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趙厲


  人群里的議論聲變了調。花襯衫壯漢還想撒野,被王大爺兒子瞪了回去——他剛收到條簡訊,是朋友發來的,說看見玄清會的人在亂葬崗埋屍體,其中一具左手有六指。

  「抱歉,歐陽老闆。」男人紅著臉道歉,「是我糊塗,聽了別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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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散去時,歐陽鋮瞥見黑痣青年在牆角貼了張黃紙,符紙邊緣發黑,畫著個張開嘴的鬼頭——是「噬魂符」,專門吸停屍間的陰氣,等陰氣積到一定程度,屍體就會詐屍,到時候玄清會就能以「鎮邪」為名強行接管殯儀館。

  符紙的一角被風吹起,露出底下的硃砂印,和換魂符上的「玄」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深夜的停屍間比往常更冷,溫度計的紅線卡在12℃,明明暖氣沒停。歐陽鋮翻著《焚屍札記》,祖父的字跡在煤油燈下泛著黃,其中一頁畫著個簡易的爐子,旁邊寫著「青火出,邪祟除」,下面壓著半張符紙,邊緣發脆,和噬魂符的材質很像。

  青銅戒指在桌角發燙,戒面映出停屍櫃的影子——3號櫃的門沒關嚴,縫裡滲出道青紫色的光。他走過去時,聽見裡面傳來「咔噠」聲,像玉鐲碰在金屬上。

  李女士的屍體坐起來了,左手腕的玉鐲正在發光,鐲子上的「永結」二字凸了出來,像兩隻眼睛。她的腳踝舊傷處纏著根黑髮,是被換魂符引過來的水鬼的頭髮,正往她的脖頸處爬。

  「別怕。」歐陽鋮想起祖父札記里的話,突然伸手按住她的眉心,「你的丈夫在等你。」

  玉鐲突然炸裂,碎片濺在地上,其中一塊彈到《焚屍札記》上,符紙瞬間發光,照得停屍間一片慘白。李女士的屍體倒回柜子,黑髮化作灰燼,空氣中飄著股淡淡的檀香味——是她丈夫每天給她點的安神香。

  角落裡的噬魂符突然劇烈晃動,鬼頭的嘴張得更大,吸走的陰氣在符紙周圍凝成個小小的漩渦,漩渦里浮出無數隻手,都在抓向3號櫃。歐陽燼突然想起王大爺指甲縫裡的草屑,那些被玄清會煉過的屍體,怨氣都被這張符吸著。

  他剛要撕符,焚屍房傳來「哐當」聲,是鐵撬棍砸在爐壁上的聲音。

  焚屍房的門虛掩著,月光從窗欞鑽進來,照見兩個影子正在撬焚屍爐的耐火磚。黑痣青年用撬棍別著爐門,塌鼻樑往爐膛里撒著什麼,黑色的粉末遇熱冒煙,發出股臭雞蛋味——是硫磺粉,能破壞爐子的鎮邪陣。

  「快點,趙主管說把爐磚撬開,明天讓屍體炸爐,看這小子還怎麼開館!」塌鼻樑的聲音發顫,手裡的粉末撒了一地,「聽說這爐子是歐陽老九用十七具轎夫的骨頭砌的,邪門得很。」

  我的手按在門把上,青銅戒指燙得像塊烙鐵。祖父札記里的符紙在懷裡發燙,上面的「鎮魂訣」三個字像活了過來,在他腦海里盤旋:「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誰?!」黑痣青年突然回頭,撬棍揮過來時,歐陽燼側身躲開,懷裡的符紙掉在地上,正好落在硫磺粉里。

  符紙遇粉突然燃起青火,不是普通的橙紅色,是像青銅戒指一樣的暗青色,火苗順著硫磺粉往爐膛里竄,舔過爐壁時,磚縫裡滲出暗紅色的液珠——是當年轎夫的血,被祖父封在磚里鎮邪。

  「鬼啊!」塌鼻樑的褲腳被青火燎到,火苗上竄時,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在牆上扭曲,像被無數隻手拉扯,「是轎夫的魂!」

  黑痣青年的撬棍卡在爐門裡,拔出來時帶起串火星,火星落在他的夾克上,燒出個洞,洞裡露出片黃紙——是張人臉,正對著他笑,嘴角裂到耳根,和李女士詐屍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兩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青火在爐膛里越燒越旺,映出磚上刻的字:「庚子年冬,十七轎夫,魂歸此處,護我歐陽。」

  我把符紙撿起來,燒剩的半張上,「鎮魂訣」的字跡更清晰了。青銅戒指突然裂開道縫,裡面掉出顆米粒大的東西,黑得發亮,落在青火里不化——是食魂蟲的卵,被祖父封在戒指里,剛才的青火讓它醒了。

  玄清會的分舵藏在古玩店的地下室,貨架上擺著的「唐三彩」其實是用骨灰混合陶土燒的,釉色發烏的地方,能看見淡淡的指紋——是被煉魂時掙扎留下的。趙厲坐在虎皮椅上,手裡轉著枚青銅鈴鐺,鈴鐺上纏著根紅線,線頭上拴著個小小的紙人,臉是用死人皮做的,眼睛處挖了兩個洞。

  「廢物!」鈴鐺砸在黑痣青年的額頭上,留下個青紫色的印,「連個毛頭小子都搞不定,還被他燒了衣服?」

  塌鼻樑跪在地上,褲腳的焦痕還在冒煙:「主管,那爐子真邪門,燒的是青火,還……還冒出轎夫的影子,跟您說的三十年前那事對上了!」

  趙厲的臉色沉了沉。三十年前,他還是個學徒,跟著玄機子去歐陽殯儀館「收屍」,親眼看見歐陽老九把十七具轎夫屍體砌進焚屍爐,爐火燒了三天三夜,最後剩下的骨灰里,浮出枚青銅戒指,被老九攥在手裡,戒面的「玄」字被血染紅。

  「青火又怎樣?」趙厲突然冷笑,從抽屜里拿出張黃紙,用指甲在上面畫了個鬼頭,和貼在殯儀館的噬魂符一樣,只是眼睛處用了硃砂,「他能燒衣服,能燒符紙嗎?」

  他把紙人塞進鈴鐺里,紅線纏在鈴鐺柄上,遞給黑痣青年:「今晚去殯儀館後院,把這『引魂鈴』掛在老槐樹上。等噬魂符吸夠了陰氣,這鈴鐺一響,那些屍體就會自己往亂葬崗跑,到時候我們再『出手』鎮邪,看誰還敢說我們玄清會壞話。」

  鈴鐺上的紙人突然眨了眨眼,用死人皮做的臉皺了起來,像在笑。

  深夜的殯儀館後院,老槐樹的枝椏在月光下像無數隻手。黑痣青年剛把引魂鈴掛上樹,就聽見停屍間傳來「吱呀」聲——是焚屍房的門開了,青火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投下道細長的影子,像個人舉著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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