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回魂蠱
「這蠱叫『回魂』。」老劉的拐杖突然戳在水窪旁,他的假腿在冰上打滑,褲管里露出截鏽跡斑斑的金屬。「你爺當年偷偷在柜子里塞了半袋雄黃,說是怕蠱蟲跑出來害人。他臨終前攥著這符譜,說等宋家後人找來,就把這柜子打開,可宋家在三十年前就被滿門抄斬了——」
「沒抄乾淨。」玻璃後的男人突然笑起來,笑聲震得冰棱往下掉,「我女兒當年被奶媽抱走,現在就在城西的紙人鋪。你去讓她來,帶著我的長命鎖,用她的血抹在櫃門上,就能看見你爺當年藏的東西了。」
水窪里的長命鎖突然炸開,黑血濺在13號櫃的玻璃上,映出張模糊的臉——是老劉,年輕時的樣子,舉著把錘子,正往櫃門上釘釘子。老劉的臉瞬間白了,拐杖「噹啷」掉在地上,假腿里的彈簧彈出來,露出截白骨,上面刻著個「宋」字。
「我就是宋家的奶媽兒子。」老劉的聲音抖得像篩糠,「當年你爺給了我娘五十塊大洋,讓我們把小姐送走,卻在我腿里釘了這截骨頭,說『只要宋家人敢回來,就讓你疼得求死不能』。這三十年,每到下雪天,這骨頭就像在啃我的肉——」
停屍間的燈突然滅了,應急燈亮起的瞬間,13號櫃的玻璃裂開道縫,裡面伸出只手,指甲青黑,抓著張黃紙符,符上用硃砂畫著個扭曲的人,胸口插著七根釘子——正是《宋家符譜》里記載的「鎮魂符」。
「符上第七根釘子是你爺的指甲做的。」男人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他說用血親的骨血做符引,才能鎮住最凶的怨魂。可他不知道,這符鎮的不是別人,是他自己當年害死的十七個轎夫——」
應急燈突然閃了三下,滅了。黑暗裡,我聽見無數雙腳踩在冰上的聲響,「咯吱——咯吱——」,朝著13號櫃圍過來。有什麼東西碰到了我的後頸,黏糊糊的,帶著股糯米的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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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紙人鋪藏在巷子最深處,門楣上掛著串紙紮的小人,都穿著長衫,脖頸處纏著紅線,風一吹就晃晃悠悠,像是在絞刑架上掙扎。我推開門時,正看見個穿藍布裙的姑娘在扎紙人,剪刀剪斷竹篾的聲響,在寂靜的鋪子裡格外刺耳。
「我爹在三十年前就死了。」姑娘沒回頭,手裡的紙人突然掉在地上,脖頸處的紅線斷了,紙頭滾到我腳邊,臉上畫著對青黑色的眼睛,正是13號櫃裡男人的模樣。「奶媽說,他是被個姓歐陽的燒屍匠害死的,死的時候,指甲都被拔光了。」
鋪子的角落裡堆著捆黃紙,上面落著層薄灰,揭開最底下那張,露出半截符紙,和13號櫃裡的鎮魂符一模一樣,只是缺了胸口那根釘子。姑娘的手腕上戴著個銀鐲子,內側刻著個「宋」字,和老劉腿骨上的刻痕分毫不差。
「這鐲子是我娘留的。」她突然轉過身,眼睛裡蒙著層白霧,「奶媽說,我娘當年抱著我逃到這裡,臨死前把鐲子套在我手上,說『要是有天遇見個姓歐陽的,就把這鐲子給他,讓他看看裡面的東西』。」
銀鐲子的接口處有個暗扣,打開後,裡面藏著卷羊皮紙,上面畫著張地圖,標記著殯儀館後院的位置,旁邊用硃砂寫著行小字:「13號櫃,藏龍穴,十七命,換富貴。」地圖的角落畫著個小小的轎子,轎簾上繡著個「歐陽」的印章——是我爺的私章。
「奶媽死前說,我爹當年是給你爺抬轎的。」姑娘把紙人撿起來,用紅線重新捆住脖頸,「三十年前,你爺接了筆生意,要往城外的亂葬崗送十七口棺材,讓我爹帶著十六個轎夫去。結果到了地方,你爺把轎夫全殺了,扔進了早就挖好的坑,說是要用他們的血祭龍穴。」
鋪子的後屋傳來木板翻動的聲響,姑娘掀開牆角的地窖門,一股土腥氣湧出來。地窖里擺著十七個小小的木牌,每個牌上都寫著個名字,最後一個是「宋青梧」,牌前的香爐里插著根快燃盡的香,香灰彎成個「7」字——正是13號櫃的編號。
「這是奶媽偷偷記下來的。」姑娘的手指撫過木牌,「她說你爺殺了人,就用我爹的血畫了張符,貼在13號柜上,說這樣就能壓住轎夫的怨魂。可那些魂根本壓不住,每到夜裡,殯儀館就會傳來抬轎的聲響,『吱呀——吱呀——』,像是在找替身。」
我突然想起昨晚停屍間的腳步聲,那些踩在冰上的「咯吱」聲,分明就是穿草鞋的聲音——三十年前的轎夫都穿草鞋。地窖的牆壁上掛著件褪色的轎夫服,袖口繡著個「宋」字,和13號柜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你爺當年給轎夫們喝的酒里下了藥。」姑娘從服兜里掏出個小瓷瓶,裡面裝著半瓶黑褐色的液體,「這是奶媽從轎夫屍體上找到的,說是你爺特製的『鎖魂散』,喝了之後魂就離不開屍體。她試過給流浪貓狗喂,那些畜生死後,屍體都不會腐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殯儀館的方向。」
瓷瓶的瓶底刻著個「九」字——是我爺的排行。我突然想起冷藏櫃裡那具嘴角撕裂的女屍,她的指甲縫裡也有這種黑褐色的粉末,當時只當是泥土,現在看來,分明就是「鎖魂散」的殘渣。
「去殯儀館吧。」姑娘把銀鐲子戴回手腕,「我爹的魂在等我,那些轎夫的魂也在等真相。你爺當年埋棺材的地方,現在應該長著十七棵歪脖子樹,樹根都朝著13號櫃的方向——那是龍穴的入口。」
巷子口的雪突然大了,紙紮的小人被風吹得撞在一起,發出「啪啪」的聲響,像是在拍手。姑娘扛起個半人高的紙人,紙人穿著和我爺當年一樣的藍布褂,臉上畫著個獰笑,嘴角也裂到了耳根。
回到殯儀館時,老劉正坐在13號櫃前燒紙,火堆里混著糯米,燒得噼啪作響。他的假腿放在旁邊,那截帶「宋」字的白骨泡在雄黃水裡,水面上冒著氣泡,像是有東西在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