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蕭雨關於供應鏈的那句話，讓我想了很久。備用的鑰匙，遠月確實沒有。
遠望一直依賴代工廠，陳總那邊穩定，番禺何總那邊也合作順利，但如果被人從源頭掐斷，遠望就會陷入被動。
張建國在省城搞那個品牌聯盟，不只是在挖遠月的供應商，也是在試探遠月的底線——如果有一天他聯合幾家代工廠一起斷供，遠望就停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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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敏從省城打電話來匯報供應商的情況時，我打斷了她。「方敏，在省城找一塊地。遠望要建自己的工廠。」
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總，你是認真的？建工廠不是小事，從拿地到建廠到投產，至少一年，資金壓力不小。而且遠望目前的產能主要靠代工廠，自己建廠是重資產模式。」
我說我知道，但不能一直把命脈放在別人手裡。遠望要做大，必須有自己的生產線。她問我預算多少，我說你先找的，預算不是問題。
蕭雨知道後，跟我談了很久。她說建工廠是對的，但選址很重要。
遠望的工廠不能離代工廠太近，容易被挖人；也不能太遠，物流成本太高。
她說省城周邊有幾個開發區，其中有一個是新規劃的美妝產業園，政府有補貼，產業鏈也相對集中。
我說你去看一下。她說好，她這周就去。
遠月在省城的關係不能總放在那裡，該用了。
方敏在省城紮根多年，跟區招商局、工商、消防、衛生等部門的關係都很熟。
我給方敏打了電話，讓她以遠月集團的名義，向區招商局提交一份投資意向書——遠望要在省城投資建廠，預計投資規模不小，能帶動就業和稅收。
招商局果然很重視，第二天就安排了對接。
方敏說招商局的副局長親自打電話來問項目進度，還主動說用地方面可以優先考慮，審批流程可以加快。
她問我下一步怎麼辦，我說把臻美的情況跟招商局的人透一下。
臻美在省城開店這麼久，有沒有消防隱患？
有沒有用工不合規的地方？有沒有偷稅漏稅的可能？不用遠月去查，讓相關部門自己去查。
方敏說這一招夠狠，但是乾淨。我說不是狠，是讓他們把該做的工作做了。
臻美旗艦店門口那輛紅色消防車停下的那一刻，魏嵐正在二樓辦公室跟店長對帳。
店長姓肖，三十出頭，短髮，做事利索，在臻美開業前就從隔壁市挖過來的。她聽到樓下動靜的時候，先是頓了一下，以為是誰把車停錯了位置。
然後消防車的警燈開始轉，紅藍光透過玻璃窗打在牆面上，她才放下手裡的筆。
「魏總，樓下好像來人了。」
魏嵐走到窗前往下看，消防車停在正門口，車身橫著，擋住了大半條人行道。
兩個穿制服的人從車上下來，一個拿著文件夾，一個手裡拎著工具箱。她轉身下了樓，推開玻璃門的時候，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像某種警報。
領隊的是個中年男人，圓臉，戴眼鏡，說話不急不慢。
「我們是區消防支隊的，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們店存在消防隱患，需要檢查一下。請問負責人是哪位？」
魏嵐站在他面前，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我是魏嵐，臻美美容院的負責人。不知道是什麼舉報？我們店開業以來消防手續都是齊全的。」
「手續齊全是手續齊全，檢查是檢查。兩回事。」他側身從她旁邊走過，目光掃過大堂，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
「這個位置離風口太近，以後報警容易誤觸。不過這是建議，不是問題。」他腳步沒停，順著走廊往裡走。肖店長跟在後面，打開美容室的門。
美容室的牆上掛著裝飾畫，布面的。
消防員站在畫前，用手指敲了敲：「布面的，屬於易燃裝飾材料。公共場所牆面裝飾材料防火等級要達到A級。你們這個不符合規定。」
肖店長解釋說是定製的，做過阻燃處理。消防員沒有反駁，只是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有檢測報告的話，明天送到支隊來。沒有的話，需要整改。」
他檢查了一圈。滅火器指針在綠色區域，但其中一瓶的生產日期是兩年前的，需要更換；
應急燈有一盞不亮，燈罩上落了一層灰，像很久沒擦過；
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偏了一邊，指向牆壁而不是通道。
每一項都不嚴重，但每一項都被寫進了本子裡。
魏嵐站在走廊盡頭，雙手抱胸，看著那個中年男人對著本子寫寫畫畫。
她沒說話，但她的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比平時快。肖店長站在她旁邊，低聲問要不要給協會的人打個電話，魏嵐搖了搖頭。
中年男人合上本子，走到魏嵐面前。
「整改通知書我開給你。一周之內把列出來的問題全部整改到位，到時候會有人來複查。沒問題的話，這事就算過去了。」
「能通融一下嗎？」
「通融不了。」他把通知書遞過來，「這是規定。」
魏嵐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一會兒。紙上的字列印工整，每一條問題後面都標註了對應的消防法規條文。
她把通知書折好放進包里，臉上重新掛上笑容。
「我們會儘快整改。謝謝您來檢查。」
消防車開走了。路對面幾個路人還在看，有人舉著手機拍了照。
肖店長站在門口，看著消防車開走的方向，說「魏總，這是有人在搞我們。」
魏嵐沒有接話，轉身走回二樓。她坐在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翻到方敏的號碼，撥了出去。響了三聲，接了。
「方總，今天遠月店門口可夠清淨的，消防車在我這停了一下午。」她的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像是在聊天氣。
「林總讓你轉告我的？」
方敏在那頭停了一下：「魏總，消防的事跟我沒關係。我只是遠月的員工，管不了消防支隊。」
「行，你跟林總說，我這邊整改完了就沒事了。消防查完，還有工商，還有衛生，還有稅務，對吧？」
方敏說「魏總，你多慮了。」魏嵐說「我多慮不多慮，你心裡清楚。」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像在蓋住什麼。
肖店長敲門進來，手裡拿著整改通知書。
「魏總，滅火器和應急燈我剛才打電話讓人送了，明天早上到。布畫的事，廠家那邊說檢測報告要後天才寄到，能不能先掛回去？」她問。
「不用掛了，空著。」魏嵐說。
「空著不好看。」
「好看不好看，先過了檢查再說。後面再掛。」
肖店長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魏嵐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手機屏幕朝下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