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報應
「好了,別耍貧了。」
姜安生好笑地看著他,「你小子行啊,這才多久,就混上國相府的核心崗位了。」
李斯一臉驕矜地端起杯盞,啜了口水:「我可是秦朝未來的丞相,混個區區國相府代舍的位置,那不是手拿把掐?」
舍人相當於呂不韋的家臣,沿襲之前門客的那套等級,分傳舍、幸舍和代舍,代舍是最上等的舍人,府中供肉食,出行有專車,可以隨時謁見主公。
李斯好歹受過兩位聖人大能的一對一教導,若是再坐不上這位置,那這兩年的飯真是餵進豬肚子裡了。
見李斯隱隱有飄了的徵兆,姜安生抬拳輕咳,心中暗想:排除他日後為了權力,被趙高蠱惑修改了嬴政的遺詔,把嬴政最喜歡的兒子給弄死了,李斯的能力確實毋庸置疑。
他抑揚頓挫地心喊道:唉,代代秦王負秦相,唯有李斯負秦王啊!如果他扶持真正的秦二世上位,也就不會遺臭萬年了!
正洋洋得意的李斯,聽到這心聲,頓時一口水噴了出來。
嬴政涼涼地瞥了他一眼。
李斯肉眼可見地慌了:二師兄!主君!我未來的帝王!我怎麼可能背叛您呢!
青年趕忙豎起三根手指,發誓道,「我不僅對大師兄和二師兄是真愛,對兩位師兄還是絕對的忠心!絕對不會為了權力而背叛你們!」
「否則,我便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李斯發毒誓道。
姜安生故作疑惑地看著他,「怎麼突然發起誓了,我們也沒懷疑你啊。」
李斯乾笑起來,你確實沒懷疑啊,你是直接在心裡給我定下罪名了!
李斯不敢再飄了,有這麼一個大把柄在姜安生和嬴政手裡,他哪裡還敢做出修改遺詔這種遺臭萬年的事情?!
見李斯重新慫下去,姜安生這才滿意地眯起眼,繼續心念道:
李斯發的這個誓言倒是挺準的,秦二世上位後,李斯立馬被趙高安了個謀反的罪名,夷滅三族,押往咸陽鬧市腰斬。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報應,而李斯的報應就是趙高。
李斯聽著姜安生的心聲,後背愈發大汗淋漓。
早前只聽姜安生說,自己是未來大秦王朝的丞相,功績卓越、名滿天下,卻沒說自己的下場竟然這麼悽慘,連個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
當真是權欲薰心啊,日後定要謹言慎行,切不可輕信旁人蠱惑,尤其是那個趙高!
李斯咬著牙根,暗罵:陰險小人,竟然敢踩著他上位,等日後這姓趙的出現了,他定然要好生「招待」對方!
等姜安生睡下後,李斯又半夜偷摸爬進嬴政的帳篷里,試圖用師兄弟的關係,喚起嬴政的同門情誼:「二師兄,你定要信我啊,我絕無二心、絕不背叛!你立誰為儲,誰便是儲嗣!若有人敢蠱惑我,我定將其碎屍萬段!」
被吵醒的嬴政揉了揉眉心,本就因為姜安生拒絕與他同榻而眠而睡得不安穩,見李斯一副想要徹夜長談的模樣,他乾脆也不睡了,坐起來看著跪坐在草蓆上的李斯。
昏暗的軍帳內,嬴政漆黑的瞳孔,在油燈微弱的光線折射下,透出一點點涼意的光。
雖然才十歲年紀,但那張繼承了嬴子楚半數溫雅面容的小少年,因為有著母親趙權那極具衝擊力的美艷眉眼,反倒更顯攻擊性。
龍尾掃雲般的長眉下,一雙丹鳳眸微微垂下時,宛如黑龍轉睛,看不出意味的目光落在李斯身上,饒是年紀比嬴政大上兩倍多,李斯依舊感覺自己身上好像壓下來一塊巨石,沉得他喘不過氣來。
「李斯啊……」
嬴政語氣森然,「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何會修改孤的遺詔?」
李斯一怔,沒想到嬴政這麼快就想到了關鍵。
不愧是他的主君。
這個問題,李斯也想了,正是想出了答案,他才敢過來找嬴政。
「君臣生隙,不外乎五大根源。功高蓋主、政見相悖、讒言離間、利益分歧與公私難分。」
李斯直接排除了利益分歧和公私難分,他如果修改遺詔,肯定是在嬴政死之後,那種情況下,跟利益分配和同門情分的關係不大。
讒言離間,應當也不可能,李斯自認心中清明,一雙鼠目宛如照妖鏡,任何讒言小人都不可能逃過他的眼睛,更不可能相信對方的離間計。
至於功高蓋主?笑死,功高蓋主的人多了去了,單說那些武將吧,手裡執掌幾十萬大軍,比他一個文弱的丞相更容易被清剿吧?
那就只剩下……
「是政見相悖。」
李斯篤定道,在幼兒園時,他、嬴政、韓非以及姬昊和荀況,曾無數次推演秦國一統諸國後,可能實施哪些政策,其中最受爭議的,便是分封制和郡縣制。
世家宗族不可能放棄分封制,但若想君權集中,郡縣制又非推不可,光是這一點,就足夠嬴政與世家們來回推磨,甚至會將這個問題,遺留到下一代。
而作為嬴姓儲君,太子夾在帝王與嬴姓宗族之間,很容易偏向分封制。畢竟分封制已經沿襲八百餘年,春秋戰國之亂,屬於王室衰微,鎮壓不住列國諸侯,而非分封制本身有錯。
而郡縣制的弊端又極為明顯,郡縣官員由朝廷任免,任期有限,容易苛政擾民;大秦疆域太廣,邊遠郡縣消息傳遞遲緩,中央的決定難以直達,便會滋生各種反叛與腐敗。
最關鍵的,是宗族子弟沒有封地,一旦朝中生變,沒了宗室這層保障,皇族將孤立無援。
若未來太子是分封黨,那他李斯這個郡縣黨,必然會受到太子不喜,從而失去丞相之權。
李斯經過一通分析後,將這些講給了嬴政聽。
本以為嬴政會給出一點建設性建議,卻不料,嬴政雙手交疊撐在臉前,一臉的諱莫如深,「支持分封制的兒子,不生也罷。」
李斯:?
不兒,我的主君,重點是這個嗎?!
「難道孤說得不對?」
嬴政不解地看向李斯,「回頭你暗中試探一下阿兄,此子是何人所生,孤以後要避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