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留下線索
從茶館出來的時候，那張紙在我的外套內袋裡，折了兩折，貼著胸口的位置。我回到車上，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先拿出手機給方敏發了一條消息：「東西拿到了，回頭跟你說。」她回了一個」好」字，沒有多問。
下午回到辦公室，方敏已經在了。我把那張紙從內袋裡拿出來，展開放在桌上。
她看了看上面的郵箱地址和密碼，又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串電話號碼，然後把紙推回來。
」魏嵐給的？」
」嗯。她留了一份備份，在首都一個朋友手裡。跟她發給你的那份一樣，完整的電子版。如果經偵那邊有人動了證據，或者趙永剛翻供導致卷宗出現問題，這份備份可以用。」
」你打算什麼時候用？」
」現在不用。袁克成不知道還有這一份，讓他以為所有的證據都在經偵的卷宗里，都在遠月的法務手裡。」
「他越是覺得東西在明處，他就越不會去防暗處的東西。他動了明處的，暗處的才會發揮作用。」
方敏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那你準備放在哪？」
」你幫我收著。放在辦公室抽屜里，不用特別藏。越是不藏的東西，別人越不會覺得它是重要的。」
方敏把紙折好，放進自己包里。
」經偵那邊今天下午給我打了電話，說趙永剛老婆帳戶的那筆現金存款，他們已經查到了來源。」
「存錢的人是劉國棟，監控截圖比對了，面部特徵基本吻合。辦案民警說今天下午會傳喚劉國棟問話。」
」劉國棟如果扛不住，會把誰供出來？」
」他會說是趙永剛讓他去存的錢。但趙永剛在經偵裡面，無法跟他串供。如果劉國棟說趙永剛讓他去的，而趙永剛否認，那經偵就要判斷哪一方的說法更可信。」
「劉國棟之前給許師傅打過電話，加上這次存款記錄，他的證詞可信度已經打了折扣。他如果再否認，經偵可以直接以涉嫌妨害作證對他採取強制措施。」
」所以無論劉國棟怎麼說，趙永剛翻供的事都會被打上『被人收買』的標記。他的新口供可信度會直線下降，法院在審判時會更傾向於採信他第一次的供述。」
方敏點了點頭。」辦案民警說，趙永剛的翻供不僅沒幫到他，反而坐實了他受人指使的事實。一個清白的人不需要在第二天突然改口供，也不需要他老婆在外面收錢。」
」那趙永剛現在是什麼狀態？」
」他不知道他老婆收錢的事已經被經偵查到了。他現在可能還在等著外面的人幫他減刑。」
「等他下一次被提審的時候，經偵會讓他知道他老婆收了多少錢，是誰存的。」
那時候他有兩個選擇：堅持翻供，把刑期坐實；或者承認自己被人收買，恢復第一次的供述。他選後者的話，他老婆收的那筆錢不會算在他頭上——至少法律上是這樣。他選前者的話，收買證人這個罪名會加在原來的刑期上面，只會更重。
」你覺得他會選哪個？」
」一個已經翻了一次供的人，第二次翻回來的概率不大。但一個知道自己被賣了的人，什麼都有可能做。」
方敏走出辦公室之後，我靠在椅背上坐了很長時間。
我還不能正面跟袁克成交鋒，但我也不能讓他一直出牌。得讓他停下來想一想。
我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劉副局長的號碼。之前張建國的事他幫過忙，經偵這條線他是打得通的人。
但這次的事跟張建國那次不一樣——這次涉及更上面的關係，直接找他幫忙不一定合適。
我沒有撥那個號碼。放下手機之後，我坐了一會兒，然後給招商局孫副局長發了一條簡訊，就一行字：」孫局，遠月工地下周封頂。如果有時間，歡迎來看看。」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回了一條：」看情況。先祝賀。」
他沒有拒絕。這個回法已經夠了——他不會在風頭正緊的時候公開出現，但他知道遠月的工地在推進，他也知道遠月沒有因為他的退讓而停下。
孫副局長那句話像一根仍釘在原處的楔子，表面看不到了，但它還在那兒。
袁克成可以讓他不再接電話、不再寫信，但他讓不讓步是另一回事。他的楔子還釘著，袁克成拔不掉它，只能讓它看起來不顯眼。
沈知意是在一個周四的下午到的省城。
她沒有提前通知，直接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孩，扎著馬尾，穿著淺藍色的牛仔外套，手裡抱著一個文件夾，站在門口有點拘謹，像是第一次來總部。
」林總，我正好來省城辦事，順便把替代配方的測試報告帶給你看。」
沈知意走到我桌前，把一份文件放下，然後在對面坐下來。她那個助理還站在門口，沈知意側過頭說」進來坐」，女孩才走進來，坐在靠牆的沙發上。
報告比我想的厚，封面印著「遠望抗衰線替代方案——實驗室測試報告」幾個字，下面是沈知意的簽名。
我翻開翻了翻，數據、對比、穩定性測試、活性成分保留率，每一項都有標註，排版工整，像她一貫的風格。
」百分之八十七點五。」沈知意說。
」挪威海藻提取物的活性成分保留率，比上次預估的百分之八十五又高了兩個多點。我跟原料商做了三批小樣測試，最後一批的數據最好。如果遠月同意，下周可以進入打樣階段。」
」打樣要多久？」
」算上包裝設計、罐裝測試、穩定性觀察，一個月。之後就可以量產了。空窗期用現有庫存覆蓋，我算過了，夠用一個半月，無縫銜接。」
我說」好，你推進」。沈知意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她預料之中的答覆。她合上報告，但沒有站起來走。她坐在那裡，手指在報告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想什麼。
」林總，還有一件事。報告之外的東西。」
」你說。」
」我在做替代方案的時候，順便測了一批新的復配組合。不是代替深海褐藻的，是用一些成本更低的原料做了一套新的配方體系，功效跟遠望抗衰線有差距，但做一條獨立產品線的話，夠用了。」
「成本比抗衰線低了將近一半，如果走平價路線，價格可以定在遠望抗衰線的三分之一到一半之間。」
她說完之後看著我，像是在判斷我有沒有興趣。
」你做過市調？」
」沒有正式做。但我在羊城店的時候，經常有年輕客戶問有沒有便宜一些的抗衰產品。她們不是買不起，是捨不得。」
「遠望的客單價高，回頭客多，但新客門檻也高。如果有一條平價線，可以讓更多年輕人先接觸遠望，用過了再升級。」
我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說話。沈知意這個提議不算天馬行空，她有數據，有配方，有市場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