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是善茬


  張美華從培訓室出來,看到光頭的架勢,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走過去。前台小姑娘臉色發白,退到收銀台後面,手攥著筆很緊張。

  「我是。」張美華站在光頭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您是?」

  「我姓劉,劉建國。」光頭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碎成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這條街上做生意的都認識我。你是新來的吧?」

  張美華說遠月不是新來的,開了快一年了,以前怎麼沒見過劉總來。

  劉建國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說什麼意思?嫌我來晚了?

  他拍了拍沙發的扶手,聲音不大不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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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月是大品牌,省城第一,滬市也開了店。有錢,有實力,我高攀不起。但這裡是津市,不是省城,不是滬市。你在津市開店,就要守津市的規矩。」

  張美華問他什麼規矩。

  劉建國豎起一根手指,煙夾在指間,菸灰又掉了一截。

  「管理費。以前美苑的店一年兩萬,你張老闆交了十幾年,我劉建國沒虧待過你吧?你的店平平安安,沒人鬧事,沒人搗亂。」

  「現在遠月來了,牌子大了,生意好了,管理費自然要漲。」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張美華面前晃了晃。「五萬一家。四家店,一年二十萬。」

  張美華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旁邊正在做護理的客戶聽到動靜,從美容室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趕緊縮回去了。

  幾個美容師站在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說話。

  張美華說以前美苑的店一年兩萬,那是美苑的價。遠月剛來津市,生意還沒做起來,二十萬太多了。

  劉建國把煙掐滅在茶几上,菸灰缸里升起一縷青煙。他站起來,走到張美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影子罩住了她整個人。

  「張老闆,你也是津市老人了,應該知道我的脾氣。我這個人好說話,但不喜歡討價還價。

  二十萬,少一分都不行。給你們一周時間,準備好錢。一周後我來取。」

  他拍了拍張美華的肩膀,力氣不小,張美華的身體晃了一下。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笑了笑。「

  對了,別想著報警。警察來了我走,警察走了我來。你能開店,我就能天天來。」

  門被推開,風鈴響了好幾聲。兩個人消失在街角。張美華站在休息區,手搭在沙發靠背上,指尖微微發抖。

  前台小姑娘攥著筆,手還在抖,走廊里的美容師們低聲議論起來。

  張美華給我打了電話。聲音還算平靜,但我聽得出來她在忍。我說先別交,我來處理。她說林總,這人不好惹。我說我知道。

  我趕到津市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張美華在店裡等我,臉色不太好。前台小姑娘看到我進來,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救星,但隨即又低下頭去,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注意到走廊里少了幾個人。

  張美華說昨天晚上有兩個美容師給她發消息,說家裡有事,要請假。她問請多久,對方說不知道,可能不回來了。

  她們是本地人,在美苑幹了三四年,手法好,客戶也認。張美華問她們是不是因為劉建國的事,對方沒回,再打電話就不接了。

  張美華嘆了口氣:「林總,她們怕了。劉建國在津市的名聲太大了,她們不想惹麻煩。」

  我問還有誰走了。張美華說還有前台那個小姑娘,今天早上沒來上班,發了條消息說不幹了。

  她剛來兩個月,還沒轉正,手續都沒辦就走了。另外有兩個美容師也請假了,說家裡有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張美華說再這樣下去,店裡沒人了。

  我讓她先招人,能招多少算多少。張美華說招人容易,但招來的人留不住。劉建國不解決,誰都不敢在遠月干。我說先解決劉建國。

  張美華帶我去見劉建國。約在津市老城區的一家飯館,門面不大,裡面倒是有幾個包間。

  劉建國比張美華早到,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一杯白酒。他的跟班黃毛站在門口,看到我們進來,側身讓了讓。

  劉建國站起來,伸出手。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厚,很糙,握手的時候用力捏了一下,像是在試探我的斤兩。

  「遠月的林總?抖音上挺火。一個人打六個,厲害。」他笑了笑,露出那排被煙燻黃的牙齒。「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張美華坐在我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

  劉建國給我倒了一杯酒,酒是散裝的,倒在杯子裡有股濃烈的酒精味,嗆鼻子。

  他說林總,遠月在津市開店,是好事。津市歡迎外地人來投資,但來了要守規矩。規矩不是我定的,是這條街上大家默認的。你們交了管理費,平平安安做生意。

  不交,出了什麼事,別怪我沒提醒你。

  張美華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我問劉總,交了錢以後遠月有什麼事是不是你兜著。

  他拍著胸脯,皮夾克被拍得砰砰響。「那當然。津市這一片,我劉建國說了算。

  消防、衛生、工商、地痞流氓,我都擺得平。你交了錢,只管安心開店。誰敢來找麻煩,你報我的名字。」

  張美華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攥出一道褶子。

  我說行,遠月考慮考慮。

  劉建國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腳上的皮鞋尖朝著我的方向。

  「考慮多久?我這人沒什麼耐心,一周。一周後我來取錢。在這之前,遠月的店不能出任何事。」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張美華從飯館出來的時候,腿有點軟,踩在台階上差點絆了一下。我扶了她一把,她穩住身子,臉色蠟黃。

  她說林總,要不就交吧,二十萬買個平安。

  我沒說話。

  我沒有交錢。張美華等了一周,一天比一天焦慮。

  第七天,劉建國沒來。第八天也沒來。

  張美華以為他忘了,鬆了一口氣。第九天下午,他來了。

  這次不是兩個人,是五個人。劉建國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四個,有上次見過的黃毛,還有三個生面孔,都穿著深色衣服,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凶,但也絕對不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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