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人要緊,其他都無所謂!


  一個保溫袋。

  很新,印著卡通小熊。

  「人呢?」

  「走了,特別帥,像是電視裡走出來的。」

  盛念夕打開袋子。

  

  三層,紅燒排骨、番茄炒蛋、溏心蛋。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

  這味道太熟悉了。

  盛念夕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酸澀從喉嚨一路往上涌,頂到鼻腔,頂到眼眶。

  她用力地咽了一下,把那股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

  和傅深年在一起時,她抱怨食堂的菜永遠那幾樣。

  他說,他想學做飯,天天給她做。

  她不信。

  一個傅家的少爺,連廚房都沒進過,學什麼做飯?

  他真的學了。

  從煎蛋煎糊了開始,到後來能做一桌菜。

  而現在擺在她面前的,都是她當時喜歡的。

  「哇,太有食慾了吧,誰做的?」張小音湊過來。

  盛念夕忽然站起來。

  動作很急,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不知道。」她把蓋子合上,「你拿去吃吧。」

  「夕姐你不吃?」

  「我吃過了。」

  張小音歡天喜地地拿著飯盒走了。

  值班室里安靜下來。

  盛念夕看著桌上那個空了的保溫袋。

  袋子很新,價簽還在上面。

  她伸出手,把價簽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後她拿起筆,繼續寫病歷。

  寫著寫著,筆尖戳破了紙,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

  下午四點,急診大廳里人來人往。

  盛念夕正在給一個老年患者量血壓。

  急診趙主任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身邊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像是來視察的領導。

  「盛醫生,來一下。」

  她把手裡的活交給旁邊的護士,走過去。

  「這位是新來的醫務處副主任,張主任。」主任介紹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客氣,「專門負責急診科的績效考核調整。」

  張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胸前的工牌上,又滑回她臉上。

  「盛醫生,聽說你是海外引進的全科醫生?」

  「是。」

  「是這樣的。」張主任推了推眼鏡,笑了笑,那個笑容像是從模具里刻出來的,「醫院最近在調整績效方案,急診科這邊,要重新核定每個人的工作量和工作質量。有些數據,可能需要再核實一下。」

  盛念夕聽出了弦外之音:

  「什麼數據需要核實?」

  「比如,你的接診量統計。」張主任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有同事反映,你有些接診記錄,存在...重複計數的情況。」

  盛念夕愣住了。

  重複計數。

  這幾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這是在暗示她造假。

  她在急診科幹了一年多,每一天的接診記錄都是實時錄入的,系統有時間戳,有病程記錄,有醫囑單,有護士核對。

  盛念夕的手指攥緊了白大褂的袖口。

  「張主任,」她的聲音很平,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碾出來,「我的接診記錄都是實時錄入的,系統里每一筆都可以追溯。如果您有疑問,可以直接調取原始數據。」

  張主任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他已經習慣了別人點頭說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當然。」他乾笑了兩聲,「我們只是例行核實,沒有別的意思。流程嘛,你也理解。」

  「我理解。」盛念夕點了點頭,「那請張主任儘快核實,別讓不實的言論繼續流傳。」

  張主任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趙主任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打圓場:

  「盛醫生年輕,說話直,張主任別介意。」

  「沒關係。」張主任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盛念夕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趙主任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跟著走了。

  她一個人站在走廊里,周圍是來來往往的患者和護士。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診室。

  下午六點,張小音又溜進了值班室。

  這一次,她的表情比上午緊張得多,像是剛從戰場上跑回來的小兵。

  「盛醫生,我聽說了。」她把門關得嚴嚴實實,聲音壓到了最低,「醫務處那邊在查你的接診記錄。你這一年的記錄,他們全調出來了。」

  盛念夕正在寫病歷,手上的筆停了一瞬。

  「我知道。」

  「這事兒傳開了。」林小音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整個急診科都在說。有人說你...虛報數據,造假充業績。還有人說你仗著是海歸,不把科室規矩放在眼裡。更有人說...

  盛念夕眼皮都沒抬一下:

  「說什麼。」

  「說跟周醫生相親,見了父母,發現人家是縣城出來的,就甩了人家,嫌貧愛富,說你談過富二代,現在只想嫁入豪門,人家富二代都結婚了,還想當小三...」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了盛念夕的胸口。

  她握著筆的手指,泛了白,發著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我知道了。」她轉過頭,看了張小音一眼。

  張小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出去了。

  值班室里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盛念夕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第二天,醫務處的核實還在繼續,但風聲已經傳遍了整個醫院。

  盛念夕走在走廊里,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同情的、看熱鬧的、幸災樂禍的。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細線,纏在她身上,越纏越緊。

  她照常接診,照常做手術,照常對每一個患者負責。

  上午十點,急診室推進來一個心梗患者。

  六十多歲,面色灰白,大汗淋漓,心電圖上的波形像狂風中的海面。

  情況危急,需要立刻手術。

  盛念夕快步走向手術室,卻在門口被護士長攔住了。

  「盛醫生,這台手術,主任說讓李醫生來。」

  盛念夕停住腳步,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主任的意思。」護士長不敢看她的眼睛,「讓李醫生做。」

  盛念夕看了一眼手術室裡面的患者。

  心梗,黃金搶救時間只有幾個小時。

  李醫生在門診,趕過來至少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心肌已經大面積壞死了。

  「患者等不了。」她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在發抖,「李醫生趕過來要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心肌已經壞死了。你是學醫的,你應該知道。」

  護士長為難地看著她:

  「這是主任的意思。」她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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