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是嚴重的職場霸凌!
周雅蘭端湯的手頓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下一秒,她若無其事地把湯碗遞給保姆,轉過頭來,表情甚至帶著點疑惑:
「盛念夕?」
她像是好不容易才想起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你是說那個學醫的女孩?她能出什麼事?」
傅父夾了一筷子菜,頭都沒抬:
「都過去多久的事了,還提她做什麼,她歲數也不小了,估計已經結婚生子了。」
兩個人的反應,乾淨利落,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太刻意了。
刻意得像在掩飾什麼。
傅深年沒有再說話。
他低下頭,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他沒再追問。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家裡,追問從來不會有答案。
但他可以自己查。
第二天一早,傅深年開車出了門。
後視鏡里,傅家別墅的輪廓越縮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手機震了兩下。
周雅蘭的微信:「日子定了,六月十八號,是個好日子。」
他沒回。
又一條進來:「深年,現在的日子多好,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幸福,遠遠需要你,萱萱需要你,這個家也需要你。」
又是同一種招數。
他自嘲的笑笑,他的父母好像真的很了解他,精準地拿捏住了他的內心。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扔在副駕上。
車窗外,三月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酸。
目的地是京北最權威的醫院——醫科大附屬醫院。
也是盛念夕就職的那所醫院。
他不確定自己能查到什麼。
病歷是隱私,醫院不會隨便給人看。
病案室在老樓的四樓,走廊里燈光昏暗,空氣里瀰漫著陳年紙張的味道。
工作人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正在整理檔案。
「查四年前的病歷?」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患者什麼人?」
傅深年頓了一下。
他是什麼人?前男友?
「家屬。」他說。
「家屬得拿患者本人的授權,或者戶口本、結婚證這些證明材料。」
傅深年沉默了幾秒。
「沒有。」
大姐推了推眼鏡:「那查不了。病歷是隱私,我們有規定。」
傅深年站在原地,沒動。
他知道查不了。
來之前他就知道。
「那能不能幫我查一下...」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澀,「四年前,有沒有一個叫盛念夕的患者,在這家醫院住過院?」
大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這個也查不了,除非你有合法的手續。」
傅深年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出病案室,站在走廊里,靠著牆。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光,照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
他掏出手機,翻了一會兒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老許,是我。」
-
盛念夕昨天輪休,今天一早來上班,就感覺氣氛不對。
導診台的小劉看見她,眼神閃了一下,欲言又止。
旁邊兩個護士湊在一起看手機,她一走近,兩個人立刻散開,動作快得像排練過。
她沒在意。
換了白大褂,走進值班室。
桌上放著一份排班表。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手指倏然收緊。
下個月的急診排班,她被排了連續七個夜班。
七個。
急診科的夜班是出了名的熬人,連續十二個小時,沒有一分鐘能合眼。
車禍、心梗、腦出血、醉酒鬧事......都擠在深夜裡往急診送。
一個夜班下來,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
兩個夜班連著上,已經是極限。
她翻了翻排班表,其他人的夜班都是分散的,最多連續兩個。
只有她,被整整齊齊地碼在了一起。
「夕姐。」門口探進來一顆腦袋,是跟她關係還不錯的小護士張小音,聲音壓得很低,「你聽說沒?」
盛念夕的手頓了一下:「聽說什麼?」
「說你...」張小音猶豫了一下,咬著嘴唇,「說您心氣高,看不起人,跟男同事相親玩弄對方感情。還說你在醫院裡仗著是海歸,不把同事放在眼裡,連主任都不放在眼裡。」
盛念夕沒說話。
「這話傳了好幾天了,主任那邊都聽到了。你這排班...」張小音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表,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我知道了。」盛念夕把排班表放下,聲音平靜,「謝謝。」
張小音走後,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三月的陽光很足,照在急診樓前面的停車場上,白花花的。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
只是拒絕了一個不合適的人。
拒絕的時候,她沒有甩臉色,沒有說難聽的話,她還鞠躬道歉,給足了體面。
最後甚至把每次吃飯的錢,主動A給了周硯文。
周硯文也收了。
她不欠他任何。
但現在,她是那個「心氣高、看不起人」的壞女人。
而周硯文,依然是那個「老實、踏實、被辜負」的好男人。
沒有人在意事實是什麼,無論她怎麼做,都是錯的。
盛念夕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堵得慌,像有什麼東西壓在那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打開值班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幾個護士看見她,聲音像被掐了電源一樣,戛然而止。
盛念夕從她們身邊走過,沒有看她們一眼。
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黏在背上,像一根根細小的針。
上午十點,急診室推進來一個車禍傷者。
盛念夕帶著實習醫生處理傷口,手法利落,指令清晰。
止血、清創、縫合,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
醫學院的老師說過,她心態穩,手更穩,天生就是做醫生的料。
「血壓?」
「九十over六十,偏低。」
「補液,準備CT。」
她一邊口述醫囑,一邊按壓傷口止血。
血濺在她的一次性手套上,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旁邊的實習醫生看得有些走神。
「愣著幹什麼?」盛念夕抬眼,目光銳利,「清創包。患者血壓在掉,你多愣一秒,他就多一分危險。」
實習醫生被她說得臉一紅,手忙腳亂地遞上清創包。
傷口處理完,她摘下血淋淋的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
手套落進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一上午,她接診了七八個患者,連口水都沒喝。
每次從診室出來,走廊里的人聲都會低下去,等她走過了,再重新響起來。
像有一道無形的牆,把她隔在了外面。
下午兩點半,她終於有空坐下來,打開飯盒。
飯盒裡的飯已經涼了。
米飯結成硬塊,菜葉子蔫在飯盒邊上,看著就沒胃口。
她不在意,隨便扒了幾口。
手機震了一下。
是科室群的消息。
她點開一看,是主任發的一條通知:
「下季度的急診科骨幹醫師評選,科室推薦名單如下:薛建洲、李岑、王在芳......」
她的名字不在上面。
盛念夕盯著屏幕,筷子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急診科骨幹醫師,不只是一個頭銜。
它意味著更好的績效、更多的資源、更寬的晉升通道。
她去年從國外回來,一錄用就被分到急診科。
這一年多,她的接診量是全科最高的,搶救成功率也是最高的,患者滿意度是最好的。
她以為這些數據會說話。
現在她知道了,數據不會說話。
人才會。
米飯在胃裡翻騰著,硌得她胃疼。
值班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張小音探進頭來:
「夕姐,有人送了這個來,說放在門口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