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憑什麼???


  盛念夕狀若無意地繼續挪動步子。

  故意扭頭,看著遠處的路燈。

  三月的山桃花開得正艷,粉白色的花瓣被風吹落了幾片,在燈光里打著旋。

  「剛才,」傅深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有些啞,「沒來得及和你說謝謝。」

  盛念夕沒有說話。

  他站在她旁邊,隔著兩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夜風把他身上的氣息送過來,還是那個味道。

  「順路,送你...」

  「我等人。」盛念夕語氣冷淡。

  傅深年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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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萱從後面跟上來,懷裡抱著遠遠。

  遠遠已經不哭了,趴在她肩膀上,小臉還掛著淚痕。

  陳萱的妝花得一塌糊塗,睫毛膏在眼下暈開兩團黑,口紅也蹭沒了,整個人像被一場暴雨澆過的海棠。

  看著狼狽,但骨子裡還是端著的。

  她看了盛念夕一眼,又看了看傅深年的背影。

  嘴唇動了動:

  「深年,我們還得去醫院...盛醫生既然等人,應該是有朋友吧,咱們就別打擾人家了。」

  陳萱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底的輕蔑已經呼之欲出。

  她打心眼裡不相信盛念夕真的是在等人。

  不過是在裝模作樣罷了。

  「盛醫生,久等了吧。」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劇場門口傳來。

  陸嶼白從側門跑出來,飛行夾克敞著懷,裡面的白T恤被風吹得貼在身上。

  整個人看著肆意又飛揚。

  他身後追出來幾個粉絲,被保鏢攔在門裡,有人舉著手機一邊拍一邊喊:

  「陸嶼白!還沒簽完呢!」

  他沒有回頭。

  亮晶晶的眼睛裡只有盛念夕。

  他朝著她飛奔而來。

  「我們走吧,」他說,「我請你吃飯。」

  「好。」

  陸嶼白應了一聲,轉身準備走,目光卻忽然頓住了。

  台階另一側,一個男人站在路燈和陰影的交界處。

  同樣穿著皮夾克,他肩線筆直,一張臉被光影切出鋒利的稜角。

  這人長得好,有氣場,不是刻意打扮出來的帥。

  是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就讓人移不開眼的帥。

  陸嶼白的腳步慢了一拍。

  他有一種只屬於演員,對情緒和氛圍極度敏感的直覺。

  便猜想,這個男人和盛念夕之間,肯定有故事。

  陸嶼白轉過頭,看向盛念夕,語氣隨意地問:

  「你們認識?」

  「不認識。」盛念夕說。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越是這樣,越刻意。

  陸嶼白的眼睛在盛念夕和那男人的臉上掃了個來回,心中瞭然。

  陸嶼白沒有追問。

  他只是點了點頭,聲音輕快起來:

  「那我們走吧。」

  「嗯。」

  他們並肩走了。

  傅深年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

  飛行夾克和淺青色裙擺,一個肆意,一個安靜,並肩走在一起,像春天該有的樣子。

  冷風灌進領口,他忽然覺得身上這件夾克,好像不夠厚。

  陳萱抱著遠遠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滿眼不可思議。

  那個男孩,不就是舞台上飾演飛行員的那個演員?

  卸了妝更年輕,更帥,跑起來的時候衣擺帶風,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

  憑什麼。

  這種想法從心底翻上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

  盛念夕身邊憑什麼出現這樣的人?

  年輕,好看,還是個演員。

  而她自己...

  陳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副狼狽模樣。

  憑什麼?

  她忽然想起在劇院裡對盛念夕說的那些話。

  「盛醫生你單身這麼多年一個人也挺不容易的」

  「女人到了你這個年紀,再不抓緊,以後真的就難了」

  每一句都在她腦子裡轉,此刻,似乎都反過來,嘲諷著她自己。

  她咬住嘴唇。

  憑什麼!!!

  傅深年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把遠遠從陳萱懷裡接過來。

  動作很輕,但陳萱還是感覺到他手的冰涼。

  他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冷。

  像冬天的湖面,什麼都照得見,卻什麼都不在裡面。

  「走吧,去醫院。」他說。

  他抱著遠遠轉身走了,率先上了車。

  陳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她忙跟上去,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車裡,陳萱坐在后座,抱著遠遠,從鏡子裡看傅深年的臉。

  她忍不住,還是開了口:

  「盛醫生身邊真是不缺男人,這個看著真年輕,盛念夕還挺厲害的。」

  傅深年沒有說話。

  他從鏡子裡掃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

  陳萱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眼神。

  如果眼神能殺人,她估計自己此刻已經被殺了。

  「看好孩子。」他說,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壓抑著怒火,「你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嗎?」

  「深年。」陳萱打斷他,聲音在發抖,「今天這事,我是故意的嗎?」

  她抱著遠遠的手收緊了。

  「遠遠是我的親兒子,我會害他嗎?他出了事,難道我不是最難受的那個?你現在還來指責我——」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哭腔,「是想讓我去死嗎?」

  「別總拿死威脅。」

  「是你逼我的!」陳萱的眼淚掉下來了,「你說那番話,就是想讓我去死!」

  她哭出聲來,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在逼仄的車廂里來回撞。

  傅深年沒有說話。

  他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很煩。

  一種被纏住了掙不開的煩。

  「爸爸。」遠遠忽然開口了,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小鼻音,「那個漂亮姐姐真好看。」

  他頓了頓,像是在認真思考。

  「比媽媽好看。」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陳萱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綠,像是突然啞住了,硬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傅深踩下油門,車子駛入夜色。

  他此時,腦海里只剩下三個字。

  「不認識。」

  輕飄飄的,像羽毛。

  落在他心上,堅硬的,像石頭一樣。

  -

  火鍋店。

  熱氣升騰,模糊了玻璃窗。

  火鍋端上來的時候,盛念夕才發現自己餓過了頭。

  胃裡空空的,但聞著辣鍋的香氣,反而沒什麼食慾。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藕片,沒往嘴裡送。

  「盛醫生,你是不是不吃辣?」

  陸嶼白坐在對面,手裡還舉著漏勺,毛肚剛燙好,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邊放。

  「吃。」

  她看著陸嶼白。

  林潔說得不錯,的確賞心悅目,秀色可餐。

  「你叫我名字就行,」她笑了笑,把藕片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每天都被叫盛醫生,聽累了,約會也像加班。」

  陸嶼白愣了一下。約會。

  這個詞從他的左耳朵進去,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耳朵尖紅了。

  「那就叫念夕姐,可以麼?」

  「可以。」

  陸嶼白整個人往前探了探,獻寶似的把手機遞過來:

  「念夕姐,你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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