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工地罷工了
本來以為有簫雨親自盯著,工地那邊肯定沒問題,沒想到還是發生了出人意料的事情。
工地的電話是施工方項目經理打來的,說工人罷工了,十幾個工人堵在項目部辦公室門口,要求結清工資。
我掛了電話之後給蕭雨打過去,她說她已經到現場了。
我到的時候,工地門口圍了十幾個人。工人穿著各色的舊外套,有的戴著安全帽,有的沒戴,有人手裡提著工具包,有人空著手,但都站在項目部那間活動板房前面。
板房的門關著,項目經理和幾個管理人員在裡面沒出來。蕭雨站在門口,背對著板房的門,面朝著工人,像一道擋在中間的人牆。
我穿過人群走進去,工人看了我一眼,沒人說話。
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工人先開口了,口音是省城周邊的,說話慢,帶著一點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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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是老闆?"我說是。他說"你來了就好,我們幹了兩個月了,一分錢沒拿到,今天不給錢不走了。"
蕭雨側過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把位置讓給了我。我
站在她剛才站的地方,面對著那群工人。
"工資誰欠的?"我問。
"包工頭老秦,他說甲方沒打款,讓我們等著。"
「甲方的錢已經打給工程公司了。你們可以打電話問工程公司總部,款到了沒有。"
工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說話。
那個年紀大的開口了,說」我們只知道幹活拿錢,誰給我們發錢我們找誰。"
"你們找錯了人。錢我給過了,給的是你們的公司,公司沒把錢發下來,是公司的問題。我欠你們的,一分不欠。"
安靜了大概幾秒鐘,人群後面有人喊了一句「那老闆你管不管?」我說管,但不是給錢。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到。工程公司那邊我也打了電話,他們會派人過來處理。
人群里有人往前邁了一步,是個年輕一些的,穿一件黑色夾克,臉曬得黑紅。
他說"你報警嚇唬誰呢?我們就是要錢,警察來了也沒用。"
"警察來了是幫你,不是抓你。欠你錢的人在裡面,不是我。你要錢找他要,他要是不給,警察會帶他走。"
那個年輕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身後的人群,沒有再往前走。他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拳頭攥緊了又鬆開了。
蕭雨這時候往前站了一步,站在我旁邊,面向工人。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句都清楚。
"我是遠月的項目負責人,工地的事我每天都在。你們的工錢,工程公司已經收到了,是包工頭老秦截了。你們現在圍在這裡,他躲在裡面不出來,你們能把錢要回來嗎?"
沒有人接話。蕭雨繼續說"警察來了,你們把情況說清楚,誰欠你們錢,警察會查。
你們今天不走,明天也不走,耽誤的是工期,但工錢不會多一分。"
警車的笛聲從遠處傳過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工人回頭看了一眼,人群開始鬆動,有人往旁邊退了幾步。一個戴紅色安全帽的工人說「警察來了也沒用」但聲音比剛才虛了一些。
警車在工地門口停下,下來兩個民警。一個年輕一些的,一個中年帶隊的。
中年民警走到人群前面,掃了一眼,問怎麼回事。
我把情況說了一遍——工程款已經按合同支付給總包公司,總包公司下屬的包工頭截留了工資未發,工人誤會是甲方欠薪。
中年民警聽完之後,看了一眼人群,聲音不高但很穩。
"你們誰是領頭的?"人群安靜了一會兒,那個年紀大的工人往前走了半步,說"大家都是一樣的,沒有領頭的。"
中年民警說:「那就推一個代表出來。其他人散了,不要圍在這裡。欠薪的事我們會處理。」
工人們沒有立刻走,但有人開始往後退。
那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人站在原地看著我,我看回去,他沒有動,最後是那個年紀大的拉了拉他的胳膊,他才轉身走開了。
人群慢慢散開,三五成群地走到路邊,有的蹲下來抽菸,有的靠著圍擋站著,沒有再聚攏。
蕭雨站在我旁邊,看著人群散開的方向。
她的後背挺直,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剛才一直繃著一根弦。等最後一個人走遠了,她的肩膀鬆了一下。
中年民警留了一個電話,說如果處理不了可以再聯繫,然後上車走了。
警車倒出工地門口,掉了個頭,沿著來路開走了。板房的門這時候才打開,項目經理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確認人走了,才走出來,搓著手走到我面前。
我說「老秦在哪?」項目經理說「在裡面,一直沒敢出來。」
我說讓他出來。老秦被項目經理叫出來的時候,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沒穿外套,臉上有點油光,像在裡面待得久了,出了一頭的汗。
他看到我,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
"錢呢?"我問。
」林總,我——"
"我問你錢呢。工程款我已經打給公司了,公司轉給你了,你發給工人了嗎?"
他沒有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工地上的水泥地面灰撲撲的,鞋子是新的,鞋底還沒怎麼磨損,乾乾淨淨的。
"你今天把所有工人的工資全部結清。沒有錢,把你那輛新車賣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之內把錢發下去。"
他點了點頭,聲音很小,說了句"我這就去籌"。
我轉身要走的時候,蕭雨跟上來,走在我的右側。她說」林總,老秦那輛新車,不是他自己買的。"
我停下腳步。
她繼續說"我剛才問了幾個工人,他們說老秦兩個月前還在跟他們一起吃飯,吃的是工地的盒飯。上個月突然換了車,還請大家喝過一次酒,出手比以前大方。像是突然有了一筆錢。"
我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目光里有一種"你明白了嗎"的意思。
"你覺得是誰?"
"不知道。但他不會平白無故多出一筆錢。工人鬧事的時間點也很巧,封頂前一周。"
我沒有立刻回答。
"先處理工資的事。結清了再說。"
蕭雨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她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
"喂,王經理,我是遠月蕭雨。你們公司下面有個包工頭叫老秦,截留了工人工資,今天之內必須結清。如果不結清,遠月會直接跟你們總部發函,你們自己看著辦。"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我一眼。
"工程公司那邊說他們會派人來處理。老秦的錢,他們先墊,再從他工程款里扣。"
她的語氣很淡,像是在匯報一件已經辦妥的事。然後她說了一句」林總,你的錢是給了公司的,不是給老秦的。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我說我知道。
她看著我,像是還有什麼話想說,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她走了幾步又回頭說「晚上風大,你早點回去。"
我掐了煙,走出工地大門。
晚上九點多,方敏打來電話,說工人的工資已經結清了,工程公司墊地,老秦簽了借條。
她說:」林總,這件事遠月沒有理虧,錢已經付了,是下面的人出了問題。但工地上的人不會去管錢是誰付的,他們只會記著遠月的工地出過事。你最好心裡有數。"
我說我知道了,她又說"對了,蕭雨今天回來的時候,鞋上全是灰。她在工地站了一整天,水都沒喝一口。"
我沒有接話,方敏也識趣地沒再往下說,說了句"那我掛了"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