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鄉里鄉親
許諾正好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切好的水果。
她把果盤放在茶几上，笑著說：「大舅，您吃水果。」她坐到我旁邊，挨得很近。大舅連忙道謝，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說甜。
許諾看了我一眼，又看著大舅。「大舅，小傑學什麼專業的？」
「學計算機的。」
「那挺好的。」許諾說。「遠月最近在招IT方面的人，您讓小傑把簡歷發過來，我幫您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崗位。」
大舅眼睛一亮，連忙說好好好，從兜里掏出手機。那手機是老年機，按鍵很大，屏幕很小。
他翻了半天，笨拙地找著電話號碼。
許諾又說：「但是大舅，有件事我得先說清楚。遠月招人是要面試的，面試過了才能入職。小傑要是面試沒過，您別怪林遠。不是他不幫忙，是公司有公司的規矩。」
大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應該的，應該的。小傑有本事，不怕面試。」
我媽在旁邊始終沒說話。
大舅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家常。
他說村里誰家蓋了新樓，誰家兒子娶了媳婦，誰家老人走了。
我媽聽著，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句。
大舅走的時候，我媽送他到門口，拉著他的手說：「大哥，小遠不容易，你別為難他。」
大舅說：「我知道，我知道。」他走了，背影有些駝。我媽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好久才關上門。
「媽，您別多想。」我走過去。
「沒多想。」她轉身往廚房走。「你大舅這個人，一輩子要強，從來沒求過人。他能開口，是真沒辦法了。」
許諾跟過去，幫她系圍裙。
二舅是第二個來的，他比大舅直接。
二舅來的那天是周三，我在公司。
許諾給我發消息：「你二舅來了，說要見你。」我回：「你應付一下，我晚上回來。」她說：「好。」
二舅在沙發上坐下，翹著腿，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要點上。
許諾趕緊說：「二舅，家裡不能抽菸，有煙霧報警器。
」二舅愣了一下，把煙塞回去，臉上有點掛不住。他左右看了看，沒找到菸灰缸，把煙別在耳朵上。
「二舅，您喝水。」許諾把茶杯推過去。二舅端起來喝了一口，說還是城裡好，什麼都方便。他放下茶杯，問我媽：「小遠呢？」
「上班了。晚上才回來。」
二舅皺了皺眉：「我大老遠來一趟，他連面都不露？」這話說得不好聽。
許諾接過話：「二舅，林遠今天有個重要的會，實在走不開。他讓我替他跟您說聲抱歉。」二舅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語氣還是不太好。
「小遠，你表妹小芳在省城打工，一個月才幾千塊，租房子都不夠。你能不能給她安排個好點的工作？工資高點，活輕點。」
他對著許諾說的，大概把我當成了在場。
許諾沒有慌。「二舅，小芳現在在哪上班？做什麼工作？」
「在一家超市當收銀員。一天站到晚，腿都腫了。下了班還要去奶茶店兼職，累得不成樣子。」
二舅說著，語氣裡帶著心疼。
許諾想了想，說遠月總部這邊缺一個前台，工作不累，就是接接電話、接待來訪客戶。
工資比超市高一些，還有五險一金。小芳要是願意，可以來試試。
二舅眼睛一亮，說願意，肯定願意。許諾說但是二舅，前台也是要面試的，面試過了才能入職
。還有，小芳的形象要稍微打理一下，化化妝，穿正式一點。二舅連連點頭，說沒問題，他回去讓小芳收拾收拾。
我媽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他二舅，吃水果。」
二舅拿起一塊，咬了一口。他吃完水果，又坐了一會兒，走了。
我媽送他到門口，回來跟許諾說：「他二舅這人好面子，你剛才要是直接拒絕，他肯定翻臉。」
許諾說：「阿姨我知道，所以我沒拒絕。我說讓她來面試，面試過了才能入職。她要是面試不過，那是她自己不行，不是我們不幫。」
我媽點了點頭，說你想得周到。
表妹小芳來的那天是周六，我在家。
她穿了一身新衣服，白色襯衫，黑色西褲，腳下一雙黑色高跟鞋。
襯衫的領口有點緊，她不時用手扯一下。走路不太穩，高跟鞋是新買的，磨腳。
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兩瓶蜂蜜。
「哥，這是我自己家產的，純天然的。」她的聲音很小，像怕被人聽見。
我接過來。「進來坐。」
她換了鞋，跟著我走進客廳。我媽從廚房出來，看到她，愣了一下。
「這是小芳？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你才上初中。」小芳低著頭，叫了聲「姑媽」。
我媽拉著她的手，說她瘦了。小芳的眼眶紅了，沒說話。
許諾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她看到小芳，把文件放下，走過來。
「你就是小芳？二舅跟我說了。別緊張，跟我來。」她帶小芳去了會議室。我跟在後面，沒進去，站在門口聽。
許諾讓小芳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別緊張，隨便聊聊。你以前做過什麼工作？」小芳的聲音很小，結結巴巴的。「在……在超市當過收銀員，還在一家奶茶店打過工。」
「為什麼想來遠月？」小芳低下頭，沉默了好久。
「我媽說遠月是大公司，福利好，穩定。」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許諾打斷她。
「你不用緊張，我不是在考你。我就想聽聽你的想法。」
小芳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哥……林總，我不想讓我媽再操心了。她都那麼大歲數了，還在超市打工。我想多賺點錢，讓她退休。」
她在喊我「哥」，不是在喊「林總」。
許諾遞給她一張紙巾。「你叫林遠哥，那你叫我嫂子也行。」
小芳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嫂子。」她叫了一聲。
許諾拿出一張表格，讓小芳填。小芳填得很認真，一筆一划，像小學生寫字。
填到學歷那一欄，她停了一下，寫了大專。許諾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她讓小芳回去等通知。
小芳走的時候，我媽塞給她一袋水果，讓她帶回去吃。小芳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下了。
她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又咽了回去。
小芳入職那天，我媽特意做了一桌子菜，請二舅和二舅媽來家裡吃飯。
二舅喝了不少酒，臉紅紅的，話也多起來。他說姐，你養了個好兒子。
小遠有出息，咱們全家都跟著沾光。我媽笑了笑，說孩子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二舅舉起酒杯，要跟我碰杯。
我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他一口乾了，我也幹了。
二舅媽在旁邊拉他的袖子，說少喝點。二舅瞪了她一眼，說今天高興
。他喝多了，二舅媽扶著他走的時候，他在電梯口還回頭喊了一句：「小遠，小芳就交給你了。」
我媽送到門口，回來嘆了口氣。
「當初他們看不起咱們，現在咱們好了，他們又來巴結。人吶，真沒意思。」
許諾說：「阿姨，別想那麼多了。他們來，咱們招待。他們走，咱們不攔。親戚嘛，能幫就幫，不能幫就說清楚。」
我媽點了點頭。
小芳在前台幹了一個月，表現不錯。
她學東西快，待人接物也大方，客戶反饋很好。
方敏說她家那個小姑娘可以培養，讓她多學點東西，以後可以轉到行政崗。
許諾把這事告訴二舅，二舅在電話那頭笑得合不攏嘴，說小芳有出息，都是小遠和許諾的功勞。
許諾說不是我們的功勞，是她自己肯干。
二舅說改天請我們吃飯，許諾說不用了，您好好保重身體。二舅說好好好，掛了。
我媽在旁邊聽到，說二舅這人，以前最看不起咱們。現在咱們好了，他嘴也甜了。許諾說阿姨，過去的事就別想了。我媽說不想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