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桌上博弈
他看著那個杯子，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首都的關係到了省城，不一定好使。省城有省城的規矩。招商引資是省城自己的事，誰來壓，壓不壓得住，得看省城答不答應。」
我看著他。「孫局，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孫副局長點了點頭。
「你先把案子報上去。經偵那邊我打過招呼了，我跟劉副局說過你的事。他那邊會盯著。你工地該復工就復工，進度該趕趕。如果有人要在省城的項目上做手腳，省城不是沒人管。」
從招商局出來的時候，我站在招商局門口的台階上，拿出手機給方敏撥了一個電話。
「把所有的證據整理成三份。一份給經偵，一份留底。第三份，我親自送到孫副局長手上。」
「經偵那邊什麼時候報？」
「明天上午。你跟方敏一起去經偵支隊，把材料交上去，做報案筆錄。該走的流程全部走完，不要留任何遺漏。」
「好。」
回到總部的時候，方敏已經等在我的辦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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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攤著一份文件，孫德勝和劉國棟那兩份協議的複印件擺在上面，旁邊是塔吊司機的筆錄、監控截圖、趙永剛勞務公司的工商信息、首都注資公司的查詢結果，還有那張手寫的鏈條圖。
「林總，材料已經整理好了。」方敏說。
「經偵那邊如果要立案，趙永剛和李正肯定是第一批被帶走問話的人。魏嵐那邊如果經偵主動去找她，她有兩種選擇——要麼配合，要麼硬扛。如果她配合，關於首都那邊的事她會吐出來。如果她硬扛，那她自己把責任全扛了，對她沒好處。」
「她能算清楚這筆帳。」
「我也覺得。」方敏合上那份文件。「孫副局長那邊怎麼說？」
「他說省城的項目有人動，省城會管。」
方敏點了點頭，像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她站起來，把文件收進公文包里。「那明天上午我去經偵。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跟他們說遠月的訴求是立案偵查，查處幕後指使者。不要只盯著趙永剛和李正，要把資金鍊打透，打到源頭。」
方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她走出辦公室，帶上門，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我拿起手機給蕭雨發了一條消息：「明天復工。」
過了幾分鐘，她回了一個「好」字。沒有問別的。
方敏從經偵支隊出來的時候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材料全部交上去了，報案筆錄簽了字，經偵那邊當場就啟動了程序。
她說接待的民警看了一眼鋼絲繩斷口的照片和塔吊司機的筆錄，什麼都沒多說，直接去找了領導。方敏說立案決定書要等幾個工作日，但經偵已經派人去工地調監控了。
」趙永剛呢？」我問。
」經偵今天下午會找他，李正那邊也在名單上。如果他們不配合，經偵可以直接採取強制措施。」
」魏嵐那邊呢？」
」經偵暫時沒動她，但立案之後，她會收到傳喚通知。」
」先讓趙永剛和李正進去。魏嵐那邊等她自己來。」
方敏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覺得她會自己來？」
」她會。」
下午三點，趙永剛被經偵的人從辦公室帶走了。
方敏的消息是同步到的，說趙永剛走的時候沒有掙扎，只是鎖了辦公室的門，把手裡的車鑰匙交給了一個員工，讓他把車開回公司。
李正是傍晚被帶走的，他更安靜，走到經偵的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連頭都沒回。
蕭雨從工地發來消息，說她聽說了趙永剛的事。
」復工了，今天開始正常作業，塔吊換了新的，鋼絲繩是新換的。監理已經出了修複方案，樓面那個坑補好了，下周可以重新封頂。」
」工期來得及嗎？」
」比原計劃晚一周，出口訂單那邊我已經跟蕭雨通過氣了，她把船期往後延了三天，加上包裝環節的緩衝時間，來得及。」
晚上七點多，我坐在辦公室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魏嵐的號碼我存了很久，一次都沒有撥過。這次撥出去的時候，電話那頭響了幾聲，然後接起來了。
」林遠？」她的聲音聽起來比上次飯局的時候淡一些，像已經預感到這個電話會來。
」魏嵐，明天上午十點，省城老茶館，你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我要是不來呢？」
」你應該來。有些事你現在知道還不晚。」
她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字」好」，掛了電話。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我到了省城老茶館。
十點整，魏嵐推門進來了。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開衫，裡面是白色內搭，沒有化妝，頭髮披著，看起來比在商會上見的時候素淨很多，像是懶得收拾自己了。
她走到我對面坐下，服務員過來問喝什麼，她說了句」鐵觀音」，然後看著我。
」林總，你約我來這裡，不是喝茶的。」
」喝茶也可以喝，事也可以談。」
鐵觀音端上來的時候，她端起杯子聞了一下，沒有喝，放在桌上。她把茶杯放穩之後看著我，等我說下一句。
」魏嵐，趙永剛和李正已經被經偵帶走了。遠月以破壞生產經營罪向經偵報案，材料提交了，立案程序啟動了。」
「割鋼絲繩的人經偵在找了，塔吊司機的筆錄里提到了趙永剛的人聯繫過他。趙永剛只要開口，很快就會有人供出下一個。」
她坐在對面，手指擱在茶杯旁邊，沒有動。
」你自己做的事夠判多久，你心裡清楚。破壞生產經營罪，三年起步。損毀財物，商業欺詐，如果數罪併罰，五年到七年。」
「張建國已經被移交檢察院了，他的案子還在審。你做的事情比張建國更隱蔽，但性質不比他輕。割鋼絲繩的時候你知不知道那捆鋼筋下面站著人？你知不知道二十米高的東西掉下來砸到人是什麼後果？」
魏嵐的手動了一下。很細微的一個動作，像想端起杯子又停住了。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的？」
」不是，我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你交代的時候，把首都那邊的事說清楚。誰派你來的，誰給你錢，誰在背後幫你鋪路。」
「你說清楚了，遠月的法務會以『被害單位諒解』的名義向法院出具從輕處罰建議。你不說清楚，你一個人扛所有的事。」
我把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那個文件袋，沒有碰。
」裡面是我手裡所有的證據。趙永剛的轉帳記錄，李正名下的公司，明遠投資的資金流水，省城新媒文化傳播公司的公關費用來源。這些證據的指向，不僅是趙永剛和李正，也不僅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