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屍簽
這天清晨，殯儀館來了個特殊的「客人」，是個穿校服的女孩，手裡捧著個骨灰盒，盒子上刻著個「趙」字。她的左眉骨有塊淡淡的疤，像個月牙，和宋晚晴的一模一樣。
「我是趙厲的女兒。」女孩的聲音很輕，她把骨灰盒放在停屍台上，「我爹臨終前說，只有在這裡燒過，他的魂才能真正安息，才能去海邊找那些被他放走的魂魄。」
骨灰盒的縫隙里掉出張小小的照片，是趙厲和個穿藍布裙的女人在紙人鋪前的合影，女人手裡舉著個剛紮好的紙人，臉上畫著宋青梧的模樣，左眉骨的疤很明顯——是宋家的旁支，趙厲找了一輩子的親人。
焚屍爐啟動時，青火突然變成了金色，在爐膛里映出無數隻蝴蝶，翅膀上印著趙厲和他母親的臉，正往海邊的方向飛，那裡的日出染紅了半邊天，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女孩突然指著天空，最前面那隻蝴蝶的翅膀上，印著個小小的「安」字，是宋晚晴的筆跡，被風吹得很輕，卻很清晰，像個遲到了三十年的擁抱。
第十六章：青火未熄（下）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女孩走後，小栓突然指著焚屍爐的灰燼，那裡有個小小的東西在發光——是枚青銅戒指，內側刻著個「趙」字，和我最初找到的那枚「蘇」字戒指是一對。我把戒指撿起來，龍涎草的葉子突然往戒指上纏，葉子上的紋路里浮出行字，是趙厲的筆跡：「仇恨像把鎖，鑰匙在自己手裡。」
《焚屍札記》的最後一頁，我又添了行字：「玄清會的邪術能控制魂魄，卻控制不了人心的向善。就像青火能焚盡屍體，卻焚不盡愛與救贖的種子。」
寫完最後一個字，札記突然發出淡淡的金光，封面上的「歐陽」「宋」「趙」三個字緊緊靠在一起，像是三個握緊的拳頭。窗外的龍涎草突然全部朝著海邊的方向彎腰，像在行禮——是那些往生的魂魄，在日出的金光里回頭，對這片土地露出了微笑。
停屍間的福馬林氣味里混進了劣質菸草味時，歐陽燼正在給那具溺水女屍的腳趾塗防腐蠟。女屍的腳踝有塊月牙形的舊傷，像被什麼東西啃過，他用棉簽蘸著酒精擦拭時，傷處突然滲出滴黑血，在不鏽鋼檯面上暈開個小小的「蘇」字——和青銅戒指內側的刻痕重疊時，戒面突然發燙，燙得他指尖發麻。
「歐陽老闆，忙著呢？」兩個穿黑夾克的年輕人倚在門框上，左邊那個嘴角有顆黑痣，手裡轉著串鑰匙，鑰匙鏈上掛著個小小的桃木牌，刻著「玄」字；右邊那個塌鼻樑，袖口沾著黃紙灰，眼神總往停屍櫃的標籤上瞟。
歐陽鋮沒抬頭。這兩人昨天就來過，說是「玄清會殯葬服務部」的，遞來的名片邊緣泛著油光，印著趙厲的名字，頭銜是「東區事務主管」。他認得那桃木牌——是玄清會學徒的標識，牌上的「玄」字用硃砂畫過，邊緣發烏，是長期接觸屍氣的緣故。
「我們趙主管說了，這殯儀館地段不錯，」黑痣青年突然用鑰匙尖挑起一具老人屍體的標籤，標籤上寫著「王富貴，78歲，死因：心梗」，「不如轉給我們玄清會，價錢好商量。」
塌鼻樑趁機往停屍櫃後溜，手指在「3號」和「7號」標籤上頓了頓。歐陽燼的目光掃過老人的指甲——縫裡嵌著深綠色的草屑，是城西亂葬崗特有的鬼針草；而3號櫃的女屍，腳踝舊傷處的皮膚泛著青紫色，是被水鬼拖過的痕跡。這兩具屍體都「不乾淨」，是玄清會最想搶的「貨」。
「標籤撕了可不好辦。」歐陽鋮突然把防腐蠟罐子往桌上一磕，金屬罐底撞出悶響，「王大爺的兒子中午來取屍，他認得父親左手小指的六指；3號櫃的李女士，丈夫昨天剛給她戴了只玉鐲，在左手腕。」
黑痣青年的鑰匙停在半空。塌鼻樑已經摸到標籤，聞言觸電似的縮回手，袖口的黃紙灰掉在地上，和老人指甲縫裡的草屑顏色驚人地像。
「誤會，誤會。」黑痣青年乾笑兩聲，鑰匙串纏回手指，「我們就是看看，畢竟……最近總有人說這裡的屍體不對勁。」
他們走後，歐陽鋮盯著被碰過的標籤，指尖在「王富貴」三個字上摩挲——墨跡邊緣有淡淡的硃砂印，是玄清會的「換魂符」，只要把標籤貼在另一具屍體上，就能讓死者的魂魄誤以為自己占了新軀殼，方便玄清會偷運屍體煉邪術。
他撕下標籤，背面果然有層薄如蟬翼的黃紙，上面畫著個扭曲的人形，胸口插著根針——是「釘魂針」，比鎖魂散更陰毒，能讓魂魄永世困在屍體裡。
中午，王大爺的兒子果然來了，西裝革履，卻總往停屍櫃後瞟。歐陽鋮掀開白布時，他突然臉色煞白——老人左手小指是六指沒錯，但指甲縫裡的草屑變成了黑色，是被人換過屍的跡象。
「這不是我爹！」男人突然嘶吼，伸手就要掀3號櫃的白布，「我爹昨天還好好的，怎麼會有草屑？！」
門外突然湧進一群人，為首的是個穿花襯衫的壯漢，腰間別著把摺疊刀，正是玄清會雇來的地痞。「歐陽老闆，你偷換屍體敲詐啊？」壯漢一腳踹翻旁邊的花圈，紙花散落一地，「王大哥，我可看見了，昨天有兩個人把屍體抬走了，說是歐陽老闆讓扔亂葬崗的！」
歐陽鋮的目光掃過人群，黑痣青年和塌鼻樑混在裡面，正往3號櫃的方向使眼色。他突然抓住男人的手腕，把老人的手舉起來：「你爹上周在亂葬崗附近遛彎，被鬼針草扎了腳，你送他去醫院時，醫生說這草有毒，對吧？」
男人愣住了。歐陽鋮又指向3號櫃：「李女士的玉鐲內側刻著『永結』二字，是她結婚紀念日你刻的，要不要現在取下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