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股東反水

  方敏推門進來的時候，連門都沒敲。這在她是少有的事。她手裡捏著手機，屏幕還亮著，像是剛掛了電話還沒來得及鎖屏。

  "巨源的錢老闆剛給我打完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我桌上，沒有坐下，站著說的。

  她說錢老闆的原話是——"方總，遠月跟巨源合作五年了，我這邊一直給的是優惠價。最近市場行情變了，原料漲了不少，你看看遠月能不能把帳期調到六十天，價格往上提三個點。"

  "他是在談價嗎？"

  "他是在遞信。"方敏終於坐下來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魏嵐給巨源發了正式報價，價格比遠月高八個點，帳期九十天。錢老闆沒有直接拒絕，但也沒有接。

  他先來問遠月能不能調——他在給遠月一次匹配的機會。如果不匹配，他就走。"

  我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巨源是遠望抗衰線核心成分深海褐藻提取物的唯一供應商。

  遠望那款抗衰精華賣得好，有一半的功勞在原料上。如果巨源斷供，遠望至少要三個月才能找到替代並且完成配方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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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競品搶走一大塊市場。

  "方敏，你怎麼看？"

  "錢老闆不是貪心的人。他在遠月五年，從來沒有主動提過漲價。這次他開口了，說明魏嵐的條件確實有吸引力。」「但他沒有立刻簽，而是先打電話來問遠月——這說明他在給遠月面子，也是在給自己留後路。他不想得罪遠月。"

  "那他的底線是什麼？"

  "匹配魏嵐的出價，他留下。不匹配，他走。"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辦公室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街道上有車經過，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由近及遠。

  "遠月不競價。"

  方敏沒有驚訝，只是點了點頭。她說「那替代方案呢？」

  "讓沈知意去找，三個月之內找到替代原料，完成配方驗證。三個月的時間，夠不夠？"

  方敏想了想，說："沈知意那邊應該有些儲備配方，她在羊城的時候跟我提過，她一直在做原料多元化的研究。」

  「但深海褐藻提取物的活性成分比較複雜，替代品的效果不一定能完全複製。三個月的空窗期，遠望抗衰線可能要斷貨。"

  "斷貨就斷貨。寧可斷貨，也不能被人拿住命脈。你回複錢老闆：遠月的合同條款不變，帳期四十五天，價格不動。如果他決定走，遠月感謝他五年的合作。"

  方敏站起來，拿回桌上的手機。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說：」林總，錢老闆不是壞人。他只是做了一個生意人該做的選擇。"

  我說我知道。她走了，帶上了門。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方敏又打來電話，說錢老闆已經給了答覆——他決定接受魏嵐的報價，巨源從下個月起停止向遠月供貨。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看一份文件，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簽完了那份文件。

  簽完之後我才說話："正常解約流程走完。貨款結清，合同終止函發過去。不要拖，不要留尾巴。"

  方敏說好。過了幾秒，她又問："你真的不後悔？"

  "不後悔。"

  "行，那我去辦了。"

  巨源那邊還有一個月的貨要交，這是合同里約定的緩衝期。一個月之後，遠望抗衰線就要面對原料斷供的局面了。

  傍晚的時候，沈知意從羊城打來電話。她說她已經聽說了巨源的事，替代原料的事她在跟了。

  "前年我就做過一批深海褐藻的替代方案，當時用的是挪威那邊的海藻提取物，活性成分接近度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如果遠月需要，我可以在兩周之內拿出完整的配方測試報告。"

  她的聲音很冷靜，像早已經料到了這一天。

  "八十五的接近度，對客戶來說能接受嗎？"

  "抗衰精華的核心是效果，如果替代方案的效果達不到原版的水平，客戶會用腳投票。我需要至少兩個月來做穩定性測試。"

  "兩個月，你從今天開始算。"

  "好。"

  她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蕭雨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只有一行字："巨源的事我聽說了。替代方案，沈知意那邊在做了吧？"

  我回了一個"嗯"。

  她又發了一條："我今天把老秦的事查了一下。那輛新車的錢，是從趙永剛的勞務公司轉的。趙永剛的公司在省城註冊，法人代表叫李正。"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李正，魏嵐投資部的負責人。

  老秦背後的那個人找到了——魏嵐的人用了張建國的人脈，在工地埋了一個線頭。

  從工人鬧事到巨源反水，兩件事前後腳發生，像一隻手的兩根手指，同時朝著遠月伸過來。

  過了大概兩分鐘，我打了一行字發過去：「材料留好，有用。」她回了一個"好"字。

  第二天早上，方敏來了，手裡拿著巨源的合同終止函複印件。她說函件已經發出去了，錢老闆收到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財務把最後一筆貨款結清。

  "他還說了一句話。「方敏頓了一下。」他說'林遠是個硬骨頭，遠月的人都是硬骨頭'。"

  我接過那份複印件放在桌上，沒有說話。

  方敏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杯水，喝了一口，說「魏嵐那邊已經開始用巨源的原料做打樣了，動作很快。她收了巨源，等於在遠望的命脈上掐了一指頭。接下來就看沈知意那邊能不能接上。」

  "能接上。"我說。

  方敏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問。

  她端著水杯走了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林總，巨源的事算是過去了，但工地上還有一顆釘子沒拔。趙永剛還在省城，他的人還在工地上。你要不要先把他清出去？"

  我說等等。趙永剛現在動了，打草驚蛇。等他自己露出來，再連根拔。

  方敏說："你心裡有數就行。"

  她走了之後，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遠月還在運轉，工地還在停工，巨源的原料還有一個月。

  很多事情擠在一起，像一堆還沒理清的線頭。但我知道，那些線頭遲早會被人扯出來，一根一根，全部拉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