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密密麻麻的疼
沒想到一個年輕女同志，竟然能把塌方修路的關鍵要點說得一清二楚，方案比部分搶險人員考慮得還要周全。
孟瀅見他們還在猶豫，她咬了咬牙，伸手使勁拍了一下桌子，「領導，別猶豫了！現在時間就是生命，請相信我！」
看著她眼底的堅定，以及無懈可擊的修路方案，幾位領導對視一眼，咬牙下定決心。
「好！我們相信你！立刻抽調二十名戰士、十名本地青壯年村民，全部聽從你和你父親調度！」
很快，搶修隊伍集結完畢，孟父換上勞保雨衣，站在隊伍前方，秦彥懷也主動加入隊伍，全程貼身護住孟瑩，不讓她靠近危險邊坡。
一行人頂著冰冷夜雨，徒步趕往塌方斷路現場。
眼前路況觸目驚心：
整條山路被厚厚的黃泥、滾落石塊徹底填平，渾濁山洪積水漫過膝蓋，兩側山體泥土鬆軟濕潤，隨時有落石滑落，風聲雨聲夾雜著山石滾落的悶響，兇險至極。
孟瀅站在安全高地，冒著細雨沉著指揮，條理分明下達每一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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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先不要觸碰路面泥石！第一隊立刻沿道路兩側開挖寬半米、深一米的排水渠，把路面積水全部引流下山！」
「第二隊等積水排空後，自上而下分層清理表層軟淤泥，嚴禁深挖路基，防止山體根基鬆動！」
「第三隊撿拾路邊堅硬石塊，同步加固兩側邊坡，擋住鬆動浮土！」
很快雨水打濕所有人的雨衣，泥漿沾滿褲腿，但每一個村民和戰士都沒有怨言，他們紛紛埋頭根據指令挖著泥土。
天色徹底黑透，雨勢依舊不減，孟瀅站在旁邊，渾身全都是雨水，額頭和頭髮也濕了大半。
索性身上還是乾的。
她眼裡閃過擔憂，一直祈禱著雨不要再下了。
幸運的是，雨勢漸漸小了起來。
經過整整兩個小時不眠不休的搶修，一條狹窄但足夠人員、小型救援車輛通行的簡易道路，徹底打通。
積水排空，淤泥清理完畢，邊坡牢牢加固，道路安穩通暢，且完全沒有觸發新一輪山體滑坡。
看著終於暢通的山路，所有人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孟瀅望著漆黑幽深、直通被困村落的山路，心口高懸的石頭終於落下大半，眼底只剩下迫切。
路通了。
她終於可以進去，去找陸廷州了。
通路打通的呼喊聲穿透雨幕，落在村落塌方堤壩處時，陸廷州正全身心撲在搶險一線，一刻未曾停歇。
他穿著一身迷彩服被泥水徹底浸透，深色泥漿裹滿褲腿，鞋子陷在黃泥里，每抬腳都沉重萬分。右臂小臂的劃傷被雨水反覆浸泡，紗布早已浸透暗紅血跡，傷口發炎泛紅，尖銳的刺痛一陣陣往上竄，他卻渾然不覺。
此刻他正彎腰，徒手搬著沉重的石塊，一塊塊壘在鬆動的堤壩邊緣，加固即將漫溢的山洪缺口。
他後背脊背繃得筆直，肩背肌肉緊繃，雨水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混著臉上的泥污往下淌，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底是連日被困、徹夜搶險的極致疲憊。
周遭戰士全都體力透支，沉默埋頭苦幹，整個堤壩邊只有雨聲、搬石頭的悶響、水流湍急的轟鳴。
直到遠處傳來清晰的腳步聲，伴隨著救援隊員欣喜的高喊：
「陸團長！外部道路徹底打通了！增援隊伍和救災物資全部進村！」
陸廷州手上搬石頭的動作微微一頓，直起身喘了一口粗氣，抬手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泥點，轉頭朝著來路望去。
原本只是例行看向增援隊伍，毫無防備，漫不經心的一眼。
可下一秒，他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指尖握著的石塊應聲滑落，重重砸進泥濘里，濺起一片泥水。
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所有的疲憊、冷靜、堅毅驟然消失，只剩下錯愕和不安。
他立馬皺緊眉頭放下了手中的沙袋，大步向對面走過來。
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他身上，卻沒有減少他身上的氣勢。
孟瀅穿著雨衣，眼睛全部都是雨水，衣角也被雨水打濕，髮絲沾著細碎雨珠，臉色因雨夜寒涼微微泛白，明明身形單薄，卻目光堅定，直直望向他的方向。
很快，陸廷州走到了她的面前，站定，眸光中帶著不贊同和擔憂。
他下意識往前快步邁了兩步，又猛地停下腳步，生怕自己滿身泥水、狼狽不堪的樣子嚇到她，又怕自己身上冰冷的雨水沾到她。
雨還在不停落下，隔著茫茫雨霧，兩人遙遙相望。
陸廷州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發梢，看著她寒涼發白的臉頰，一想到她懷著三個月身孕，冒著暴雨來到這裡，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疼和後怕席捲全身。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連日嘶吼指揮、缺水乾澀，嗓音粗糲低沉，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一字一頓，滿是壓抑不住的擔憂與心疼：
「瀅瀅……你怎麼會來這裡？」
「誰允許你過來的？」
周圍仿佛安靜下來了，周圍的人忙著去搶救村民，孟瀅見他那樣狼狽，鼻子酸的不行，差一點落下淚來。
但她還是強忍著情緒，張口，「廷州，先去帳篷那，還有很多村民需要幫助。」
陸廷州眼神沉了沉，隨即點了點頭，眼神示意她跟上來。
等到了帳篷，這是陸廷州的獨立帳篷，陸廷州沉著臉直接將門鎖上了，他背對著孟瀅，一直沒說話。
孟瀅又有點心虛，第一次見這樣的陸廷州她說不出來的難受。
又帶著些委屈。
可這個時候她看到了猩紅的鮮血瞬間浸透外層紗布，順著陸廷州小臂蜿蜒往下流。
滴答滴答落在地上，那鮮紅刺痛了她的眼睛。
方才強壓下去的鎮定瞬間碎裂，她心頭猛地一緊，控制不住地脫口驚呼一聲，聲音都帶著明顯的發顫：
「陸廷州！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