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酒店房間
「是的,非常抱歉。今晚羅馬有球賽,周邊所有酒店都滿了,沒辦法調換。」姑娘的表情很抱歉,雙手合十,像在祈禱。
安東尼奧在旁邊用義大利語跟姑娘吵了幾句,回頭對我們說確實沒房間了,他打電話問過其他酒店,全滿。
他聳了聳肩,說也許你們可以住一間?只是今晚,明天就有房間了。
蕭雨沒說話,看了我一眼。她的臉有點紅,可能是酒店暖氣太足,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我說行,就一晚。安東尼奧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林總,委屈你了。
他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前台姑娘把房卡遞給我,用房卡套指了指方向。
「二樓,207,早餐七點半到十點。」我接過房卡,蕭雨拖著行李箱走在後面,輪子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房間不大,兩張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
窗戶臨街,能聽到外面球迷的歌聲,此起彼伏,像是整個城市都在沸騰。
蕭雨站在門口,沒進來。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說進來吧。
她走進來,把行李箱靠在床邊,拉開拉鏈,拿出一件睡衣,疊好放在枕頭上。
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很私密的事。
「你先洗澡還是我先?」我問。
她愣了一下。「你先。」
我拿了換洗衣服進了浴室,水聲嘩嘩的,我在裡面磨蹭了很久,不是故意拖延,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出去後的場面。
我跟蕭雨共事這麼久,從沒在這麼私密的空間獨處。
辦公室、會議室、餐廳、機場,都是公共場合,有旁人在場,有工作在身,不用想太多。
現在只有兩張床,一個床頭櫃,一盞檯燈,和兩個不知道把眼睛往哪放的人。
我出來的時候,蕭雨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手機,沒看。
屏幕暗著。她抬起頭,說洗完了?
我說嗯,水溫剛好。她站起來,拿了睡衣進了浴室。
門關上了,水聲又響起來。
我躺在床上,翻手機,許諾發來消息,問今天順利嗎。
我說順利,合同簽了,明天去看球場。她說明天我也去滬市,遠望的新品發布會,方敏說請了媒體。我說好,早點休息。她回了個晚安。
浴室的門開了。蕭雨穿著睡衣出來,白色的,長袖,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她用毛巾擦著頭髮,走到床邊坐下。睡衣很薄,燈光下能隱約看到肩膀的輪廓。她低著頭,沒看我。
毛巾在頭髮上來回擦著,動作有些用力。
「林總,你睡哪邊?」
「右邊。」
她點了點頭,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到左邊床上。
被子拉到下巴,側過身,背對著我。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她的側臉上,睫毛很長。
窗外球迷的歌聲還在繼續,隱隱約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到空調的嗡嗡聲和她的呼吸聲,很輕,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
我閉著眼睛,但沒睡著。隔壁床傳來輕微的翻身聲,她也沒睡著。
「林總。」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沉默了一會兒。「林總,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沒開遠月,你現在會在哪?」她問。
「不知道。可能在老家,種地。」
「種地也挺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操心這麼多事。」她頓了頓。
「你願意種地嗎?」「不願意。怕曬黑。」我們都笑了。
她的聲音又響起來。「林總,你說遠月有一天能做到全國第一嗎?」
「能。」
「那你呢?你能做到什麼時候?」
「做到做不動的時候。」
「那你要累死自己。」她的聲音有些啞。
我沒接話,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我以為她睡著了。她突然又開口了。
「林總。」
「嗯。」
「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信任。歐洲的事、遠望的事、還有安朵投資的事。你讓我放手去做,從來不干涉。我知道,不是每個老闆都這樣。」
「你值得信任。」
她沒說話了,隔壁床傳來輕微的窸窣聲,她翻了個身。
手機響了。我的。許諾的視頻通話。
屏幕亮著,她的頭像在跳動。蕭雨也看到了,坐起來,抓著被子,表情有些慌亂。
她壓低聲音說怎麼辦,我說沒事,你躺著別出聲。她躺下了,用被子蒙住頭。
我接通視頻,許諾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頭髮散著,剛洗完澡。
她笑了笑說:「還沒睡?」
我說:「剛躺下。」
她問:「蕭雨呢,在她房間?」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許諾說羅馬那邊熱嗎?我說還行,早晚溫差大。
她說明天看球場注意安全,我說好。
她的目光越過我,看了看我身後的床。
我的攝像頭範圍有限,只能照到我的床頭,照不到蕭雨的床。
但蕭雨蒙著被子,她那邊有動靜,我聽到了,她也聽到了。
「你那邊什麼聲音?」她問。
呃……
「窗外。球迷在唱歌。」我側過身,把手機朝向窗戶。
許諾說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我說好,掛了視頻。
房間安靜了。蕭雨從被子裡探出頭,喘了口氣:「嚇死我了。」
她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悶的,還是別的什麼。
我說沒事,她沒看到。
她點了點頭,側過身,背對著我。被子拉到肩膀,手指攥著被角,攥得很緊。
我側過身,看著她的背影。
她側躺著,肩胛骨的輪廓透過睡衣若隱若現,頭髮散在枕頭上。
嘴角微微翹著,不知在做什麼夢。也許是美夢,也許是噩夢,也許什麼都沒夢。
我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她的呼吸聲在耳邊,很輕,很均勻。不知什麼時候,我也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陽光照醒的。窗簾沒拉嚴實,一道陽光擠進來,正好落在眼睛上。
蕭雨不在床上,她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回原位。
浴室的門關著,水聲嘩嘩的。
我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浴室門開了,蕭雨穿著白襯衫,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化妝,但眼睛很亮。
「早。」她說。
「早。」
「安東尼奧在樓下等,說請我們吃早餐。」她頓了頓,嘴角動了一下。
「林總,你頭髮翹起來了。」我說是嗎,用手壓了壓,沒壓下去。
她走過來,伸手幫我按了一下,說好了。
她的手指很涼,碰到我額頭的時候,我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
她收回手,轉身走了。
我坐在床邊,愣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