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蛛絲馬跡
深夜，我準備離開辦公室。路過蕭雨的辦公室，門開著，燈亮著，人不在。
桌上放著一本德語教材，翻到中間，書頁上用鉛筆做了很多標註。旁邊是一本法語詞典，舊舊的，書脊已經裂開了。
她要去德國？還是有別的打算？
她的電腦還亮著，屏幕上是一個網頁，全德文的，我看不懂。
網頁的標題是一個德國化妝品品牌的名字。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屏幕，看了幾秒。沒進去，轉身走了。
她學德語，也許是因為遠月將來會進入德國市場。
也許是別的原因，也許只是她個人的興趣。
蘇婉從滬市打電話來，說她下周來省城開會，想跟蕭雨一起吃個飯。
她說林總你來不來？我說不來了。蘇婉笑了，說你是不想當電燈泡吧。
蘇婉不知道宋詩語對蕭雨的懷疑，也不知道方敏的懷疑，更不知道老周查到的那些東西。
她只知道蕭雨對她好，幫她成長，幫她談渠道。這種好是真實的，不是裝出來的。
一個人的眼神騙不了人，蕭雨看蘇婉的眼神，是真心實意的。蘇婉感受到了，所以信任她。這種信任，比任何證據都有說服力。
宋詩語又發來消息：「林遠，你查蕭雨了嗎？」
她每過幾天就問一次，比我還上心。她懷疑蕭雨，不是因為她發現了什麼證據，是因為她不想我被騙。
我沒有回她，我不能告訴她我已經讓老周查了，也不能告訴她老周查到了兩年空白。
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因為我還不知道那兩年空白意味著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有，也許什麼都有。
在沒有確定之前，我不能冤枉一個對遠月有功的人。這對她不公平，也對遠月不利。
周末，蕭雨沒加班。她發了一條朋友圈，一張照片，一個咖啡館的角落，桌上放著一杯美式，旁邊是一本法語小說。
配文：「難得休息。」這是她第一次在朋友圈發私人動態。
方敏在下面評論「蕭總終於捨得休息了」，她回了一個笑臉。
我點開那張照片，放大看。咖啡館的窗戶上貼著幾個字，反著的，我在腦海里把它正過來——「塞納河畔」。
省城沒有叫塞納河畔的咖啡館，滬市也沒有。這張照片是在哪裡拍的？她在省城沒有家，在滬市也沒有，在津市也沒有。
我把照片存了下來，發給老周。
蘇婉最近很拼，蕭雨來了之後，她像是被什麼推著往前走，不敢停下來。
以前她管滬市三家店，忙不過來會跟我抱怨，說人手不夠、時間不夠、精力不夠。現在她不抱怨了，一個人把三家店打理得井井有條，還主動提出要拓展新渠道。
張美華在電話里說，蘇婉變了，比以前自信了。我說是好事。她說好事是好事，但她太急了，怕她出事。
張美華看人很準。她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蘇婉在滬市看中了一個高端商場，叫浦江國際金融中心底商的商業廣場，去年剛開業，定位高端，一樓全是國際大牌。
遠月如果能進去，滬市的地位就不一樣了。蘇婉在電話那頭很興奮，說林總這次她一定要拿下。
我問她有把握嗎，她說有。她做了詳細的方案，研究了商場的客群、競爭對手的布局、遠月的優勢，還托人約了商場的招商總監吃飯。
我問她約到了嗎，她說約到了，蕭雨幫忙牽的線。蕭雨在滬市認識一個朋友，那個朋友跟招商總監很熟，幫忙遞了話。又是蕭雨牽的線。
談判那天，蘇婉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蕭雨陪她去的，坐在旁邊沒說話，讓蘇婉自己跟對方談。
蘇婉把方案講了一遍，招商總監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蘇婉以為有戲，當場報了價。招商總監說要回去跟團隊商量，讓蘇婉等消息。
三天後，消息來了。不是好消息。
招商總監的助理打電話給蘇婉，說浦江國際決定跟另一個品牌合作，不是遠月。
蘇婉問是哪個品牌，助理說是一家叫「瀾悅」的美容機構。
蘇婉愣了一下，說她沒聽過這個名字。助理說瀾悅是剛進入滬市的新品牌，總部在首都，背景很強，條件比遠月優厚。蘇婉問對方出了什麼條件，助理說不方便透露。
掛了電話，蘇婉坐在辦公室里，手還在發抖。她把結果告訴了蕭雨，蕭雨沉默了片刻，說這次不行，下次再試。蘇婉說沒有下次了，浦江國際的鋪位簽了長約，遠月短時間內沒機會了。
蘇婉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已經哭過了。聲音沙啞，但強撐著平靜。「林總，我搞砸了。方案不夠好，報價不夠有競爭力，談判技巧也不行。」
「不是你的錯。」
「就是我的錯，我太自以為是了，以為自己能拿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林總，我們的報價只有幾個人知道。我、蕭雨、方敏、姜月。瀾悅怎麼會知道我們的底價？他們的條件比我們優厚，說明他們知道我們出了什麼價，然後在這個基礎上加碼。這不正常。」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蘇婉說：「林總，我不是在懷疑誰。我就是覺得，這件事不對勁。浦江國際的招商總監明明對我們的方案很滿意，為什麼突然變卦？」
「除非有人在他面前說了遠月的壞話，或者給了他更好的條件。不管是哪種，都說明有人不想讓遠月進去。」
我沉默了片刻。「蘇婉，你先別想了。好好休息。」
「林總——」
「我會查。」
她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室里很久沒動。
瀾悅，這個名字我沒聽過。首都來的，背景很強。能在浦江國際這種級別的商場裡搶走遠月的鋪位，不是一般的小品牌。
他們的背後是誰？為什麼要針對遠月？老周在電話那頭聽我說完瀾悅的事，說他去查。他讓我別急，這種事不是一天兩天能查清楚的。
「林遠，你心裡是不是有懷疑的人？」
「沒有。」
「你騙不了我。」老周頓了頓。「你懷疑蕭雨？」
我沒說話。
老周說：「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想。想多了，傷感情。傷感情了，就留不住人。留不住人，遠月就少了幫手。少了幫手，你就更累了。」
他掛了電話，沒有繼續追問。老周說得對，沒有證據的事，不能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