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梳頭聲
密道盡頭連著印刷廠的後院,王記者正蹲在地上捆報紙,每捆報紙上都印著「玄清會秘聞」的字樣。他頭髮花白,背有些駝,眼鏡片厚得像酒瓶底,聽見動靜猛地站起來,手裡的鋼筆「咔」地彈出根細針,閃著寒光:「誰?!」
「是我,宋晚晴,我娘是宋青禾。」宋晚晴亮出銀鐲子,「這是歐陽鋮,歐陽老九的孫子,我們有玄清會的帳本,想請您幫忙曝光。」
王記者的手抖了一下,鋼筆的毒針緩緩收回。他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著我,目光落在他的青銅戒指上:「老九的戒指……當年他就是戴著這枚戒指,把玄清會倒賣屍體的證據交給我的。」他突然紅了眼眶,「我對不起他,沒能曝光出去,還連累了他被誣陷。」
我將帛布帳本遞過去,王記者的手指在金粉字跡上顫抖,看到某局長的名字時,突然拍了下桌子:「這個畜生!當年我女兒得了白血病,他明明有渠道弄到骨髓,卻收了玄清會的錢,故意拖延,害死了我女兒!」
印刷廠的夥計們圍了過來,個個義憤填膺。有個瘸腿的年輕人,父親是當年的流浪漢,被玄清會煉了煞,他當即表示要去貼傳單,讓全城人都知道這些名流的真面目;有個戴頭巾的女人,丈夫是殯儀館的抬屍工,被玄清會滅口,她自告奮勇要去聯繫電視台的記者,哪怕被封殺也要把真相說出去。
當天下午,城市的大街小巷就貼滿了印有帳本內容的傳單。超市的GG牌、公交站台、學校的公告欄……甚至連市政府的圍牆上都貼滿了,帛布帳本的照片被放大,金粉字跡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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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們炸開了鍋。有人拿著傳單去質問自己的老闆,發現對方果然和玄清會有牽連;有人跑到市醫院,要求徹查當年的器官失蹤案;學生們舉著橫幅上街遊行,喊著「打倒玄清會」「還死者公道」的口號。
被點名的名流們慌了神。地產商王老闆連夜出國,卻在機場被憤怒的市民攔住,差點被揍得半死;某局長在家中自殺,遺書里承認了和玄清會的交易;市長召開緊急發布會,聲稱自己「被脅迫」,並下令徹查玄清會,實則想撇清關係。
殯儀館裡,張老闆看著街上遊行的人群,笑得合不攏嘴:「老九說得對,民心才是最厲害的陣法,邪祟再凶,也擋不住眾人的唾沫星子。」他突然看向歐陽燼,「不過別高興太早,血屍還沒解決,林蒼肯定會狗急跳牆。」
話音剛落,停屍間的窗戶突然被撞碎,一隻青黑色的手臂伸了進來,指甲摳在窗框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劃痕——血屍來了。
血屍的頭顱先從窗戶探進來,皮膚像塊泡發的腐肉,青黑中泛著油光,雙眼是兩個黑洞,裡面不斷滲出黑血,滴在地上,腐蝕出冒煙的小坑。它的嘴咧得很大,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牙齒,牙縫裡卡著碎肉,是東郊流浪漢的殘骸。
「快用糯米!」張老闆將一袋糯米往血屍臉上扔,米粒落在血屍皮膚上,瞬間變成黑色,卻沒能阻止它往裡爬,「這東西被煉得太狠,普通法子沒用!」
血屍的身體擠進窗戶,龐大的身軀撞翻了停屍台,蓋著屍體的白布滑落,露出底下的屍體——是昨天送來的老太太,此刻突然坐起來,雙眼發直,往血屍的方向走,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是被血屍的煞氣影響,變成了行屍。
殯儀館的銅鈴在午後響起時,歐陽燼正用收魂瓶收納停屍間的一縷殘魂。那是位難產而死的婦人,怨氣凝結在沾血的產褥上,瓶身接觸布料的瞬間,白霧裡浮出個模糊的嬰孩影,婦人的魂影立刻溫柔下來,跟著白霧鑽進瓶內。宋晚晴在旁扎著紙人,銀鐲子隨著動作輕響,紙人臉上的眉眼越扎越像我,被他打趣時,耳尖紅得能滴出血。
「歐陽先生在嗎?」門口傳來小心翼翼的詢問聲。一個穿定製西裝的男人站在台階上,皮鞋擦得鋥亮,卻掩不住眼底的青黑,手指無意識絞著鱷魚皮公文包,包角沾著點暗紅的漆——是老宅閣樓的牆漆,混著經年累月的霉味。
男人遞來的名片燙著金箔:「林氏集團,林文軒。」他說話時總往停屍間瞟,喉結滾動得厲害,「我祖宅……鬧得厲害,請了不少先生都沒用,張老闆說您有辦法。」
宋晚晴端茶過來時,注意到他西裝袖口的紐扣鬆了顆,線頭纏著根長發,黑中帶灰,發尾纏著點碎木——是老宅閣樓的梳妝鏡木框碎屑,帶著股脂粉和腐木混合的怪味。
「每晚午夜,閣樓準時傳來梳頭聲。」林文軒的手指在茶杯沿劃圈,茶水被攪出漩渦,「一開始以為是老鼠,後來請的傭人說,看見個穿旗袍的女人坐在鏡前,頭髮拖到地上,梳齒過處,掉的不是頭髮,是……指甲。」
他突然攥緊拳頭,公文包掉在地上,滾出個小巧的羅盤,指針瘋狂打轉,指向西北方——正是林家祖宅的方向。「已經瘋了三個傭人了,」他的聲音發顫,「第一個被發現時,抱著鏡子梳頭,把自己的頭髮全薅禿了;第二個在井裡撈上來的,手裡還攥著把桃木梳;第三個現在在精神病院,見人就說『該輪到你了』。」
我翻開《陰地圖譜》,指尖划過城西區域,那裡有個淡紅色的圓點,旁註小字:「清光緒年間亂葬崗,埋過七十二個花柳病死的妓女,怨氣聚而不散。」圓點邊緣用硃砂描了個井的形狀,標註著「枯井,民國十七年填」。
「你祖宅是不是建在高台上?」我的指尖點在圓點上,譜頁突然微微發燙,「高台底下是亂葬崗的地基,閣樓正好壓在煞氣最重的位置。」
林文軒的臉色瞬間慘白:「您怎麼知道?我祖父當年確實說過,建宅時為了墊高地基,挖了不少……白骨出來。」他突然想起什麼,「閣樓地板是空的,踩上去會響,底下好像……真有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