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許諾走了


  美莎的撤櫃只是開始,許諾像被什麼東西魘住了,越急越錯,越錯越急。

  她開始盲目擴張遠望的線下渠道,進了好幾個定位更低端的連鎖店。

  她說要鋪開市場,要讓更多人知道遠望。我沒攔她,因為她說得對,遠望需要知名度。但我應該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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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是,低端渠道進來的客戶不是遠望的目標群體。她們圖便宜,買了一次不買第二次,復購率低,退貨率高。

  遠望的品牌形象被拉低了,高端渠道開始質疑遠望的定位。

  美妝匯的老闆打電話來問遠望是不是要轉型做平價了,如果是,他們要考慮調整合作。

  許諾解釋說不是,但對方不信。她越解釋越亂,連發了三封郵件,措辭一次比一次急,對方直接不回了。她把事情搞砸了。

  更大的麻煩在供應鏈那邊。為了配合線下渠道的擴張,許諾讓代工廠加大生產,一下訂了三個月的貨。

  貨堆在倉庫里,碼得像小山一樣。

  沈知意在電話那頭說,許總,這個量太大了,萬一賣不出去,資金鍊會出問題。

  許諾說不會的,她做過市場預測,數據支撐。沈知意沒再勸了,掛了電話。

  兩個月後,那批貨還壓在倉庫里。線下渠道的銷量遠不如預期,退貨的比賣出去的還多。

  許諾一個人站在庫房裡,看著那堆紙箱,站了很久。蘇婉打電話來,說許總在庫房待了一下午,誰叫都不出來。沈知意嘆了口氣。

  我問她能不能想辦法消化庫存,她說可以搞促銷,但遠望的價格體系會亂。高端渠道的客戶看到遠望打折,會覺得品牌不值那個價。

  我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這樣下去真的會把遠望這個品牌做爛掉,還會影響到整個遠月集團的形象。

  於是我跟許諾商量,讓她這段時間先休息一下。

  可是沒想到,許諾就這麼走了。

  她沒有說去哪裡,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桌上只留了一張紙條,壓在遠望新品的樣瓶下面。

  她說她對不起遠月,對不起我。她不是遠月需要的人,她以為她可以,但她做不到。她需要時間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我拿著那張紙條站了很久。蘇婉在旁邊紅了眼眶,問她去哪裡了。

  我說不知道,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我說不知道。

  她沒有聯繫我,電話打不通,消息不回。像當年的宋詩語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蘇婉說要不要報警,我說:「不用,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會回來的。」

  但她什麼時候回來,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我也不知道。

  許諾不辭而別的消息在遠月內部傳開了,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是她搞砸了怕擔責跑路了,有人說她跟林總吵架了,有人說她出國進修了。

  張美華在電話那頭小心翼翼地問我許總是不是跟宋總有關。我說沒有,她就是想出去走走。張美華沒再問了。

  但宋詩語不可避免地捲入了這場風波。

  勸業場的品牌體驗店需要遠月這邊對接,以前是許諾負責,現在她走了,只能由我臨時接手。

  宋詩語從滬市飛來津市開會,張美華訂的餐廳,說宋總來了,林總你要不一起吃飯。我說好。

  飯桌上張美華坐在我們對面,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嘴角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笑意。

  她問宋總在國外幾年了,宋詩語說三年。張美華說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宋詩語說不容易也過來了。

  張美華看了我一眼,又說林總也是一個人,你們倆都不容易。

  宋詩語端起茶杯,沒接話。我也沒有。張美華識趣地沒再說。從那之後,張美華開始有意無意地撮合我們。

  她訂會議酒店的時候,會故意把我和宋詩語的房間訂在同一層。

  安排活動的時候,會特意把我們分在同一組。甚至在遠月津市店的慶功宴上,她非要讓我和宋詩語坐在一起。蘇婉從滬市打電話來,說林總,張美華是不是想撮合你跟宋總。

  我說她閒的。蘇婉沉默了一下,說林總,許諾會回來的。我說我知道。

  這種話,我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流言傳得比我想的快。

  省城美容行業開始有人議論,說宋詩語才是遠月的女主人,許諾當年就是小三。

  說林遠本來跟宋詩語好好的,許諾插了一腳把人擠走了。

  說宋詩語在國外這幾年就是為了等林遠,現在回來了,許諾知難而退,主動讓位。這些話說得有鼻子有眼,像親眼見過一樣。

  省城的老客戶周敏打電話來問,林遠你是不是跟宋詩語複合了,我說沒有。

  她說外面都在傳,你注意點影響,別讓許諾寒心。我說許諾不在國內。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掛了。

  我約宋詩語在省城一家茶館見面,她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圍巾是米白色的,襯得她很白。

  她坐在我對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動作不急不慢。

  「林總,你約我什麼事?」

  「外面的流言你聽到了?」

  「聽到了。」

  「你不解釋?」

  「解釋什麼?」她放下茶杯。「解釋我跟你的關係?越解釋越黑。不如不解釋,過一陣就散了。」

  「你不在乎?」

  「我在乎,但我在乎的不是別人怎麼說,是你怎麼想。」她看著我的眼睛。「林遠,你怎麼想?」

  我看著她的眼睛。茶水的熱氣裊裊地升起來,隔在我們之間。

  「詩語,你是遠月的合作夥伴。遠月需要你,我很感謝。但許諾是許諾,你是,我不會把你們混為一談。」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林遠,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正經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我知道了。流言的事你別管了,我來處理。」

  白露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辦公室看報表,她劈頭蓋臉地說林遠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宋詩語那麼好的女人你不抓緊,許諾都跑了你還等什麼。

  我說白總你喝多了。她說我沒喝多,我是替你不值。

  宋詩語等了你三年,你不感動?

  許諾才跟你多久,說跑就跑,連句話都不留。

  人家宋詩語當年走的時候還留了封信呢,許大美人倒好,字條都沒寫滿。我說寫了,她愣了一下,說寫了什麼。

  我說她對不起遠月,對不起我。白露在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幾秒說你這個人,倔。她掛了。

  我不知道怎麼跟白露解釋。許諾不是不愛我,她太愛了。

  愛到覺得自己不夠好,愛到覺得自己配不上,愛到選擇了離開。這種離開不是放棄,是把選擇權交給我。

  她不想讓我為難,所以她走了。宋詩語等了我三年,是她的選擇。

  許諾離開,也是她的選擇。我不能因為一個人等了我三年就選擇她,也不能因為一個人離開了就放棄她。這不公平。

  宋詩語的「處理」方式出乎意料,她在自己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配了一張遠望新品的照片,文案寫著「遠望的新品,許小姐的心血。

  期待她回來。」她沒有解釋那些流言,沒有澄清她跟我的關係,只是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許諾才是遠望的締造者,她只是合作夥伴。

  張美華看到這條動態,給我打電話說宋總這個人真大度。

  我說她一直是這樣,從來不小氣。張美華說林總,我不是說她小氣,我是說她真的放下了。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放下,不是不在乎了,是不強求了。

  宋詩語用了三年做到的事,不知道許諾要用多久。

  也許比她長,也許比她短,也許永遠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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