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燒屍匠
村里人有個說法,我爹媽是被我爺害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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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歐陽鋮,我爺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燒屍匠。
說他有名,是因為與火葬場不同,我爺只燒冤死之人。
那些死的不清不楚的,若是用尋常方法火化,燒不滅煞氣,就會引冤魂化作厲鬼。
為此,我爺用秘法,可度化了死者的怨氣,燒了屍體助其往生投胎。
我爺常說,渡人渡己,這是個積陰德的手藝。
於是,他執意傳法於我。
可我爹不同意,他說燒屍匠掙得少,還邪性,搞不好哪天就把自己賠進去了。
因此,我爹媽常與我爺發生爭執。
有一次,我爹甚至動手推搡起我爺。
而就在那天夜裡,我爹媽就雙雙吊死在自家房樑上了。
人們就都說是我爺施法搞鬼。
不過,這些應該只是謠言,因為我爺沒被人抓走。
這樣一來他就成了我唯一的監護人,可以名正言順地教我本事了。
我爺說,燒屍不是把人送進煉化爐就完事兒了。
要想度化煞氣怨念,就還要學習六爻八卦、五行陰陽等道家知識。
只是,因為爺爺行事古怪,名聲不好,也連累到了我。
村里人背地都叫我鬼伢子,大人小孩見了我,必定繞道走。
只是,因為爺爺行事古怪,名聲不好,也連累到了我。
村里人背地都叫我鬼伢子,大人小孩見了我,必定繞道走。
只有村東頭的張奶奶是個例外。
老太太獨居,三十多歲就守寡了,兒子兒媳都住在城裡,也鮮少回村。
從我小時候起,爺爺就帶著我去張奶奶家吃飯。
每次去了張奶奶家,她都給我做紅燒肉吃。
那油滋滋的味道,別提多香了。
張奶奶家還有一條叫花花的母狗,我很喜歡。
於是,在無數個黃昏里,張奶奶做飯,爺爺抽著旱菸,我就逗狗,像極了一副祖孫合家歡的油畫。
這副畫面,仿佛讓那些流言蜚語按下了靜音鍵,讓我得到了短暫的安慰。
如此過了十年,高考就在眼前。
以我的成績,考上個省里的普通本科還是不成問題的。
我憧憬著高考後,就可以離開這個破村子,離開人們的指指點點了。
然而,高考那天我卻生了一場大病。
這場重病來得快,我一下子就起不來床。
可爺爺也不帶我去瞧病,只是一個勁兒盯著牆上的掛鍾,默然地抽著旱菸。
結果,高考最後一場一結束,我這病就走了。
爺爺看著我就怪笑,仿佛一切都是他算計好的。
而我卻難過極了,我人生最後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就這樣沒了。
我心裡鬱悶極了,晚飯前,一個人跑去張奶奶家。
張奶奶見了我,絕口不問高考的事兒,仿佛她早已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
「伢子,別怪你爺!這就是命!」
我手裡撫著花花的狗毛,聽張奶奶這樣說,就問道:「奶,我爺……是不是真的害死我爹媽了?」
張奶奶沒有回答,她嘆息一聲,「伢子,走吧,今兒張奶奶不能留你吃飯,你快走吧!」
這還是張奶奶第一次往外趕我走。
我不解地問道:「張奶奶,您沒事兒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張奶奶擺手,默然不語。
我也只好不再作聲,抹了眼淚,又回了自己家。
一進家門,我就看見爺爺往他那褡褳里裝東西。
「走!」他見了我,只是冷聲說道。
「爺,這是要幹什麼去?」
「你跟我學了這麼久,今兒就讓你親自上手,燒個死人!」
「燒……燒誰?」
沒想到,我爺下一句話徹底讓我崩潰了。
「燒你張奶奶!」
我瞪大了眸子,難以置信地說道:「為……為什麼啊?」
「廢話,還能為什麼啊!你張奶奶她人沒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我剛從張奶奶家回來,她還跟我說話來著,怎麼可能人沒了!?」
我爺一怔,反問道:「你剛才跟張奶奶說話來著?」
「對啊!」
「可是……村長是一個小時前來找我的!」
我聽到這裡,汗毛倒豎,難道剛才跟我說話的是——一道魂魄?
「爺,張奶奶到底怎麼沒的?她也有怨氣?」
我爺面沉似水,咬著後槽牙說道:「路上告訴你,別耽擱了時辰!」
話音未落,我們祖孫二人逕自往外走去。
路上,我爺跟我說起了張奶奶的事兒。
原來,她兒子賭錢輸了個精光,走投無路之下放了一把火燒死了一家三口。
張奶奶得了信兒,才想起來上個月兒子管自己要錢,她沒肯給。
她要是知道兒子會燒死自己和孫女,砸鍋賣鐵也要替他還帳。
於是,懊悔不已的張奶奶就把自己吊死了。
聞言我也是唏噓不已。
「可是,爺,這種悔恨自殺的,怨念並不重啊?張奶奶會成厲鬼嗎?」
爺爺聞言,冷冷凝視著我。
「話雖如此,可小子,你別忘了,今天是七月十四啊!」
對啊!
我恍然大悟——正所謂,七月半,鬼亂竄。
像張奶奶這種新死的肉身,最容易被借屍還魂。
想至此,我不由得加快速度,疾步趕到了張奶奶家。
村長几人已經圍在了院子內外。
見了我們祖孫到了,村長立即道:「人沒敢摘下來,還吊著呢!」
聞言,我望向張奶奶的屋子。
窗戶上似乎還有吊著的人影,隨風擺動。
瞬間,雙眼被淚水模糊。
「歐陽鋮,別哭了!送你張奶奶最後一程!」
隨著我爺,推門而入。
一陣陰風襲來,房樑上吊著的人,慢慢轉向我。
於是,一張慘白的人臉呈現在我面前。
只見張奶奶臉色慘白至極,
一雙眸子暴突,
舌頭吐得老長。
我哇的一下,爆發似的哭出來。
啪!
此時,後腦海卻吃了我爺一擊巴掌。
「你小子,快點動手!否則子時地府開,那才是真的危險了!」
聞言,我抹了鼻涕眼淚,接過了我爺的褡褳。
三牲血,三禽頭,一把糯米,一碗白酒,四根長香,一一擺好。
「張奶奶,我來送您最後一程!」
說著,我點燃了蠟燭與四根長香。
正要按流程,去取三牲血,忽然聽得啪嗒一聲。
四根香竟然齊齊折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