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大爺大媽的威力


  我說慢慢來,她說怎麼慢慢來,大媽站在門口罵街,客戶不敢進來,店還怎麼開?

  我說先解決停車的問題。電動車不讓停門口,客戶進不來。

  客戶進不來,生意沒法做。蕭雨說門口是公共的,你不能不讓街坊停。

  我說那就在旁邊找塊地方,專門給街坊停電動車。

  蕭雨說旁邊哪有地方?我看了一圈,指著遠月店旁邊的一塊空地。

  那裡堆著雜物,舊沙發、破椅子、爛花盆,髒兮兮的,長年沒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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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雨說那是區叔的地方,區叔在隔壁開涼茶鋪,那塊空地是他放雜物的。

  我說我去跟區叔談。蕭雨說區叔不好說話,在這條街住了三十年,街坊都敬他。他不點頭,你什麼都幹不成。我說那也得談。

  涼茶鋪在街口,門臉不大,櫃檯後面擺著幾個大瓦罐,上面貼著紅紙,寫著「癍痧」「感冒茶」「止咳茶」。

  區叔正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戴著一副老花鏡,鏡框滑到鼻尖上。我走進去,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報紙。

  「區叔,我是遠月的林遠。」

  「嗯。」

  「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店旁邊那塊空地,能不能借我們用一下?我們想清理出來,給街坊停電動車。」

  他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看著我。

  「那是我的地方。堆了十幾年雜物了,你說清就清?」

  「區叔,遠月剛來這條街,不懂規矩。街坊有意見,我們改。停車的事,我們想把門口讓出來給客戶,在旁邊找塊地方給街坊。」

  「您那塊地空著也是空著,清理出來大家用。遠月出錢清,出錢鋪,出錢裝雨棚。不花街坊一分錢。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們可以簽個協議,地還是您的。」

  區叔把老花鏡戴上,又摘下,反覆幾次。

  他拿起櫃檯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很濃,茶葉梗浮在上面,他吹了吹,喝了兩口,把杯子放下。

  他說你這個人,說話還算中聽。

  他頓了頓,問那個番禺的姑娘是你什麼人。我說同事,遠月的品牌顧問。

  他點了點頭,說她是本地人,懂規矩。你讓她來跟我談,你談不明白。我說好。他拿起報紙,繼續看,不再理我。

  蕭雨去跟區叔談了,在涼茶鋪里坐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癍痧,黑色的,冒著熱氣。她喝了一口,苦得皺起眉頭,但還是喝完了。

  「區叔同意了。那塊地借給我們用,不收錢。

  但有一個條件,遠月要幫他把涼茶鋪的招牌換一個新的,他那個招牌褪色了,看不清字。」

  蕭雨把空碗放在路邊的台階上,頓了頓,又說區叔還說,遠月在這條街開店,街坊有意見是正常的。

  外地人來羊城做生意,不拜碼頭,街坊不認你。不是排外,是不熟。不熟就不信,不信就不認。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那個穿花襯衫的大媽叫珍姐,在這條街住了二十年,是街坊里的活躍分子。她說什麼,很多人都聽。搞定她,就搞定了一半街坊。」

  蕭雨看著遠處,珍姐家在一樓,門口擺著幾盆綠蘿,長得很茂盛,藤蔓垂下來,快拖到地上了。

  「怎麼搞定她?」

  蕭雨想了想。「她兒子在番禺打工,好久沒回來了。

  她一個人在家,沒事做,就管閒事。你要是能幫她兒子在番禺找個工作,她就不會找你麻煩了。她不是壞人,就是閒的。」

  我說幫她兒子找工作?遠月在番禺又沒有店。

  蕭雨說她沒有讓遠月幫她兒子找工作,她只是這麼一說。

  她說區叔的意思是,你要把街坊當鄰居處,不是當麻煩處。鄰居有困難,你幫一把。鄰居有意見,你聽一句。時間長了,他們就認你了。

  第二天,遠月店門口貼了一張告示,寫著「免費涼茶供應,歡迎街坊品嘗」。

  蕭雨去區叔那裡買了一大桶癍痧,擺在店門口。

  旁邊放了一摞一次性杯子,一個保溫桶,桶上貼著紅紙,「遠月敬奉」。

  街坊們剛開始不好意思來,遠遠地站著看。

  珍姐也在看,站在騎樓柱子後面,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扇來扇去。蕭雨倒了一杯涼茶,端過去,遞給珍姐。

  珍姐猶豫了一下,接過去,喝了一口。

  「苦。」她皺起眉頭。

  「癍痧就是苦的,苦得才下火。」

  珍姐又喝了一口,這次沒皺眉。她把空杯子放在旁邊的窗台上,說你們店那個小姑娘,昨天被我罵哭了。

  蕭雨說沒哭,就是有點委屈。珍姐說你們外地來的,不懂我們這邊的規矩。

  我不是針對你們,我是怕。你們要是正規的,我支持你們。你們要是不正規,我肯定不讓你們在這開。

  蕭雨說遠月是正規的,省城第一,滬市、津市都有店。

  您不信可以查。珍姐說查什麼查,我又不會上網。

  她頓了頓,說我兒子在番禺打工,好久沒回來了。

  你們在番禺有店嗎?蕭雨說沒有。珍姐說哦,不說了。她拿起蒲扇,扇著風,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你們那個涼茶,下次別買區叔的,他賣得貴。巷口那家便宜。蕭雨說好。

  珍姐開始在遠月店門口跟其他街坊聊天,她說遠月那個店長小姑娘不錯,上次被我罵哭了,也沒記仇。

  那個番禺的姑娘更好,粵語講得比她還好。

  店裡的美容師也年輕,看著不像搞亂七八糟的。她說得多了,街坊們開始信了。

  有人來喝涼茶,有人來借廁所,有人來問路。遠月店門口越來越熱鬧。

  客戶進店,街坊們會主動讓道,還會問一句「做護理啊,這家店不錯的」。客戶聽了,笑了。街坊們也笑了。

  小何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在涼茶攤前聊天的街坊,眼眶紅紅的。

  蕭雨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蕭雨說是不是委屈了?

  小何搖頭,說不是委屈,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蕭雨說她剛來羊城的時候也是這樣,被本地人罵過,被本地人嫌棄過,被本地人堵在門口不讓進。

  後來她學會了講粵語,學會了一個人扛事,學會了怎麼跟本地人打交道,學會了在異鄉活下去。她還說在這裡沒有別的親人,要自己照顧自己。小何的眼淚掉下來了。

  蕭雨說別哭了,去給珍姐倒杯涼茶。

  小何擦了擦眼睛,端起一杯涼茶,走到珍姐面前。

  珍姐接過去,喝了一口,說這個不苦,你是不是加了糖?小何說沒有,可能是今天的配方不一樣。珍姐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對小何笑。

  蕭雨站在店門口看著這一幕,轉過頭對我說可能遠月在羊城真的能站住。

  我說不是可能,是一定。她笑了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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