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帶她一起
宣紙已經寫了大半，字跡雖不歪歪扭扭，卻也毫無章法筆鋒，透著幾分稚氣。
燈光落在她的臉上，一張美人面毫無防備，睡得恬靜安然，長長的睫毛垂落，像振翅欲飛的蝴蝶。
沈作心頭微動，心裡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除了她，如今的南詔，還有誰能，又誰敢在他面前這般毫無防備地熟睡？
他有些想不通，傳聞中的明容公主溫婉隨和，當年才十六歲的她，究竟是哪裡來的膽子，竟敢抗旨當眾拒了他的婚事。
「爺。」門口傳來侍衛的聲音，輕而恭敬，「伍七回來了。」
熟睡的賀明容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睡意，那副惺忪懵懂的模樣更顯嬌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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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作眉頭微蹙，沉聲道：「讓他進來。」
賀明容聽見聲音，瞬間清醒過來，連忙拿起毛筆，裝作繼續寫字的樣子，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伍七推門進來看到賀明容也在，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斂去神色，單膝跪地：「爺，蓮妃想見您一面。」
蓮妃？賀明容握筆的手頓了頓，眼看下葬的日子將近，她找沈作定然是為了保命。
沈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明知故問：「她見我，做什麼？」
「回爺，她不想為先帝陪葬，如今朝中除了您，沒人能救她。」
沈作斜睨賀明容一眼，語氣涼薄：「本相為何要救她？就因為她把女兒親手送上門來？」
伍七從袖中拿出一個信封：「還不止如此，這是她讓屬下交給爺的。」
沈作打開看了幾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沉吟片刻起身拿起官袍：「走吧。」
伍七剛起身要跟上，又聽沈作吩咐：「將她扮成男裝，帶上。」
伍七微愣一瞬，連忙轉身去交代陳管事，他總覺得，自家爺對這位公主好像有點太過上心了。
此時陳管事剛為賀明容挑好伺候的丫鬟，那丫頭不過十四五歲，圓臉粉腮，眉眼溫順，瞧著便十分討喜。
「這位是容姑娘，你需好生伺候，紅梅的下場你該清楚。」陳管事語氣帶著幾分敲打，又吩咐道，「去吧，找身侍從的衣裳給姑娘換上。」
丫鬟點點頭，快步上前扶住賀明容：「容姑娘，跟我來吧。」她自報家門，「奴婢叫阿歲。」
回屋之後，阿歲翻出一身深色侍從衣袍，替賀明容換裝時，臉頰都忍不住陣陣發燙。
她從未見過這般絕色的女子，肌膚瑩白柔嫩，宛若剛出鍋的凝脂豆腐，腰肢盈盈一握，身段卻又豐腴得恰到好處，整個人柔若春水，連她都忍不住心生憐愛。
這般嬌貴的身子，不知是哪家的貴人，難怪素來不沾女色的家主都對她另眼相看。
賀明容任由阿歲擺布，相較於刻薄的紅梅，這阿歲手腳麻利，性子也溫順，當然是不是裝模作樣就不知道了。
只是她心底滿是疑惑，沈作突然要帶她回宮，究竟是何用意？
衣袍換妥，阿歲又將她的長髮高高束起，滿意地拍了拍手：「好了容姑娘。」
賀明容抬眼看向銅鏡，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所謂的男裝打扮，不過是換了件衣服罷了，她這張臉龐和膚色，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子，這哪裡算得上傳遮掩？
「容姑娘，快些走吧，別讓家主等急了。」
沈作的馬車是雙駕，寬敞氣派，賀明容剛出院門，便被陳管事引了過去：「容姑娘，家主讓您上車伺候。」
阿歲扶著她上了馬車，她身份低微，自然沒資格跟著入宮。
讓賀明容意外的是，臨上車前，阿歲悄悄往她手心塞了兩塊飴糖，湊到她耳邊低聲叮囑：「姑娘可得聽話，別惹家主生氣。」
賀明容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轉身彎腰進了車廂。
馬車內陳設雅致，一張小巧的桌案擺在中央，爐中燃著煤炭，驅散了冬日的寒涼。
沈作身著玄色官服，身姿挺拔地坐於一側，腿上蓋著一件雪白的狐裘，神色冷冽，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賀明容輕手輕腳地在對面坐下，沈作斜睨她一眼，深色的布衣反倒更襯得她肌膚瑩白似雪，晃人眼目。
得虧她是一國公主，身份尊貴，若是尋常人家的小廝長成這般模樣，怕是早已淪為他人玩物。
一路上沈作並未為難她，相府是先帝親賜，離皇宮極近，不過一刻鐘的功夫，馬車便抵達了宮門口。
早已等候在旁的宮人徑直將兩人帶往御花園，這御花園本在後宮，外臣不得隨意涉足，可誰又敢攔沈作？
涼亭之中，蓮妃身著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雖已四十有餘，卻依舊風韻猶存。
想當初，她也是深得先帝寵愛的人，萬萬不曾料到，先帝駕崩前，竟會將她列入陪葬名單。
不過短短几日，她便已形容憔悴，眼底滿是疲憊與焦慮。
「臣見過蓮妃娘娘。」沈作口中說著恭敬的話語，身子卻紋絲未彎，語氣里的冷漠更是毫不掩飾。
蓮妃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賀明容身上，見沈作竟將她帶在身邊，眼底瞬間燃起一絲希冀，看來沈作對這痴傻公主果然是不同的。
「右相不必多禮。」蓮妃強壓下心底的急切，臉上擠出一抹笑意，「聽聞右相愛喝禹州果酒，本宮特意讓人尋來，右相不妨嘗嘗？」
沈作掀袍坐下，語氣諷刺：「蓮妃娘娘的東西，臣可沒那個福氣消受，還是免了吧。」
蓮妃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又很快緩和過來，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右相身居高位，自然不缺這些。只是若右相真有什麼想要的，本宮未必不能幫上忙。」
說罷，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低著頭的賀明容。
賀明容的餘光將蓮妃的卑微盡收眼底，心中不禁唏噓，果然在死亡面前，所謂的傲氣地位全都不堪一擊。
沈作慵懶地往椅背一靠，姿態隨意的朝賀明容伸出手：「蓮妃送的這隻貓兒倒還算乖巧，作為交換，臣可以應承娘娘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