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同行


  光芒中,老劉的身體化作無數道金光,融入收魂瓶的裂縫,瓶身的人形紋路突然活了過來,往陰影里撲去。血屍的慘叫響徹地窖,陰影開始收縮,黑血漸漸凝固成塊。

  我拽著宋晚晴鑽進密道,身後的石門「轟」地倒塌,將血屍的咆哮和收魂瓶的光芒一同隔絕。密道里的牆壁滲著水,冰冷刺骨,他能感覺到懷裡的陰地圖譜在發燙,龍穴眼的位置像顆跳動的心臟,與青銅戒指的金芒共鳴。

  「老劉他……」宋晚晴的聲音帶著哭腔,銀鐲子的碎片在掌心硌得生疼。

  「他用自己的魂魄加固了收魂瓶。」我的聲音沙啞,他摸了摸胸口的帳本,帛布上的金粉在發光,「我們不能讓他白死,必須把這些證據公之於眾。」

  密道盡頭的出口被塊石板封著,我用青銅戒指撬開時,石板上的泥土簌簌落下,混著幾根黑色的毛髮——是血屍的頭髮,粗而硬,像鋼絲,沾著的血滴在地上,很快凝成了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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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街的下水道里瀰漫著腥臭味,我和宋晚晴劃著名老劉藏的小木船,往巷口的方向漂。船槳划過水面,激起的漣漪里映出張模糊的臉——是老劉,正對著他們笑,然後漸漸消散。宋晚晴突然抓住歐陽燼的手,往他掌心塞了個東西,是枚小小的桃木牌,刻著「安」字,是老劉昨天給她的,說能避邪。

  鑽出下水道時,天剛蒙蒙亮,巷口的龍涎草沾著露水,在晨光里泛著微光。王大媽已經在殯儀館門口等著,手裡捧著個保溫桶,看見他們出來,眼圈瞬間紅了:「可算回來了!昨晚看見個黑影往地窖里鑽,我就知道出事了,趕緊給張老闆打了電話。」

  她嘴裡的張老闆,是城南「福壽園」殯儀館的老闆,姓張,據說年輕時受過歐陽老九的恩惠,當年玄清會想吞併他的殯儀館,是老九帶著轎夫們幫他解了圍。此刻張老闆正帶著十幾個夥計守在門口,個個手裡拿著傢伙——有桃木劍,有黑驢蹄,還有沾著糯米的鞭子,都是對付邪祟的東西。

  「小燼,劉老哥呢?」張老闆的聲音沉了沉,他穿著件對襟褂子,胸口別著塊墨玉,是老九送的,據說能擋煞,「我接到王大媽的電話就趕來了,路上看見個青黑色的人影往北郊跑,速度快得不像人,是不是血屍?」

  我剛要開口,巷口突然傳來「噠噠」的馬蹄聲,一輛黑色的馬車停在殯儀館門口,車夫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馬褂,臉上有塊刀疤,是城西「往生堂」的李老闆,專門幫人處理「不乾淨的後事」。馬車上跳下個穿旗袍的女人,是李老闆的女兒,手裡捧著個紅木盒子,裡面裝著三炷香,香灰筆直,是上等的「鎮魂香」。

  「我爹說,老九的孫子出事,沒道理不幫忙。」女人的聲音清脆,她將香插進香爐,香頭立刻燃起明火,「這些年玄清會仗著有靠山,把我們這些小殯葬行逼得快活不下去了,早就該反擊了。」

  不到半天,全市的殯葬同行幾乎都到齊了。有開壽衣店的陳老闆,帶著一箱浸過硃砂的壽衣,說能防屍煞;有扎紙人的趙師傅,手裡拎著個紙人軍團,個個面目猙獰,是用桐油泡過的,遇邪祟會自燃;還有個瞎眼的老太太,是懂「聽魂術」的,說能聽見血屍的動向,此刻正坐在門檻上,手指掐著算珠似的東西,嘴裡念念有詞。

  「帳本呢?」張老闆突然看向我,他身後的夥計已經搬來張八仙桌,鋪上紅布,「只要把這些名流的醜事抖出去,他們肯定會反過來打壓玄清會,畢竟誰也不想讓自己的髒事曝光。」

  我掏出帛布帳本,鋪在八仙桌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帳本上,金粉字跡閃閃發光,周圍的同行們倒吸口涼氣——某大學的校長,竟然買過女大學生的屍體配陰婚;某著名醫生,利用職務之便,給玄清會提供過絕症病人的名單,讓他們提前「處理」掉,取器官倒賣。

  「這老東西,我就說他怎麼突然暴富了!」陳老闆指著某地產商的名字,氣得發抖,「當年他開發的樓盤鬧鬼,還是我給他送的鎮邪符,沒想到是他自己埋了童屍!」

  瞎眼老太太突然停下念叨,側耳聽了聽,臉色凝重:「血屍往這邊來了,速度很快,還帶著個穿銀線黑袍的人,在東郊就殺了三個流浪漢,吸了他們的血,煞氣更重了。」

  張老闆突然拍了拍桌子:「怕什麼!我們這麼多人,手裡的傢伙也不是吃素的!李老闆,你帶幾個人去龍穴眼守著,那裡是關鍵;陳老闆,你把壽衣分給大家穿上,防屍氣;小燼,你帶著帳本去報社,找王記者,他當年被玄清會陷害過,肯定願意幫忙曝光!」

  宋晚晴突然拉住我的手,銀鐲子在他手腕上纏了纏:「我跟你一起去,我娘的日記里記著報社的密道,能避開玄清會的眼線。」

  去報社的路上,宋晚晴帶著我穿街走巷,專挑偏僻的胡同。她指著某面斑駁的牆,牆上有塊鬆動的磚,摳開後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這是我娘當年和記者接頭用的密道,裡面有盞長明燈,點的是龍涎草的油,能驅散邪祟。」

  密道里果然亮著盞油燈,火苗穩定,散發著淡淡的草藥味。牆壁上貼著泛黃的報紙,都是關於玄清會的報導,卻被人用墨塗掉了標題,只能看清零星的字:「……殯儀館屍體失蹤……」「……多名流浪漢離奇死亡……」

  「王記者當年寫了篇揭露玄清會的報導,結果被他們誣陷『造謠』,丟了工作,現在開了家地下印刷廠,專門印這些見不得光的真相。」宋晚晴的指尖划過張報紙,上面有個模糊的照片,是王記者年輕時的模樣,戴著眼鏡,眼神銳利,「我娘說,他的鋼筆里藏著根毒針,是防玄清會暗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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