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疼


  陸廷州轉身垂眸看著眼前滿眼焦急、眉頭緊緊蹙起的女人,看著她因為擔心自己而泛紅的眼眶,看著她指尖微微發抖、小心翼翼護著他傷口的模樣。

  他方才硬撐起來的所有堅毅,瞬間軟了下來。

  然後一言不發地湊近她的身邊,伸手將她的額頭抵在自己的額頭上。

  他深深地嘆息一聲,壓抑的呼吸微微不穩,滿是後怕:

  「太冒險了,這裡太危險,你不該來。萬一再發生塌方,萬一你受傷,我該怎麼辦。」

  孟瀅清晰地感受到他內心的恐懼,熟悉的味道包裹著她,安心和踏實充滿了胸腔。

  她抬頭微微離開他的額頭,眼神亮亮的,「我這不是好好地來這裡了嗎?我和寶寶都很安全,我聽說你在這裡道路斷掉的時候都嚇死了,你還冷著臉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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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她輕輕推開他少許,視線落在他手臂那道滲血不止、被雨水泡得發白髮炎的傷口,眉頭微蹙。

  「坐下來,我給你包紮。」

  陸廷州自然應下,任由她去拿藥箱,她先用無菌棉簽,一點點擦去傷口周圍混雜著雨水、泥水的血跡,棉簽碰到破損皮肉時,她動作猛地一頓,抬頭看向他,聲音軟軟的,滿是小心翼翼:

  「碰到傷口了,要是疼你就說一聲。」

  陸廷州搖頭,目光始終鎖在她臉上,嗓音低沉溫和:「不疼。」

  常年搶險受傷,皮肉之痛他早已麻木,可唯獨怕看見她心疼難過的模樣。

  「怎麼會不疼。」孟瀅鼻尖微微發酸,低頭繼續清理傷口,語氣帶著克制不住的埋怨,卻全是心疼,

  「那麼深一道傷口,一直泡在冷水雨水裡,又反覆用力拉扯,怎麼可能不疼。你就是習慣了硬扛,什麼疼都藏在心裡不說。」

  「從早上被困到現在,你一口熱飯沒吃,傷口不處理,不停搬石頭搶險,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傷口嚴重感染,萬一你發燒倒下了怎麼辦?」

  她一邊輕柔倒上碘伏消毒,看著傷口翻出的紅肉,眼眶微微泛紅,手上動作更輕了幾分。

  「你總是守護所有人,守護災民,守護你的戰士,可你能不能也稍微心疼一下你自己?」

  陸廷州看著她眼底泛起的水光,心口一揪,下意識抬手。

  又滿是無奈,明明剛才生氣的是他,現在卻變成了她。

  「好了。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

  「你怎麼來這裡的?還和秦炎懷一塊?」

  孟瀅:「聽廣播裡說這邊斷糧了,我不是想著蔬菜大棚那邊有不少蔬菜可以救急,就來救援一些,恰好你又在這裡,那我擔心你就跟來了。」

  「是我請秦主任幫忙,所以他才一起來的。」

  陸廷州嗯了一聲,傷口包紮後他去拿毛巾,用毛巾包裹著她的頭,輕柔的擦拭。

  「村子現在怎麼樣了?」

  陸廷州面容變得更加凝重,「一切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還需要氣象部門那邊的消息,鄰近的幾個村子損失都很大。」

  孟瀅來的時候已經看過不少場景了,聽到這些依然覺得艱難。

  就算洪水退去,村子重建也是一件很難得事情。

  幸運的事徹夜不息的冷雨,在天邊泛起魚肚白的那一刻,徹底停了。

  連綿數日的烏雲緩緩散開,一縷乾淨和煦的晨光穿透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山村里。

  清晨六點,天色徹底大亮,整個村落徹底甦醒,沒有往日清晨的雞鳴犬吠,只剩下一片壓抑又忙碌的動靜。

  昨夜湍急泛濫的山洪徹底退入河道,可地面依舊寸步難行。

  全村路面覆蓋著厚厚的淤泥,最深的地方沒過腳踝,一腳踩下去,黃泥死死黏住鞋底,拔腳都格外費力。

  路邊到處是被洪水沖斷的樹木、坍塌的院牆、碎裂的瓦片、被沖毀的農具和家當,家家戶戶的土坯房牆體開裂、屋頂漏水,近半數房屋徹底坍塌,根本無法入住。

  流離失所的村民依舊只能擠在連片的藍色救災帳篷里,空氣里瀰漫著潮濕泥土味、還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孟瀅一早便醒了。

  昨晚上她太累了。就先睡了,陸廷州看救援也差不多就讓士兵們先去休息了,畢竟多日救援大家的身體也很疲勞。

  她早起略有反胃,她緩了片刻,便走出臨時休息的醫護帳篷。一夜過去,眼底的疲憊還未散盡,但看著頭頂澄澈的藍天,心情變好了不少。

  一抬眼,她就看見不遠處空地上忙碌的身影。

  陸廷州已經早早帶隊開工。

  他小臂纏著雪白嶄新的紗布,身姿挺拔,站在隊伍最前方,有條不紊指揮全體戰士開展清淤工作。

  經過一夜休息,他眼底紅血絲淡去不少,只是下頜依舊緊繃,神情嚴肅沉穩。

  察覺到視線,陸廷州下意識轉頭,目光精準落在孟瀅身上。

  隔著一片泥濘空地,兩人遙遙對視,他眉頭微不可察地鬆了松。

  看到她面色還好,他放心了不少。

  這邊孟父一早跟著工程組戰士,幫忙清理倒塌房屋的木料、磚塊,分揀還能二次利用的建材;秦炎懷則對接指揮部,清點剩餘救災物資,統計村內糧食、飲用水、藥品缺口,整理村民房屋受損清單。

  至於領導們正在帳篷里等待氣象部門的消息。

  孟瑩穿梭在一個個帳篷之間,耐心安撫情緒低落的村民。

  昨夜那個失去父親、被她擁抱安慰的小女孩安安,依舊乖乖陪著生病臥床的母親,看見孟瀅走來,立刻抬起紅紅的小臉,小聲喊了一聲:「阿姨。」

  孟瀅蹲下身,動作輕柔,避開地面淤泥,摸了摸她的額頭,又看了看她母親虛弱的臉色,輕聲詢問:「夜裡冷不冷?傷口還疼嗎?」

  「不疼了,夜裡很冷,媽媽一直咳嗽。」安安攥住她的衣角,眼神懵懂又無助,「阿姨,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呀?我想睡自己的小床。」

  孩子天真的問話,戳中了在場所有村民的心事。

  一旁年長的老人嘆了口氣,滿臉愁苦,望著自家徹底坍塌的房屋,聲音沙啞:「家都沒了,床也沒了,哪裡還有家啊。這房子,一時半會根本蓋不起來,泥多路爛,建材不夠,我們這些老百姓,根本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一時間,帳篷里滿是低落的嘆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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