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待到馬踏邯鄲城
姜月去軍帳里沒找到人,打聽後才知趙偃在軍營外,找到人時,她看到趙偃正坐在營外的一塊石頭上,看起來十分沮喪。
「怎麼了?」
趙偃的眼眶紅紅的,姜月抵住膝蓋俯下身,用指腹蹭了蹭他有些濕潤的眼角,「受委屈了?」
趙偃沒說話,微微偏開頭,眼裡的水珠蓄得越來越多,卻執著地不肯掉下來。
姜月心中嘆了聲氣,朝前走了兩步,將附近投來好奇目光的小兵視線盡數擋住,「想哭就把臉貼過來,蹭蹭我的衣角,權當是我殺豬時留的血跡。」
趙偃默默扭回頭,將臉埋進了姜月的衣擺里。
少許,趙偃抽噎了一下鼻子,抬起頭,而那衣擺赫然留下了一道顯眼的人臉淚水圖。
趙偃的表情看起來更委屈了:「騙子,這一點都不像是殺豬留下來的血跡。」
「咳咳、」姜月被他的反應逗笑了,她強忍著沒有勾起唇角,將衣擺別進了腰帶中,這才歪頭輕笑道,「這下可以說,誰欺負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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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欺負我。」趙偃耷拉下頭,「剛剛姜安生來了。」
姜月笑意一頓。
「原來是小東家,」她回過神,笑意不減,「怎麼沒瞧見他?這麼快就走了?」
難怪趙偃這麼不開心。
姜月心裡也有點失落,她已經很久沒見小東家了,也不知他有沒有變樣子,至少趙偃一天一個模樣,已經從原本英俊精壯的少年,變成了身軀魁梧、氣勢迫人的青壯,滿身散發著成年男子的氣息。
趙偃重重地嘆了口氣,「走了,一刻都不肯多留。」
姜月有些意外,「你沒強留他?」
「他既然敢孤身一人過來,自然是早就準備好了說法,我又何必聽他講那些我不愛聽的話。」趙偃撇了下嘴,嘟囔道,「況且,他多忙啊,又是輾轉趙國秦國,又是輾轉齊國的,我怎能拖他後腿?」
「還是我太弱了,如果我能成為趙王,安生就不用在外奔波……唔!」
姜月捂住了他的嘴,瞥了眼周圍,「慎言,還有兵吏在呢。」
趙偃的臉色愈發垮下來,「我果然很弱,連在軍營里隨心所欲說話的能力都沒有……」
姜月:……
小東家給他餵什麼藥了,把他整得這麼不自信了?
「這些,你總會有的。」姜月安慰道,「不急於一時。」
「那等我擁有了這些,安生真的會回到我身邊嗎?」
趙偃其實能看出來,姜安生的心一直微微偏向著嬴政,只是趙偃不願意承認,更不願意去思考,姜安生是不是已經在自己和嬴政之間,選擇了嬴政。
他只想相信姜安生親口說的話,只要安生還願意叫他一聲老大,他就會努力圖謀趙國霸業,為安生留一個自己身邊的位置,等有一天嬴政厭棄了姜安生,猜忌姜安生,自己就是安生最後的後路。
這是他作為老大,該做的事情。
姜月俯身抱住他,讓他無法看清她的神色,「嗯,會回來的,我們一起慢慢等他。」
待到馬踏邯鄲城。
自可再相逢。
趙偃微微閉上眸,唇角泛起一絲苦澀。
可,他的安生,見到自己都沒有賀上一聲成冠之喜啊……
……
齊國使君到達軍營,與廉頗會面時,李斯也終於在齊國軍營中,找到了姜安生和嬴政。
猛灌了一口水後,李斯目光幽怨地看向姜安生,問道,「安……生……君,為何我等快馬加鞭,直到燕國邊境,也未尋得爾等的蹤跡?」
另外兩個門客,微微驚悚地看向李斯。
眼前這兩位,一位是盛極一時的封君,一位是秦國太子政,李斯一個小小門客,哪裡來的勇氣和膽量,敢用這種口氣質問安生君?
正以為李斯會以「大不敬」的罪名被訓斥苛責,卻見那年輕的安生君,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客客氣氣地解釋,「中途遇到意外,幸得齊商搭救,幾番周折下,來到了齊國軍營。」
兩位門客不禁暗道,難怪呂公如此忌憚這安生君,這般禮賢下士之人,便是他們二人,都對姜安生生出幾分好感。
「三位舟車勞頓,想必為儘早護本君與太子周全,一路備受艱辛。」姜安生笑吟吟道,「今日本君親自下廚,答謝三位傾力相護的忠義。」
「怎敢怎敢……」那兩個門客連忙抬手婉拒,他們在相府也不過是靠著眼色博得幾分青睞,被如此重視,當下受寵若驚,「安生君身份尊貴,怎能為我等下士親入庖廚!」
李斯重哼一聲:「理應如此!我這一月多過得可都是苦日子!」
兩個門客:ミ゚Д゚彡
同僚,你這也太莽了吧!
姜安生好笑地瞥了眼李斯,「行,本君這便去。」
嬴政目光涼颼颼地瞥了眼李斯,李斯趕忙低下頭,強忍住想要撅起的嘴。
讓他裝一裝怎麼了,這樣呂不韋才不會懷疑他,還會重用他啊!
姜安生借軍營的灶台,很快炒出幾個小肉菜,那兩個門客,哪裡見過油水這麼足、菜色這般豐富的菜席,強行端著禮儀才沒有當場狼吞虎咽,卻也夾菜夾得飛快,生怕慢了一口,就吃不到這麼好的菜食了。
一頓飯後,若不是還惦記著自己的身份,兩個門客恨不得立馬嫁給姜安生。
唯有李斯,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尚可,希望明日仍有此等招待。」
聽到這話,兩個門客已經不能用崇拜的目光來看李斯了,此人不為美食所動,更不懼高位強權,始終保持自己士人的風骨,這等人,定然不會因高官厚祿而倒戈向安生君的勢力,背叛呂公。
二人心中生出幾分敬畏,也多了一點小心思,之後要與李斯搞好關係,來日李斯一飛沖天,或許還能帶帶他倆。
飯畢,三人被帶去住處。
而當夜,李斯跪在姜安生和嬴政面前,心虛地搓了搓手,「大師兄,二師兄,俺錯了!俺不該好自矜飾,拿你們充臉面!」
「呵呵。」嬴政沒什麼表情地笑了兩聲,「我看你倒是很敢啊,甚至打算繼續敢呢。」
姜安生撲哧笑了一聲。
見姜安生笑,李斯就知道兩個人並沒有真正生氣,他嘿嘿地坐起來,「我這也是迫不得已嘛!唯有如此,我私下與你們見面,那二人才不會懷疑我對呂不韋的忠心。」
他仰起胸膛,慷慨激昂道,「我對大師兄、二師兄,才是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