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老實人好面子
我媽出院那天,我辦完手續回來,看到她坐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一面小鏡子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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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我進來,趕緊把鏡子放下,像做賊被抓住一樣。
「媽,你照鏡子幹嘛?」
「沒照,就是看看臉上有沒有皺紋。」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小遠,媽是不是老了?」
我在床邊坐下,拉著她的手。「不老。跟我小時候一樣。」
她笑了,眼淚卻掉下來了。她說你別騙媽了,媽老了,頭髮白了,臉上有褶子了。
她說她不怕老,怕給我們添麻煩。這一次住院,花了那麼多錢,還讓我們大老遠跑回來,耽誤了工作。
「媽,錢是賺不完的,工作也忙不完,你只有一個。」
許諾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粥和包子。她看到我媽在哭,把東西放下,走過來蹲在我媽面前。
「阿姨,您別哭了。以後您跟我們住省城,我來照顧您。」
我媽愣了一下,說不去,省城住不慣,一個人自在。許諾說不是一個人,有我們。
我媽看著她,又看了看我,沒說話。
回省城的路上,我媽坐在後排,靠著車窗看外面的風景。
她很久沒出過門了,看著外面的高樓大廈,感嘆省城變了好多。許諾說阿姨您以後天天看,就不覺得新鮮了。我媽笑了笑,沒接話。
許諾回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話,但現在不方便說。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我媽搬來省城,以後的生活會不一樣。不一樣就不一樣吧,有些事總要面對。
我媽住進了省城的家,她站在客廳里,四處打量,說這房子真大,真亮,真乾淨。
她走到陽台上,看到那盆綠蘿,說這花養得好。許諾說阿姨您來了,這些花就交給您了。我媽說行,她別的不會,養花種菜在行。
她開始在廚房忙活。燉了一鍋排骨湯,炒了幾個家常菜。許諾下班回來,聞到香味,說阿姨您做的飯比林遠做的好吃多了
。我端著碗,喝了一口湯,味道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我媽坐在對面,看著我和許諾吃,自己沒怎麼動。
「小遠。」
「嗯。」
「你什麼時候跟詩語結婚?」
許諾的筷子停了一下,我看了她一眼,她說阿姨,我們還沒想好。
我媽說你們在一起這麼久了,也該考慮了。不是媽催你們,是媽年紀大了,想看到你們成家。許諾低下頭,沒說話。
我把一塊排骨放進我媽碗裡。「媽,您先吃飯。這件事我們會考慮的。」
許諾在廚房洗碗,水流嘩嘩的。
我走過去站在門口,問她剛才我媽說的結婚的事是不是讓她不高興了。
她說沒有,只是還沒準備好。她頓了頓,問我你準備好了嗎。我說準備好了,等你。她關了水,轉過身看著我。
「林遠,我不怕結婚。我怕結了婚,你又忙得不著家,我一個人等你,跟沒結一樣。」
我沒說話。她走過來,靠在我胸口。
「林遠,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說事實。你忙,我知道。遠月需要你,我也理解。但我需要你,你知道嗎?」
我抱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知道。」
她沒再說話。
晚上,蕭雨發來消息。
「林總,袁克成那邊沒有動靜。他在等。我也在等。」
我回了一個字:「好。」她又發了一條:「你媽身體好些了嗎?」
我愣了一下,問她怎麼知道的。她說許諾告訴她的。
蕭雨主動問起我媽的身體,這是以前不會做的事。
她以前只談工作,不談私事。現在不一樣了,她在試著靠近遠月,靠近許諾,靠近我。
不是為了任務,是因為她想。一個人想靠近另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第二天一早,我媽在廚房做早飯。
我走過去,她正在煎雞蛋,動作很慢,但很穩。她問我小遠,那個蕭雨是誰,我說遠月的品牌顧問。
她問是女的吧,我說是。她問漂亮嗎,我說還行。她把雞蛋翻了個面,油滋滋響。
「小遠,你身邊女人多,媽不說什麼。但你得有分寸。詩語這姑娘不錯,對你真心,你別辜負她。」
「媽,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把雞蛋盛出來,放在盤子裡。「吃飯吧。」
呃……我該怎麼告訴她,我現在的女朋友是許諾不是宋詩語……
我媽搬到省城之後,家裡就沒斷過人。
大舅是第一個來的,那天是周六,我難得在家。
門鈴響的時候,許諾在廚房洗碗,我媽在陽台澆花,我開的門。
大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
他左手拎著一箱特侖蘇,右手提著一袋蘋果,蘋果是紅富士,用紅色塑膠袋裝著,袋子上印著「水果批發市場」幾個白字。
「大舅,您來了。」我側身讓他進來。
「哎。」他應了一聲,換了鞋,把牛奶和蘋果放在玄關。我媽從陽台過來,看到是他,愣了一下。「大哥,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來看看你。你身體不好,我不放心。」
大舅說著,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他坐得很規矩,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不像在自己家那麼隨意。
我媽去倒茶,許諾從廚房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著叫了聲「大舅」。大舅點了點頭,目光很快收回去。
我媽端著茶過來,把杯子放在他面前。「大哥,喝茶。」
「好,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眼睛在客廳里四處打量,電視機、空調、飲水機、牆上那幅遠月集團榮譽獎牌——他的目光在那塊獎牌上停了好久。
「小遠,你在家啊?」
「今天周末,沒去公司。」
「哦。」他又喝了一口茶。
「小遠現在出息了,這麼大一個公司,管那麼多人。你跟著享福了。」
這話是對我媽說的。我媽笑了笑,說享什麼福,天天忙,見不著人。大舅說忙好,忙說明賺錢。他頓了頓,像是有話要說,又咽了回去。
我媽沒接話。大舅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終於開口了。
「小遠他媽,我跟你說個事。你外甥小傑,大學畢業一年多了,在老家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投了好多簡歷,都沒回音。你看看能不能讓小遠在省城給他安排一個?不要多好的崗位,有個班上就行。」
我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從大舅的眼神里讀出了什麼——不是求,是試探。
試探她願不願意開口,試探我會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