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平價路線
我看了看她旁邊那個年輕女孩，助理一直安靜地坐著，沒有說話，但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的臉上，像在觀察這個老闆是什麼樣的。
」配方的事你回去之後做成一份完整的商業方案，市場定位、定價區間、渠道策略、生產計劃都列出來。做好了發給我看。」
沈知意站起來，拿起報告。」一個月之內給你。」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助理跟著站起來，抱緊文件夾，朝我微微點了一下頭，跟著沈知意走了。
門關上之後，我聽見走廊里沈知意的聲音，說了一句」你剛才應該多說幾句話」，然後那個女孩的聲音很輕，說了句」我不知道說什麼」。
我笑了笑，低頭繼續看那份報告。
當天晚上，電話響了，屏幕上顯示蘇婉的名字。
我接起來的時候聽到她那邊有背景音，像是有人在說話，還有杯子碰撞的清脆聲音，混在一起，輕而遙遠。
」林遠，我在滬市。」
」展會？」
」嗯。省城美業博覽會，今天下午剛結束。我在展廳遇到一個人，燕莎國際在滬市的區域負責人。」
「一個女的，姓孫，大概三十五六歲，穿黑色套裝，說話很客氣。她過來聊了大概十幾分鐘，問遠月在滬市的發展情況，問遠望的渠道布局，還問了我一句——'聽說遠月在省城出了點事，解決了沒有？'」
」你怎麼說的？」
我說遠月在省城沒事。她就笑了一下，說'那就好'，然後走了。
但我總覺得她不是來問好的，她是來探路的。如果袁克成在省城動不了你，他可能會從滬市入手。滬市有悅美，有遠月的直營店，有遠望的渠道商。
滬市不比省城，你在省城的關係很深，但滬市不一樣，悅美的店是談下來的，不是自己建的，根基沒有省城那麼紮實。
她說完這段話之後，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杯子碰撞的聲音更遠了，像是在她說話的時候已經走遠了的桌子。
」如果他們在滬市動手，最可能的方式是什麼？」
」渠道。遠望在滬市的渠道商不是遠月自己人，是合作方，忠誠度有限。如果有人出更高的價格、更寬鬆的帳期，他們不一定經得起誘惑。你之前處理省城供應商的時候，用的是遠月的關係網和招商局的背書，在滬市這些都不好使。」
」你覺得袁克成會先動滬市？」
」我不知道。但姓孫的那個女人來跟我說話的時候，她的態度太輕鬆了。一個區域負責人，聽說競爭對手在省城出了事，正常的反應是警惕，不是輕鬆。」
「她輕鬆，說明她知道的事比我想像得多。她知道遠月在省城的事已經解決了，也知道遠月下一步會往哪走。」
蘇婉說完這些之後，電話那頭有展館的背景音樂響起來，是一首很老的粵語歌，旋律被場館的回音拉得有些模糊。
」你在滬市要多待幾天？」
」還有兩天。後天回羊城。你那邊工地怎麼樣了？」
」快了。下周封頂。」
」封頂那天我可能趕不回來。你幫我跟蕭雨說一聲，辛苦了。」
」好。」
電話掛斷之後，我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但那根手指還沒有落下，它還在空中懸著。在它落下之前，遠月還有時間做完手裡的事。
封頂、配方、新產線、供應商框架。省城這一局要結了，結完之後，才能看清下一局的方向。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支筆，在檯曆上把下周五圈了出來。旁邊用小字寫了一行字：封頂。
方敏衝進我辦公室的時候，門幾乎是撞開的。她平時進門都敲門，哪怕門開著也會在門框上敲兩下示意。這次她沒有。
她閃進來之後，反手把門帶上，背靠著門板，喘了一口氣。我抬頭看著她，手裡還拿著沈知意那份報告。
」怎麼了？」
」樓下有人堵我。」她伸手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坐到我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把包放在膝蓋上。
」我之前在相親平台上認識一個人，見過兩次，我覺得不合適就跟他說了。他說沒關係，可以做朋友。我以為就過去了。結果他今天找到公司樓下來了，說要當面跟我談談，已經在樓下大廳坐了一個多小時了。」
「前台小張給我打電話說那人一直在等人，我才知道。我剛才出去看了一下，他果然坐在大廳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前台給的水，像是準備長坐。」
方敏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一些，帶著一點無奈和惱怒，像是被一件無聊的事纏住了手腳，又沒法發火。
」他叫什麼？」
」姓趙，趙亮。做建材生意的，比我大兩歲，離過婚，沒孩子。」
」你跟他談過什麼嗎？」
」吃過兩次飯。」
她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我本來想直接從後門走，但想了想，要是他明天還來呢？」
我放下手裡的報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
大廳的落地玻璃窗從四樓能看到一部分，確實有一個男人坐在沙發區，穿深藍色夾克，微微發福，翹著腿，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水，看起來確實像準備長坐。
我轉過身來看著方敏。」你想怎麼處理？」
」我就是不知道才來找你的。你讓我報警吧，人沒犯法，警察來了也就勸走。你讓我跟他談吧，我不想再跟他說第二句話了。」
」那就我來談。」
方敏抬起頭看著我。」你？」
」公司的事我能談，個人的事也能談。你坐這兒等著，我去跟他說幾句，他應該就走了。」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方敏喊了一句」林總」，我回頭看她，她張了張嘴，最後說了一句」你別說太難聽的」。
我說」我有數」。
電梯下到一樓，大廳的燈亮堂堂的，前台小張站在那裡，看到我出來明顯鬆了一口氣，朝沙發區那邊努了努嘴。
我走過去，那個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抬起頭看到我，站了起來。他個子比我矮一些，站起來之後跟我差了半個頭。
」你好，趙先生？」
」我是。你是？」
」林遠，這家公司的老闆。」
他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有公司老闆親自下來。」林總你好，我是來找方敏的，她是我朋友。」
」我知道。但她今天工作很忙，沒法見你。你想跟她談的事，可以跟我說，我轉告給她。」
他看著我的眼睛，像在判斷我是什麼態度。
我沒有笑，也沒有繃臉，只是站在他面前，雙手插在褲兜里，像是等著聽他說什麼。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林總，我跟方敏之間有點誤會，就是想當面澄清一下。」
」她能跟你吃兩次飯，說明她對你沒有惡意。但她今天不想見你，這是她的決定。你繼續坐在這裡等她，她也不會下來見你。你明天再來，她還是不會見你。你還要繼續等嗎？」
他沒有立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