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暗處的敵人
張建國說不是,他只是路過,順便歇歇腳。
蕭雨說你這路過挺有規律的,每天同一時間同一位置。
張建國笑了笑,「蕭總,你還是這麼敏銳。你放心,我不會做什麼的。我就是想看看,你們遠月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蕭雨說那就看吧。她站起來,轉身回了店裡,沒有回頭。她走進玻璃門之後,張建國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了。
那天之後,他沒再來。
蕭雨站在門口,看著街對面空蕩蕩的長椅,輕聲說了一句話,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某種剛剛鬆動的安全感。
「他走了。」她說。
我站在電話這頭,說那就好。她說他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他是在調整節奏,換了方式。
我說換了方式也不怕,遠月不是被他看著才走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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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敏從省城打電話來,說張建國去了臻美總部,這次待了更久。
他走的時候,魏嵐親自送到門口,兩個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了幾句什麼。
方敏說到最後握了手,握得很自然,像是認識了很久的人。
我說魏嵐跟他合作是遲早的事,張建國在德國的資源被遠月打掉了,但他手裡還有遠月的底細。
魏嵐需要這些底細來對付遠月。兩個人的需求是互補的,合作只是時間問題。
方敏問要不要查他們談了什麼,我說查不到也沒關係。他們談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做了什麼。
方敏說臻美在省城新招了一個運營總監,是張建國推薦的人。
我放下手裡的文件。張建國開始往臻美里塞人了,劉志強也在滬市開了新的公司,掛著遠望國際的名號聯繫遠月的客戶。
兩個人一南一北,像兩根觸手在試探遠月的邊界。
魏嵐開了那扇門,張建國就進去了。我不急著趕他出來。他以為他藏得很好,但藏得越深的人,越容易在關鍵時候出錯。
魏嵐也以為她藏得很好,但她的算盤珠子撥得太響,遲早會崩斷線,掉進別人挖好的坑裡。
蕭雨在羊城加固了店裡的安防措施,她沒讓店員知道來的人是張建國,只說是總部的要求。
遠月羊城店恢復了平靜,客戶不再討論門口坐著的男人。
方敏從省城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羊城店看遠望美國市場的調研報告。
她的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像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開始發出細微的顫音。
「林總,張建國在省城搞了一個品牌說明會,名義上是推介『遠望國際』的品牌服務,實際是拉遠月的供應商和渠道商去聽。
他請了十幾個人,有的去了,有的沒去。
去了的人回來跟我說,張建國在會上說遠月的代工廠管理混亂,產品質量不穩定,遠望在歐洲的銷量是靠低價換來,他說得像是親眼見過一樣。」
我合上手裡的報告。「有沒有人信?」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不當回事,但也有兩三個開始猶豫了。其中一家是遠望在華南區最大的包裝供應商。他們說合同到期後想重新評估合作。」
「那就重新評估。遠月的供應鏈不是只有一家。」
「還有一件事。張建國在會上提了一個方案,說要組建一個『國貨護膚品聯盟』,幫中小品牌做海外渠道,收費不高。他說遠望的成功模式是可以複製的,他可以幫他們複製。」
我沉默了一下。他不只是在噁心遠月,他在挖遠月的根。遠望的渠道優勢在於稀缺性,如果他把這條路複製給其他品牌,遠望的優勢就不存在了。
遠望不是在跟一個張建國打,是在跟一個複製遠望模式的體系打。
方敏說那怎麼辦,我說先讓供應商走。留下來的,才是遠月真正需要的。走的,留不住。
至於張建國的那個聯盟,看看就好,他連自己的生意都做不起來,還幫別人做海外渠道,誰會信他。
方敏說供應商的事她來處理,她掛了。
蕭雨知道了這件事,放下手裡的文件,抬頭看著我。
「張建國在挖遠月的牆腳了。他在省城搞那個聯盟,不是真要做海外渠道,是要把遠月的供應商和渠道商拉到他那一邊。」
「他不需要做成,只需要讓遠月的合作夥伴覺得遠月不行了,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遠月處理供應商的問題,要做好兩手準備。如果他們真的要走,就讓他們走,空出來的位置遠月自己補上,這樣比被動的談判更能穩住人心。」
「你盯一下供應商那邊。」
她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文件。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羊城灰濛濛的,要下雨。她低頭翻了一頁文件,翻頁的聲音很輕,像在翻一層薄薄的紙。
「林總,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她沒有抬頭,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例行公事。
「我夢到張建國站在遠月店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鑰匙,他說他要把這扇門鎖上,問我有沒有備用的。我說有,他說那你拿出來看看。我拿不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我。
「我醒的時候在想,遠月有沒有備用的鑰匙?如果供應鏈被切斷了,還能不能撐住?如果渠道被人堵死了,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走?」
「有的。」
「在哪裡?」
「在遠月的團隊裡,供應鏈斷了可以重建,渠道堵了可以繞路。只要遠月的人還在,一切都可以重來。」
她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文件。「林總,你這麼說,我放心了。」
張建國的「國貨護膚品聯盟」在省城美容行業引起了一些注意,有人開始打聽遠望的模式。
方敏說有幾個品牌在接觸張建國,想加入他的聯盟。劉志強也在滬市開了一個品牌說明會,邀請遠月在滬市的渠道商參加。
蘇婉去聽了,回來跟我說劉志強在會上說遠月的品牌溢價太高,給渠道商的利潤空間太小。蘇婉說劉志強跟張建國一樣,做的不是自己的生意,是拆遠月的台。
拆了遠月的台,他們自己也好不了,但他們不在乎。一個人什麼都不在乎的時候,才是最危險的。
遠月在羊城店對面的茶館,又出現了一個人。
不是張建國,是個年輕男人,坐在同樣的位置,喝著同樣的茶。
蕭雨說這個人她沒見過,但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遠月店門口,像在數進出的人。
店裡沒什麼異常,但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像一根若有若無的線,始終沒有鬆開。
我說不用管他,他看夠了就會走。蕭雨說如果他不走呢,我說那就讓他看。遠月不怕被人看。蕭雨沒再問了。
張建國的品牌說明會效果不大,供應商流失的情況比方敏預想的要好。
方敏說大部分供應商還是信遠月的,走的幾家早就有了二心,只是在等一個機會,張建國給了他們機會,他們走了。
我說以後他們的生意遠月不會再碰了。方敏說好,已經在整理新的供應商名單了。
蕭雨對我說她要睡了,我說好,明天見。
魏嵐在省城,劉志強在滬市,張建國居中調度。三根線纏在一起,擰成一股繩,等著把遠月絆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