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三次叛逆
周硯文語塞,頓了頓才開口:
「我覺得,我們要是在一起,這也是應該的。結婚之後就要面臨生孩子,你總不能懷著孕還在急診室熬著吧?」
盛念夕淡淡道:
「那是你的想法,不代表我的。你也沒有和我商量,沒有資格替我做決定。」
氣氛徹底僵住了。
周硯文面上掛不住,語氣也沉了幾分:
「如果讓你不舒服了,抱歉。但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踏踏實實為了我們兩個人的未來考慮。」
盛念夕一口氣堵在胸口。
她之前總覺得自己和周硯文之間隔著什麼,這一刻,她終於看清楚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已經到了這個年紀,總不能因為「差不多」就湊合。
她站起身,朝著周父周母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實在抱歉,我覺得我並不適合做你們家的兒媳婦。對不起。」
說完,拎起包,轉身離開。
出門的瞬間,她險些與一個人撞上。
陳萱。
兩個女人四目相對。
陳萱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眼神從上到下掃了她一眼,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又像在確認一個手下敗將的成色。
盛念夕能感受到她的優越。
她沒有駐足,徑直從陳萱身側走過。
陳萱的笑容在她背影消失後,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緊接著,周硯文追了出來,面色鐵青,腳步急促地從她身邊掠過。
陳萱抬眼,看見二樓的傅深年正往下看。
那視線追隨著盛念夕離開的方向,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
剛才走廊里傅深年那番話還在耳邊迴響:
「你要是再去我媽面前說些有的沒的,我保證,你現在擁有的,會一件一件地失去。」
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情緒咽回去。
果然,傅深年下來了。
把遠遠往她懷裡一塞,語氣很淡:
「我出去一趟。」
沒等她回應,人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陳萱抱著孩子站在原地,眼眶泛紅,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傅深年推門出去的時候,盛念夕正站在路邊等車。
周硯文追上來,攔在她面前。
傅深年腳步一頓,側身隱入廊柱的陰影里。
「我們就這樣吧。」盛念夕面色平靜,「醫院很大,想不碰面也可以不碰面,不用尷尬。」
周硯文明顯不甘心: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和我來往了?」
「我們本來就是接觸,給彼此一個機會。現在接觸完了,覺得不適合。」
盛念夕看著他,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周醫生,你也是個體面人,應該懂得成年人之間的約定俗成。希望你能找到更合適的。」
字字清晰,句句冰冷。
周硯文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你是真的因為我們不適合嗎?難道不是別的原因?」
盛念夕抬眼:「什麼意思?」
「這三個月,雖然我們接觸不多,但我覺得你挺冷的,像是...從來沒有真的願意接納我。」他的目光直直地盯過來,「你是不是心裡,有別人?」
盛念夕心頭巨震,像被人猛地掀開一塊結了痂的傷疤,猝不及防。
但她面上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化:
「你想多了。」
廊柱後,傅深年的呼吸驟然停滯。
「我打聽過。」周硯文的聲音繼續傳來,「你在醫科大讀書的時候,有個前男友,是航空大的高才生。你們的愛情轟轟烈烈,是因為他嗎?」
盛念夕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前男友。轟轟烈烈。
這些詞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像在講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
痛到極致是麻木。
當年那些能讓她徹夜不眠的回憶,如今再被人翻出來,竟也不過如此。
她無所謂地笑了一下:
「你也說了,前男友而已。跟死了差不多,誰還會記著。」
跟死了差不多。
誰還會記著。
傅深年站在暗處,清晰地聽見每一個字。
他感覺心口像是被人一刀捅進去,又狠狠擰了一下,活生生剜出一個大窟窿。
三月的風從門口灌進來,穿過那個洞,涼透了。
等他回過神,盛念夕已經坐進計程車,消失在車流里。
-
盛念夕剛到家,林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潔,她高中認識的,最好的朋友。
現在在京北電影學院做老師。
「怎麼樣?和周醫生父母相處得如何?」
「別提什麼周醫生了。」盛念夕陷進小沙發里,「我和他沒然後了。」
林潔大為吃驚:
「這麼快就結束了?為什麼啊?我看那哥們還行啊。」
盛念夕聲音有些疲憊:
「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合適。」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林潔的聲音忽然壓低:
「你實話跟我說,是不是還想著那個渣男?」
盛念夕苦笑:
「沒有。」
她抿了抿唇,似是為了證明這一點,她又補充:
「現在即便他人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會有任何反應。」
林潔『嘖』了一聲:
「我不信,我還不了解你?你嘴上說忘了,心裡忘不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我是和你一個地方出來的,最懂你了。迄今為止,你的人生,一共經歷了三次叛逆。」
林潔文科生,比盛念夕敏感細膩得多,盛念夕喜歡聽林潔說話。
她撐起一條胳膊:
「有意思,說說看。」
「當初我倆一起從臨江那個小縣城考到京北來,你是瞞著你父母的,你這種乖乖女,從小打到最聽父母話,你父母想讓考省城的師範,你非要學醫,那一次,是你人生第一次叛逆。」
「在大一,你遇見了傅深年,主動追求,把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是你人生第二次叛逆。」
「再後來,出了那事...」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輕了幾分,「則是第三次。」
「閨寶兒,你發現沒,你一共叛逆三次,兩次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盛念夕恍惚了。
她從未這樣剖析過自己。
現在被林潔一件一件拎出來,她才驚覺——原來自己這輩子的「出格」,大半都和傅深年有關。
「所以啊,什麼『站在你面前都沒反應』,都是你的想像。」林潔的聲音把她拉回來,「要真有那麼一天...」
「真的。」盛念夕立馬坐起來,語氣裡帶了幾分較真,「就前幾天的事,他老婆送來急診,我治的。當時他就站在我面前,我當他陌生人。」
「傅深年的老婆?他沒結婚啊。」林潔的聲音拔高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