他燒不了多久。遠月在滬市有兩家店,他一家都沒有。他拿什麼跟你打?」

  秦紅看得比我透,鄭遠東在滬市的根基是錢,錢能搞定很多事,但搞不定客戶的心。客戶信任遠月,不信任鄭遠東,這就是遠月最大的優勢。

  

  從紅顏出來,街上行人稀落,路燈把人影拉得老長。正準備上車,身後有人叫我。

  「林遠?」

  聲音有點耳熟。我轉過身,小雅站在路燈下,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比幾年前長了很多,散在肩上。

  她憔悴了,眼角有了細紋,但笑起來還是那樣子,嘴角先動,眼睛才跟著彎。

  「真是你。我看著像你,沒敢認。」她走過來,站到我面前。風衣下是一雙裸色高跟鞋,鞋跟很細很高。「你怎麼在濱海?」

  「回來看我媽,你呢?」

  「辦事,明天就走。」

  「有空嗎?好久沒見了,請你喝杯咖啡。」

  咖啡店在紅顏旁邊的那條街上,幾年前沒有,新開的。

  裝修風格很現代,白色牆壁原木色桌椅,燈光暖黃。她坐在我對面,用勺子攪動拿鐵。

  「林遠,你變了很多。以前你瘦,不愛說話,別人問你一句你答一句。現在你壯了,話還是不多,但氣勢不一樣了。你坐在那裡,不用說話,別人就能感覺到你不好惹。這是練出來的,不是裝的。」她放下勺子。

  「你女朋友呢?在省城?」

  「嗯。」

  「她對你好嗎?」

  「好。」

  她笑了笑。「那就好。」

  她沒再問。

  從咖啡店出來她走在前面,風衣的腰帶被風吹起來。在路燈下站住轉過身看著我。「林遠,我媽去年走了。腎病,拖了好幾年,還是沒留住。她走之前跟我說,小雅,你欠林遠的要還。」

  「阿姨以前就說過這話。」

  「說過,你給她送過五千塊錢救命錢,你忘了,她記得。她走之前讓我找你,握著我手說,小雅,你欠林遠的一定要還。」

  她站在路燈下沒動,米白色的風衣在風中微微晃著,腰帶一下一下地往我這邊飄。

  她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掌心有薄薄的繭,不知道什麼時候磨出來的。

  「林遠,今晚別走了。去我那。」

  我看著她的眼睛,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她的臉上。

  「小雅,你喝多了。」

  「我沒喝酒,清醒得很。你救過我媽的命,我媽走了,我沒來得及報答她,我要替她還。」

  「你不欠我什麼。」

  「欠,欠一條命。」她把我拉過去,在很近的地方停下,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她踮起腳尖,嘴唇貼上來,不往下移,就停在原處。

  我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從自己身邊輕輕推開。她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眶紅了。

  「林遠,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要我?」

  我看著她,拉起風衣的腰帶幫她系好。手指在打結時停頓了一下,那個結系得不太好看。

  「小雅,你在縣城好好干。以後遇到合適的人,別錯過。你媽在天上看著你,你過得好,她就安心了。」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沒出聲,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乾淨,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林遠,你這個人,對誰都好,就是對你自己不好。你總是替別人著想,什麼時候替你自己想過?」

  「我走了,你路上慢點。」

  她轉身走了。

  許諾在家等我。桌上擺著幾盤菜都用保鮮膜封著,她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在濱海吃過了?小雅找你了?」

  我的手指停在領帶上。「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我放下公文包,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許諾,我跟她沒什麼。」

  「我知道,你要跟她有什麼,你就不會回來了。」

  她沒再說話,也沒轉過來看我,我伸出手搭在她肩上。

  「林遠,我不是生氣。我是怕。小雅的事我聽你說過。欠別人東西的人,心裡永遠有個結,我替她難受。」

  她抬起頭,用那雙向來清亮的眼睛望著我。「林遠。」

  「嗯。」

  「你今晚表現不錯。沒讓我丟臉,該獎勵你。」

  「獎勵什麼?」

  「你猜。」

  許諾從我肩上直起身,走到酒櫃邊,蹲下來,手指在一排紅酒瓶上划過,最後抽出中間那瓶,看了看標籤,拔了軟木塞。

  「過來。」

  我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酒杯,喝了一口。她也喝了一口,剩下的酒被留在茶几上。杯壁上殘留著酒液的痕跡,緩緩向下淌。

  她拉著我的手進了臥室。沒有開燈,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擠進來。

  她站在床邊面對著我,雙手搭在我肩上,解開了我的衣服扣子。

  手指往下,碰到皮帶扣時停了一下,金屬扣的冷意在指尖一觸即收。

  「林遠。」

  「嗯。」

  「你今晚是英雄。」

  「不是。」

  「在我心裡是。」

  她吻上來,帶著紅酒的甜意和溫度。舌尖輕輕描過唇線,像在確定輪廓。

  她的手往下滑,解開了我的皮帶扣,金屬輕輕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褲裝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只有布料划過皮膚的細微觸感。

  她往後退了一步,慢慢脫掉自己的衣服,月光落在她的肩膀上,鎖骨以下是一小片白膩的皮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身體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瓷器一樣潔白。她看著我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羞怯,只有一種坦然的、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篤定。

  「許諾。」

  「別說,今晚什麼都別說。」

  我走上前,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她的腰很細,掌心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正在緩緩攀升。

  嘴唇從她的額頭開始往下,眉心、鼻樑、鼻尖,每一下都緩慢而鄭重。

  她的睫毛輕輕顫著,手指攥緊我後背的襯衫。

  我們倒在床上,床墊輕輕彈了一下。

  她的頭髮散在淺色的枕套上,落在她頸側,她的皮膚白得發光。我的吻從她的下巴滑到她頸側,能感覺到她的脈搏在皮膚下跳動,比平時快很多。

  「林遠。」她叫我的名字,聲音低得像嘆息。

  「我在。」

  「你永遠都在嗎?」

  「永遠。」

  近處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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