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絕不會獨自苟活
馬允執順著傳旨太監的目光看去，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必須儘快回宮，把蘇然剛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話，一五一十稟報給陛下，
絕不能讓錦衣衛搶了先。
作為陛下的近侍，遇事稟報不及時，可是天大的忌諱。
很快，蘇然就被兩名大內侍衛一左一右架住。他扭頭看向葉升，語氣裡帶著幾分「求助」：「葉侯爺，蘇某真的不想走……」
葉升苦笑著搖了搖頭，勸道：「蘇大人，能出去是天大的好事，」
「本侯信你的正直，也信你報恩的心意，」
「陛下既然赦免了你，你就好好活著。」
「你剛才說的那些心裡話，也讓本侯徹底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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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保重！」
葉升此刻已經完全相信，蘇然就是胡黨的人。
他也沒有因為蘇然剛才還慷慨激昂地說要死，如今卻得到赦免而心生不滿，
打心底里希望蘇然這樣的「後輩同黨」，能好好活下去。
可蘇然的心思，卻和葉升完全不一樣。
他才不想活著，
他只想快點死，好回到現代享清福。
「葉侯爺，你放心！」
「蘇某絕不會獨自苟活，」
「我回去之後，一定去找陛下，為你申訴冤情！」
蘇然一邊被大內侍衛往外架著，一邊大聲喊著。
沒過多久，整個詔獄內院，又恢復了往日的沉寂。
……
御書房內，
趁著朱元璋處理完手中的政務，
朱允炆抓住機會，從衣袖裡掏出一份文卷，輕輕放在御桌上：「皇爺爺，您之前考校孫兒的那個議題，」
「就是如果我大明遇到地方勢力強盛、朝廷勢力衰弱，江山社稷面臨分崩離析危險時，該如何中興社稷，」
「孫兒已經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特來稟報皇爺爺。」
朱元璋心中早已將朱允炆定為儲君的第一人選，所以對自己這個乖孫在朝政上的見解，格外感興趣。他拿起文卷，一邊翻看，一邊說道：「哦？說說看。」
朱允炆心裡清楚，皇爺爺這是想考校他脫稿闡述的能力，
當即躬身說道：「是！孫兒以為，想要中興社稷，最核心的就是朝廷要打破常規，廣納賢才，」
「皇爺爺您是英明神武、才智超群的千古一帝，我大明後世的皇帝，肯定沒有能比得上您的，」
「所以後世的大明皇帝，必須多多依靠賢能之士的輔佐，才能把朝廷治理好，」
「要像古代那些賢明的帝王一樣，做到虛心接受勸諫，聽從正確的意見……」
「……」
「總而言之，只要能做到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就一定能挽救危局，重振大明。」
「這些都是孫兒的一點淺見，懇請皇爺爺指點。」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朱元璋放聲大笑，不住地點頭，顯然對朱允炆的「答卷」十分滿意，「你能想到『重用人才』這一層，咱心裡甚感欣慰。」
朱允炆欣喜地躬身一拜：「謝皇爺爺誇獎。孫兒能想到這些，主要是皇爺爺給孫兒指派了許多學識淵博的師傅，」
「像劉師傅、黃師傅他們，都是當世大才，」
「孫兒在學業上有不懂的地方，都是向他們請教，才得以解惑，」
「所以孫兒就想到，遇到事情應該集思廣益，多向賢良之人請教，」
「最主要的是，孫兒有機會進出御書房，能親眼看到皇爺爺有條不紊地處理政務、指示大臣們辦事，」
「孫兒耳濡目染，也受到了很多啟發。」
朱允炆這番恰到好處的誇讚，讓朱元璋的心情更加舒暢。
「好好好！真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你不僅用心跟著幾位大儒學習，還懂得觀察和借鑑咱的處事用人之道。」
「咱處理政務，核心就是你剛才提到的那幾點——寬仁待下，人盡其才，這一點，非常值得你好好領悟，」
「當然，最重要的是要有寬廣的胸襟，有容人的氣量，」
「雖然咱平時脾氣急躁，對大臣們要求嚴格，」
「但朝中那些性子耿直、愛提意見的刺頭大臣，不管做了什麼出格的事，咱都儘量容忍了。」
「謝皇爺爺教誨！孫兒一定好好領悟，要像皇爺爺和父王一樣，心胸寬廣、寬仁待人。」朱允炆再次躬身叩拜，臉上露出一副深受啟發的神情。
「心胸寬廣，寬仁待人……」朱元璋看著朱允炆有模有樣行禮的樣子，低聲呢喃著。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朱標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允炆不愧是標兒的親兒子，
不管是動作神態，還是思想見解，都和標兒一模一樣。
多年前，標兒也是這樣，在咱面前訴說著要心胸寬廣、寬仁待人，
而且他也確實做到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標兒一定會是一位仁厚的君主。
可奈何天不遂人願，
咱終究還是失去了標兒，
大明的江山，沒能迎來標兒的時代。
現在，這一切終於有了彌補的機會。
允炆就是標兒最合格的繼承人，
讓他繼承儲君之位，將來登基稱帝，
必定會像標兒一樣施行仁政，團結宗室，讓大明興盛安定。
咱不用再猶豫了，
必須儘快立允炆為皇太孫！
這一定，也是標兒在天有靈，所希望看到的。
想到朱標，
朱元璋那雙一向堅毅的眼眸，不由得微微濕潤了。
就在這時，傳旨太監和馬允執一起走進內殿復命，對著朱元璋躬身行禮。
「馬允執、小貴子，聖諭傳達到了嗎？人放了沒有？」朱元璋迅速收斂心神，語氣平淡地問道。
小貴子和馬允執對視一眼，連忙躬身回道：「啟稟皇爺，聖諭已經傳達，人也已經放了。」
「只是……那位蘇大人，在院子裡說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話，剛好被奴才一行人，還有守院的錦衣衛都聽到了……」
朱元璋的眼眸習慣性地一沉，語氣冷了下來：「嗯？他說了什麼？」
「回皇爺，蘇大人說的話，馬統領已經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了，奴才和隨行的侍衛們，都在上面按了手印。」小貴子說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文卷遞了上去，
隨後便退到一旁，和馬允執站在一起，兩人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身子，
安安靜靜地等著皇帝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